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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聿怀不是都知道么,不是一直就这样看他吗? 那现在又为什么要这样逼问他呢?他又是以什么身份,来问这个问题的。 岑时颂心口涩痛,艰难的勾唇,有些认真的,紧张的问他:“哥,我说我从始至终都只有过你一个人,你相信吗?” 时隔了这么久,似乎解释都变成干巴巴的,五年前他怎么说商聿怀都不听,不信,五年后,再问,他会信吗? 商聿怀眸光阴冷,轻嗤一声,显然,他的回答是否定的。 岑时颂眼底浮现一片早有预料的落寞,那些期待和一点点微弱的奢望,彻底烟消云散了,他苦笑一声,耸肩,故作轻松般说:“那你还要问我什么呢?” 你都不信我,怎么又要问我呢。 你都已经为我贴上了这么多的标签,又为什么一定要为难我呢。 岑时颂忍不住问:“哥,你很在意我和别人产生关系吗?” 他其实可以说介意的,可话到嘴边,变成了,在意。 一字之差,话里的含义却变了。 岑时颂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幻想的。 商聿怀拧眉,不说有,也不说没有,是,还是不是,而是说:“我说了,我嫌脏。” 他似乎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话,产生关系,这四个字没来由让人觉得恶心。 岑时颂手心蜷缩着,指尖抵在上面,无意识用力,疼痛感蔓延,心跳也慢下来。 岑时颂才如梦初醒般笑起来:“哥,你不用害怕,我没病。” 岑时颂只能保证,他的身体上没有商聿怀深恶痛绝的滥交的脏病。至于其他的,商聿怀根本不关心,他撒一点谎,没关系的。 商聿怀冷冷看着他,听到他的话,也不发一言。 怕商聿怀以这件事为由头,和岑时颂斩断关系,岑时颂只好再次认真保证:“真的,下次我可以带体检单过来。” 商聿怀眸光冷沉,仍旧不为所动:“我不睡别人床上下来的人。” 嫌脏。 岑时颂已经自动补上了后面两个字。 商聿怀真是好有原则,不睡别人床上下来的人,那昨晚把他折腾的死去活来,喘息奄奄,苦苦求饶的人是谁——商聿怀不是已经认定,他是在沈望床上下来的人吗? 明明已经看透,想清楚,可岑时颂嗓音还是不可抑制地发抖:“你真的觉得……我是这种人吗?” 不等商聿怀说话,他自己把要流的眼泪憋回去,吸吸鼻子,摇着头把这个话题揭过去,说,算了,算了。 岑时颂低下头,有些无力地说:“随便你怎么想吧。” 无所谓怎么想,随便商聿怀去想,反正他们也只是你情我愿的p友关系,解释那么干什么呢? 岑时颂已经不想再解释了,在意还是不在意,原来前缀要放上岑时颂的名字才合理。 商聿怀闻言,深深看了他一眼,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谁都没有再说话,等岑时颂眼球转动,反应过来时,商聿怀早已摔门离开。 岑时颂迟缓抬起眼,透过窗帘,能隐约看到窗外淋漓的大雨在瓢泼,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砸着雨花。 这果然是一场很大的雨。 商聿怀的留宿得到了最合理的解释。 岑时颂扯出一抹自嘲的想,又自作多情了。 他重新将视线收回。 昨天喝了点酒,神经涣散,又困得厉害,岑时颂并没有时间摆放那枚针孔摄像头。 不过也没事,反正还会有很多次,不缺这一次。 岑时颂并不担心,反倒很安心。 商聿怀的软肋被他抓在手里,哪怕上一次闹得那样难看,只要他一通电话,不还是过来了。 岑时颂重新躺回去被子里,烧已经退了,但还怕冷,小腹被折腾了一夜,哪怕清洁过也会觉得隐隐作痛。 闭上眼,商聿怀冷漠薄情的脸就出现眼前,岑时颂实在睡不着,窝在被子里,干瞪眼,看着天花板。 岑时颂努力回想昨晚种种,然而依旧毫无印象,像是彻底失忆了,酒气混着病气,烧得头昏。 但毕竟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夜晚,商聿怀发现他发烧了,找前台要来了体温枪测了测,怕他烧死过去,勉为其难,大发慈悲的喂了药。 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件事,和救猫爱狗一样。 想起来也不会怎么样。 岑时颂干脆不想了,岑时颂转身想要把灯关上。 他有些讨厌过于刺眼的光亮,似乎能照亮他一身的不堪和肮脏——即便清洗过,可他还能感受到身上留着商聿怀的痕迹。 可一转身,刚伸出手,那一盒奶糖就明晃晃的出现在眼前。 包装纸都没有变,土土的,很幼稚的兔子图案,却是他最熟悉的样式。 动作僵住,神情空白,岑时颂呼吸都停下了。 唇齿间莫名其妙的甜腻终于解释通了。 不仅仅是因为这一盒的大白兔奶糖,更因为……岑时颂眼泛泪花,哽咽的想,原来商聿怀还记得。 还记得小时候,矮了他半头的岑时颂跟在他身后,嘴里总要含着这颗糖。 还记得高中时,他们冰封的关系第一次缓和,也是因为这样一颗奶糖。 岑时颂颤抖着双手,拨开那枚糖的糖纸,奶糖甜香气丝丝缕缕跑进鼻息里,很熟悉,很熟悉。 时过境迁,好多年,物是人非,岑时颂想,什么都变了,可有东西是不会变的,比如这颗奶糖依旧很甜,甜到发腻,比如商聿怀身上依旧温热的体温,比如昨晚他好不容易索求到的一枚额头吻—— 更比如他们共同的记忆。 记忆是个好东西,一出来,就能让人的眼前追溯到很遥远的梦境里。 岑时颂许久不曾回想过去的事,这些年,被时间洪流推着往前走,那些无足轻重的记忆,早就被刻意搁浅。 不只是五年前,还要更久,更久,久到,他刚刚有“记忆”这个认知。 要联系到他第一次见到商聿怀开始算起。 岑时颂还记得那一天,他刚五岁,商聿怀六岁,只比他大一岁。 岑时颂正在自己家花园里荡秋千,天蓝草绿,太阳高挂空中,却并不多热,彼时大概是春分时刻,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含着金汤匙此生的小少爷,房间里摆满数不尽的玩具,可岑时颂都不感兴趣。 岑时颂最喜欢他那架秋千,那是爸爸特意找来木匠设计指导,亲手搭建的,上面刻了“时颂”的名字。 岑时颂那时候调皮,不喜欢去幼儿园,偏喜欢趴在草坪上追蝴蝶,累了就爬上秋千,让女佣在后面推着荡悠。 他都快要睡着了,却听到了汽车鸣笛的声音,岑时颂迷蒙睁开眼,揉了揉,白色栅栏外,从来没有见过的一家三口从车上下来。 很快他听到了爸爸的声音,似乎妈妈也在说话,交谈声,笑声,还有一个小男孩的声音。 小孩子总是对同龄人的声音格外敏感。 岑时颂从秋千上爬下来,小步在汀步石路上跑过去。 身后女佣怕他摔倒,在后面追着,护着。 岑时颂个子不高,小花坛里的花丛遮住了视线,有些听不到声音了,他急得用小手去拨开那些姹紫嫣红的花。 终于,一抹亮蓝色的绣球花拨开,浅淡温润的花香顺着风,递到呼吸里,岑时颂终于看清了那个站在光影里的,确实是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小男孩。 他看起来比岑时颂要高一些,脊背挺得直直的,一身浅咖色卫衣,双手揣进兜里,听见动静侧过脸,看到岑时颂。 这是两个小孩子第一次见面。 大人在讲话,没人顾上他们。 岑时颂呆呆的看着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个哥哥真好看。 确实是好看的,商聿怀的容貌遗传了父母的所有优点,很小的时候就能看出这一点。 嘴巴像妈妈,唇形漂亮,有一点微翘的饱满的唇珠,眼睛像爸爸,眼型偏圆却不显软,长睫根根分明,眨眼时轻轻扇动,看得岑时颂眼都不眨,直勾勾的盯。 连手里无意识折断了一支小巧玲珑的绣球花都没发现。 还是商聿怀率先收回视线,他的眼尾有点翘,扬了下小下巴,又转回去盯着远处,小大人似的高冷,衬得那张白皙漂亮的脸蛋更显乖巧又疏离。 后面岑溪中也发现他了,喊他颂颂,要他过去。 岑时颂并不怕生,只是沈锦念也在,他有点怕这个不怎么喜欢对自己笑的妈妈,原地墨迹了一会儿,才拿着手里的蓝色绣球花走过去,喊爸爸,妈妈。 岑溪中让他喊人:“这是商叔叔和顾阿姨。” 岑时颂乖巧的喊人。 风流儒雅的人是商叔叔,恬静温婉的是顾阿姨。 岑溪中又指了指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哥哥,说:“这是聿怀哥哥。” 岑时颂先小心翼翼瞥了眼沈锦念,见她没什么表情,淡淡地,才放下心,奶声奶气的,脆生生的喊:“漂亮哥哥。” 岑时颂咬字有些不太清晰,但一字一句很认真,讲完之后,还用双手把那支已经折断的花递给商聿怀,说,给你花。 漂亮哥哥,给你花。 大人们哄笑,连沈锦念脸上都带出一丝笑意,可岑时颂并不懂,这有什么好笑的。 他仍旧固执地把那支残花往商聿怀手里递。 见商聿怀不接,岑时颂又把口袋里仅剩的那颗奶糖拿出来,两件东西拿在手里,忍痛割爱一样献给商聿怀。 岑时颂小脸白皙干净,被暖洋洋的太阳晒得脸色微微发红,眼睛黑圆,睫毛长长,瓷娃娃一样,他脆生问商聿怀:“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大概小孩子表达善意和友好就是这么简单,他送花,送糖,商聿怀选择接下,他们就自然而然成为了朋友,好朋友,亲密无间的兄弟。 后来,很久以后,岑时颂得知,那支绣球花其实不只有这样一个圆滚滚的名字,它还有一个很美的称呼—— 无尽夏。 它的花语是团聚美满、永恒期许、无尽希望。 花期绵长,花球簇拥,这样美好的寓意,致使它一向是岑家前花园里栽种最多的花种。 无尽夏开得最艳丽的季节是在盛夏七月,可在金钱浇灌培育下,它可以四季常开,花枝摇曳,永远都是最鲜艳夺目的样子。 在岑时颂记忆里,这种花从来都不会枯萎,以至于他单纯的以为,无尽夏可以永生。 可他不知道,错季的花,为了极早盛开在人类面前,畸形培育下的代价,就是枯萎败落得也极早。 他看不见花落,只是因为那里面栽种的一盆又一盆的花,早就不是昨天里的一朵。 美好幻想下,团聚,幸福,美满都是假的,枯萎后支离破碎,虚情假意,镜花水月才是真的。 岑时颂想,无尽夏的尽头,大概就是无尽苦吧,他不该把那支绣球花送给商聿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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