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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问梅出门时警惕地看着四周,生怕有不怀好意的陌生人在周围徘徊。 连续过了好几周,都没有发现可能是符家人的身影,江问梅保持着警惕,不敢掉以轻心。 江锦欣的情绪变得很不稳定。 她没了以往光芒四射的自信笑容,整日待在家中蓬头垢面,郁郁寡欢。 她很少抱那个孩子。哭声让她厌烦,没有等来怀抱孩子哭得更大声,陷入恶性循环。 被吵得无法忍受,江锦欣站在房间另一个角落,离得远远的,捂着耳朵冲噪音源头喊叫,歇斯底里。 一开始,江问梅以为她只是讨厌这个孩子,连带着对孩子生父和爷爷的怨恨一起。 但当江问梅看到她神情恍惚,试图掐死哭闹的孩子时,江问梅再也无法忽视异样。 江锦欣患上了严重的产后抑郁。 江问梅心疼女儿,照顾孩子的事情就落在了她身上。 她也不喜欢这个孩子,总是哭,放下做些什么事都不得安生。江锦欣小时候哪儿有这样过?长得可爱还爱笑,世上没有比她更让人省心的孩子了。 符家人根本没有找过来,江问梅怀疑,他们压根不在乎。 能哄骗一个女孩,就能哄骗另一个女孩,说不准生了好几个呢! 可她又能把这孩子怎么样?好歹也是条性命。 哪怕这孩子乖一点呢? 从早到晚的哭声折磨着母女俩,他能把自己哭到发高烧。 江问梅埋怨地对一个听不懂话的孩子发出指责。 “讨债鬼,你爸爸和你爷爷都不要你,就只会折腾我们!就该把你扔出去,要是没有你,我女儿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那孩子听不懂,不会说话,只是哭,哭得天崩地裂。 偶尔江锦欣情绪好些,看着母亲为她们母子操劳的模样,声泪俱下:“妈,对不起。是我不好,我真的很后悔,对不起……” 江问梅只剩无奈:“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早点恢复好,孩子我帮你带,先别想那么多了。” 在母亲的照顾下,江锦欣偶有情绪崩溃的时候,也比刚回来的时候好上一些。 一段时间后,江锦欣忧心忡忡,她没法安心待在家里,总惦记着要去工作。 江问梅劝说再等等,她的脸上便显出极度焦虑的模样:“不行的,我得赚钱,我不能没有工作!” 简历投出去几份,参加第二场面试就被当场通知录用,江锦欣从外面回来时,面上带笑,恢复了些许往日容光。 “妈妈,我找到工作了,明天就能去上班。” 见她这样,江问梅感到一丝欣慰,或许让她出去工作是一件好事。 踏出家门,多接触外界总是好的。 得到一份工作似乎证明了些许自我价值,江锦欣情绪好了不少,听见江问梅教孩子说话,也会凑过去。 她还是不愿意抱那个孩子,打从心底抵触,听见孩子叫妈妈,表情变得纠结古怪,然后默不作声走到一边去。 江问梅知道她没有接受这个孩子,但心里憋着一口怨气,因而不肯轻易放手。 她固执认为符泰华想要香火继承者,非要把这孩子放在他看得见却摸不到的地方。 江问梅暗暗叹息,她不赞成女儿的想法,可她们还能离开不成? 离开这儿,又能去哪儿呢? 那份工作没有干满一年,江锦欣被辞退了。 她不能理解,直接找到老板:“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辞退我?” 老板态度和气:“你没有做错事,不是你的问题。是这个岗位人员饱和了,工作量就那么点,其他员工都比你在这家公司干得久,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在其他公司会有更好的前程。” 江锦欣不想和他争执,当场结清工资走人。 很快她又找到一份新工作,也是没干多久就被辞退。 理由无非就是那些略带敷衍的借口。 江锦欣有些着急,强打起精神投出多份简历,尽可能多的参加面试。 巨大的压力与挫败感让她夜不能寐,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在面试中表现得一塌糊涂,这让她越来越慌乱。 接连碰壁,江锦欣再度陷入自我怀疑中,怎么会这样呢? 她怎么会这么没用? 不是这样的,她明明那么有能力,她是最优秀的—— 江锦欣骤然惊醒,一定是背后有人在捣乱,那个人不想让她好过! 肯定是这样! 江锦欣闯入华瑞,找到符泰华,威胁他要把事情曝光。 华瑞老板的独子,有个快要三岁的私生子! 符泰华展现出非常无所谓的态度:“你以为我们这样的家庭有几个私生子是天大的丑闻吗?只有你们这些把名声太当一回事的人才会有这样的误解,你大可以看看事情宣扬出去受打击的是你还是我。只要我不认这孩子,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江锦欣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张厚颜无耻的脸,气得说不出话来。 符泰华语气变得语重心长:“锦欣,你这孩子太冲动了,为什么非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我从未说过不履行承诺,那时候你才生下孩子没几个月,提那些事有些早,我只是想让你多休息一段时间。住在那里,你和孩子都有人照顾,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给你的母亲添麻烦,你说是不是?你现在带孩子回来还来得及,我说的一切都还作数。” 那张脸带着虚伪的笑,江锦欣一步步后退,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冷汗不停往外冒。 “你是个骗子……我不会把孩子交给你的,如果你敢来抢孩子,我一定会报警!” 江锦欣无法控制内心的慌乱与恐惧,她无法对抗符泰华,如果对方使用强硬手段,她能做的只有报警。 可那样……被指责唾弃的人绝不会是符泰华,而是做出蠢事的她! 回家的路上,江锦欣看向周围的目光警惕,路上所有人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他们在窃窃私语,谈论着她干的蠢事,低声嘲笑。 他们怎么知道的?所有人都知道了! 江锦欣大惊失色,加快脚步仓皇回到家中,重重关上大门。 她机械地在家中来回走动,用力拉扯自己的头发,试图用外部疼痛盖过那股钻透颅骨般的头痛。 注视那个孩子的眼神又冒出了怨恨。 那个孩子静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已经很久没有撕心裂肺的哭过了。 因为他发现哭是没有用的,没有人会来抱他。 江问梅出去了,给他打开电视,让他坐在原处不要乱动。他便听话地一动不动,看见江锦欣回来,才爬下沙发给她拿拖鞋。 江锦欣不喜欢听见他叫妈妈,他就什么都不说,安安静静拿完拖鞋回到原位,小心翼翼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那眼神让江锦欣烦躁,没由来的愤怒情绪找到一个宣泄口,爆发了出来: “要是没有生下你就好了,要是你没有出生就好了。如果不是你的存在,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说出了和江问梅一样的话。 要么这个孩子去死,要么她去死,只有这样才能从痛苦中解脱。 她控制不住那些不停冒出来的阴暗想法,耳边有个声音唆使她拿起案板旁那把刀,解决掉眼前最大困扰。 那孩子懵懵懂懂,像是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江问梅打开门从外面进来,惊惶上前夺下女儿手中的刀:“你要干什么?” 江锦欣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还能干什么,妈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江问梅吓得不轻,把刀放进抽屉里,推着江锦欣回房间:“你累了,回房间休息去吧。乖,你先睡觉,我做好饭了叫你。” 关上房门,看了眼面无表情望着这边的孩子,江问梅心里不是滋味,却也不知该说什么。背过身去抹了把眼睛,准备洗菜做饭。 饭菜做好去叫江锦欣时,她已经沉沉睡去,江问梅悄悄关上门,让她好好睡一觉。 第二天早晨,江问梅醒来时,江锦欣也醒了。 睡了一觉好像精神好了许多,换了身衣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江问梅看到她拿出一只口红,原本欣慰的脸色微变,看她的眼神霎时起了变化。 江锦欣向来对自己的容貌很有自信,只浅浅涂个口红就出门。但她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用过口红了。 江问梅问:“你要出门吗?” 江锦欣笑笑:“当然,我要上班的呀。妈妈我不吃早餐了,不然公交车来不及了。” 江问梅心沉了下去:“你去哪儿上班?” 江锦欣把口红放进包里:“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就在开发区那边呀,你的记性也太差了点。不说了,我先走了!” 那份干了不满一年的工作,就在开发区。 江问梅连忙起身跟了上去,抓住江锦欣手腕:“你已经从那家公司离职很长一段时间了,你忘了吗?” “……是吗?”江锦欣茫然地看着母亲,脑中却像是缺失了很多记忆,想不起来了。 她不信,拿起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出一个联系人拨去电话。 “喂,郑姐,今天我还要去上班吗?”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江锦欣整个人忽然熄灭了。 她眼神木然,放下手机,抽出一张纸擦掉口红,回到房间锁上了门。 然而转天一早,她又是一副要去上班的样子。 江问梅劝说,江锦欣打电话确认。连着几天,她们仿佛进入一段时间循环。 电话那头的人不堪其扰,再也无法打通,江锦欣急得情绪失控哭泣,不停对江问梅说:“我得去上班的呀!” 连这一点,她也很快不会记得。 从那时起,江问梅记忆里聪明漂亮闪闪发光的江锦欣已然死去。 十多年后,死去的只不过是一具灵魂残缺的肉体。 那个在她们疏忽的角落安静长大的孩子,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江问梅仔细回想,竟已忆不起他从前的样子。 “你爷爷来感谢过我。”江问梅说,“他谢谢我把你养大。” 他说,孩子小的时候根本没开智,年纪大了就会变成另一个人,所以法律上对成年人和未成年人的量刑标准完全不同。 到了一定年纪,孩子就会辨别是非,判断利弊了。不管从前的生活如何,当他知道自己可以继承千亿家产时,没有一个人可以眼睛都不眨地放弃。 江问梅眼眶含泪:“他说了很多谎话,但这句话是真的,我也认可。我们已经和你没有关系了,我以后不想再见到你,你也不要再来这里看我女儿。” 施彦看向符烈,隐隐焦虑,却不好在这对祖孙俩对话时贸然开口。 沉默片刻,符烈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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