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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闹铃更先响起的是敲门声。 徐柏昇走过去,从猫眼往外看,随后开门。 门外站着董民渊,前一晚醉酒不省人事,自觉丢了面子,刻意一大早梳了个油头来敲门,还没来得及摆出自认为帅气的姿势,门就开了。 董民渊看着面前陌生的男人,先是愣了愣,又去看房间号,确认没有错,皱起眉。 “你是谁?” 徐柏昇当然不会回答他:“你找谁?” “我找我朋友,他住这个房间。” 董民渊警惕地上下打量,对面的人身材很高,穿运动短袖,气场很强,叫他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徐柏昇扯起嘴唇,露出彬彬有礼、但在董民渊看来有些轻蔑的笑容。他说得慢条斯理:“我想你搞错了,这是我的房间。” 董民渊又去看房号,分明没错,于是直起腰杆:“你胡说,这就是我朋友的房间!你对他做了什么?” 说着往里闯,徐柏昇抬起胳膊挡住他,董民渊想要突破却不得其法,好像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面对高壮的成年人,力道堪比挠痒。 就在这时,酒店经理带人巡查,董民渊立刻说:“你们来的正好,这个人,这个人——” 他上气不接下气,食指抖着指向徐柏昇:“这个人为什么会在别人的房间,你们酒店是怎么管理的?” 经理认出徐柏昇,微微躬身:“徐先生早上好。” 董民渊愣了愣,头颅如生锈般卡顿,半晌转过去,难以置信地开口:“你是徐柏昇?!” “对,”徐柏昇看着他,“我是徐柏昇。” 董民渊如好龙的叶公,在梁桉面前频频提起徐柏昇,真的见到本尊,连个屁也不敢放。 徐柏昇并不掩饰自己的不悦,对经理说,“我的伴侣还在休息,我们不想被人打扰。” 徐柏昇是登记在册的贵客,经理立刻说:“我知道徐先生,我们会处理。” 徐柏昇关上门,也将董民渊“你知道我是谁吗”的叫嚣关在外面,恰好梁桉的闹铃在响,徐柏昇走去内间的卧室,梁桉已经醒了,坐起来揉着眼,满脸惺忪,问徐柏昇为什么这么吵。 “客房服务。”徐柏昇很快说,“早饭在哪里吃?” 梁桉都可以,徐柏昇想了想:“我打电话让送到房间。” 浴室在卧室里面,担心吵到梁桉徐柏昇才没有洗澡,梁桉看他的运动装束:“你去跑步了?” “没有,做了几组训练。” 梁桉盯着他的胳膊看,肌肉充血还没消下去,形状和线条都很漂亮,盘踞着青色的筋。他忍着伸手去捏的冲动,发出感慨:“感觉好硬。” 徐柏昇无言,顿了顿,闪身绕过梁桉走进浴室。梁桉跟在后面,徐柏昇奇怪:“你跟着我做什么?” “谁跟着你?”梁桉推开他,“我要刷牙。” 他看到台面上同他并排的徐柏昇的漱口杯:“你自己带的牙膏吗?” “嗯。” “我能用一点吗?我不喜欢酒店牙膏的味道,怪怪的。” “随意。” 徐柏昇看着梁桉把他用过的牙膏往前挤出一小截在牙刷上,耐心等梁桉洗漱完毕才脱衣进浴室,洗到一半梁桉在外面敲门:“徐柏昇,早饭到了。” 徐柏昇赤.裸身体站在花洒下,十分不习惯在这种状态与人对话,他关掉花洒,说:“知道了,你先吃。” “不要,我等你。”梁桉异常固执,“你快点。”语气里透出得意来,终于轮到他催徐柏昇。 徐柏昇没说话,梁桉又在门上敲,锲而不舍喊他名字:“徐柏昇。” “……知道了。”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梁桉的声音,徐柏昇估计他已经走了,这才重新打开花洒,出水的前几秒温度是凉了,他没有避开,站在下面仰起头,叫水柱大力冲刷面部。 梁桉这天依旧去华裳开会,中午在秦楚综的陪同下在员工餐厅吃了顿简餐,下午外出实地考察。董民渊跟他乘同一辆车,反常地话少,似乎还没醒酒,脸色铁青,像在哪里吃了瘪,到了中午直接说要先回滨港。 梁桉感到奇怪,也乐得耳根清净。 徐柏昇这一天比预想得要忙,梁桉回去酒店他还在跟人开会,直到凌晨才结束,到房间时梁桉已经睡着。徐柏昇没有睡床,躺在了外面的沙发上。 他睡得并不沉,感到有人靠近的瞬间就睁开眼,条件反射抓住对方的手腕,而后才看清是谁。 梁桉维持弯腰的姿势,徐柏昇抓得很用力,叫他手腕有些痛,戒备的神情更叫他不爽。他同徐柏昇大眼瞪小眼:“你几点回来,怎么睡沙发?” “四点。”徐柏昇松开手,从沙发坐起来,他选择性只答第一个问题,没有多解释自己并不想吵醒梁桉。 梁桉看起来不太高兴,揉着手腕,盯着徐柏昇看了一会儿,一言不发走了。他没在房间吃早饭,而是去楼下餐厅,也没有等徐柏昇,关门的声音很响。 徐柏昇花几秒清醒,天已经亮了,比他往常醒得要晚。他低头,发现脚边掉了一块毯子,是他昨晚,应该说是凌晨随意捞过来盖在身上,不知道何时滑落。 他拎起来,后知后觉刚才梁桉是想给他盖上。 等徐柏昇收拾妥当下楼,梁桉已经吃完,正在大堂等华裳派来接他的车。 今天来的不是奔驰,而是迈巴赫,开门后下来的人是西装革履面带笑容的秦楚综。梁桉微笑着走过去,期间回头看了一眼,隔着来往客人,似乎看到徐柏昇,又似乎没有,他很快转回头,钻进了秦楚综为他打开的车门。 徐柏昇面无表情地望着这一幕,几乎在梁桉上车的同时,就迈步去餐厅填肚子。 梁桉这一晚回酒店特意撑着没睡,预备徐柏昇回来跟他好好说道说道,或许是天气热,这一天他心里烦得很,秦楚综问他怎么了,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只知道他得跟徐柏昇说点什么,不论什么,反正得说。 咖啡喝了两杯,时针悄然划过12,左等右等,徐柏昇才见人影,是被助理搀回来的。 梁桉跳起来,架着徐柏昇另一边肩膀把他扶到沙发。徐柏昇面色倒是正常,但酒味浓重。梁桉皱了下眉,问江源:“他喝酒了?” 江源看上去也没少喝,面颊泛红,以为梁桉怪罪,局促地为徐柏昇辩解:“徐总推不过,就喝了点。” 徐柏昇一言不发,垂手坐在沙发,看上去如往常般沉稳镇定。梁桉给他倒了杯水,弯腰在他眼前晃手:“徐柏昇,你喝醉了吗?” 徐柏昇抬头,梁桉对上了他的眼睛。沙发后面一窗之隔是南山如墨似的的长夜,徐柏昇的眼眸亦漆黑深邃,辨不出是醉是醒。 梁桉的心突然像是被什么拨弄了一下,很轻,好像树叶飘落湖面荡起的涟漪,尚来不及反应,便被突然响起的铃声搅乱。 是徐柏昇的手机,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接通,从容地喊了一声“徐董”。 那头的人在说话,声音苍老,不疾不徐,梁桉听出是徐昭,不敢出声,听徐柏昇用平稳的声调向徐昭汇报进展。 徐柏昇这次来,原本只是视察两个小项目,徐昭知道后临时给他加派任务,让他去争取徐棣此前错失的一个客户,徐柏昇晚上的饭局就是跟那个人。 很难缠的角色,因为徐棣的傲慢,那人对徐柏昇态度恶劣,徐柏昇没有被激怒,不卑不亢,以实在的利益和酒局上的服软打动对方,最终软化松口,只是要求徐氏寰亚再让五个点。 徐柏昇条理清晰,逻辑分明,大多数人照稿念也不会说得更好。梁桉旁听,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徐柏昇对着手机讲话,目光却始终在梁桉身上,梁桉于是瞪他,想问他看什么,又怕干扰他的思路,只得作罢。 徐昭又吩咐什么,徐柏昇听得认真,脑子直接记下,挂断后分毫不差地转述给江源,江源慌忙拿出手机记在备忘录里。 等江源走了,梁桉给徐柏昇倒热水,再次问:“你到底喝醉没有?” 他声音轻轻喊:“徐柏昇。” 徐柏昇喝了水,杯子握在手里,刚才口若悬河,此刻闭唇不言。 梁桉从俯身变成半蹲,徐柏昇的眼睛随着他自上往下地转动,在某个正对灯光的时刻,梁桉看清了他眼底拉满血丝。 “难不难受啊?”梁桉换了个问题。 徐柏昇不回答。 “干嘛喝那么多酒?” 徐柏昇仿佛没听见,没发声也没有动作。 梁桉凑近闻了闻,随即皱起鼻子躲开些许:“你好臭。” 徐柏昇这回有了反应,转头拽过衣领也闻了闻,皱了下眉,目光很快又落回梁桉身上。 梁桉忍俊不禁,觉得这样的徐柏昇很有意思,他干脆盘腿坐在徐柏昇面前的地毯上。徐柏昇低头,脖颈便弯曲更多。 梁桉仰面承受徐柏昇的注视,试探问:“徐柏昇,明天早上几点开会?” “九点半,在保利大厦。” 梁桉又问:“你刚才说可以让多少个点?” 徐柏昇像是审视的目光落在梁桉脸上,过了片刻才说:“低案是5个,但不能开始就答应,最好能争取对方其他方面的让步。” “那你难不难受?” 这个问题刚才问过了,徐柏昇怔怔盯着梁桉,眼里浮现出少有的空白,困惑,迷茫,仿佛不解梁桉为什么要这样问。他好像机器人,设定的程序里没有这个问题,自然也就没有答案。 工作的事对答如流,自己难不难受却说不出来。 梁桉感到心脏被狠攥了一把。 这种情绪突如其来又十分陌生,叫梁桉有些惊慌,徐柏昇一直盯着他看,目光直白寸厘不移,叫他有些高兴,又有些说不出的恼怒。 徐柏昇到底真醉还是装醉。 他故意往左偏斜身体,徐柏昇的目光就往左,他往右,徐柏昇的目光就往右。 如此往复几次,梁桉停下来,嘴角往下压,装作不高兴地问:“你干嘛一直看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就在梁桉以为徐柏昇不会回答时,徐柏昇突然伸手摸上他的脸,粗糙的指腹划过细腻的皮肤,他说:“你是梁桉。” -------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玫瑰]
第40章 海苔肉松 徐柏昇昏昏沉沉睡了一觉, 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他下意识转头,旁边的床铺空着, 浴室里有水声传出。 头还在晕, 徐柏昇很久没喝过这么多酒, 应该说很久没被人这样灌过, 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 起码在滨港, 没人再有这个胆量。 从窗外光线的强度分析,已经过了他平日起床的时间,徐柏昇警敏的大脑暂时罢工,只怔怔盯着浴室关起的那扇门。 很快,水声消失, 徐柏昇来不及收回视线, 梁桉就从里面出来,目光正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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