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桉虽然刚才被吓到, 却也反感李杺高高在上的语气, 他刚想反驳,感到腕上一松,是徐柏昇将他的手放开了。 梁桉便忘记要说什么, 去看徐柏昇,徐柏昇并未看他,目光落在别处。 没多久徐棣从楼上下来,步子踏得很重, 木楼梯吱呀呻.吟, 他借题发挥把屋子里的工人都训斥一通, 作威作福也不见心情舒畅, 脸色依旧难看,经过徐柏昇旁边时,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狠意。 梁桉敏锐地感觉这顿饭不简单,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是对的。 惯例是等徐昭来才能入座开席,菜上齐后没多久,徐棣就开始发难,不是嫌弃汤太淡就是饭太硬,徐昭将那双特意打造的镶金紫檀筷拍在桌子上,徐棣才闭嘴。 徐昭看起来气得不轻,唤人拿来一个小瓶子在鼻底深吸了两口才缓和,对徐棣斥道:“自己被人抓到把柄还有脸发脾气,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梁桉大约猜到是为什么事,果然,徐棣冷笑一声后说:“如果真是我做得不干净被人抓到把柄我也认了,可要是有小人故意在背后捅刀子搞窝里反,可就不能怪我了。” 梁桉去看徐柏昇,不止他,对面的一家三口都盯着徐柏昇。满桌佳肴,只有徐柏昇还在动筷,徐柏昇夹了一筷子菜,不紧不慢地咽下后用餐巾擦了擦嘴,看向徐棣:“舅舅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徐棣表情阴沉,目光恨不得在徐柏昇脸上挖出洞来:“好啊,我问你,我约规划署那帮人吃饭那天,怎么那么巧你也在,怎么那么巧第二天就有照片流出去,下午廉政署就来人把我带走?怎么就这么巧?!” 徐柏昇平静道:“这一点我已经跟外公解释过,那天我也是约客户吃饭,遇到你是巧合,况且地方不是我定的,是客户定的,不信你可以去查。而且在你出来前我已经走了,舅舅,你之后被拍怎么也算不到我头上。” “算不到你头上?”徐棣陡然提高音量,“这个项目原先一直是你负责,后来我接手,你肯定不高兴,你心怀不忿,你自己得不到不如搞砸,还能趁机扳倒我,一箭双雕!这么确凿的动机,你还敢说不是你?” “地方不是你选的?你蒙谁?谁知道你是不是跟那个所谓客户串通好了!还有,你自己走了可以安排别人偷拍,用得着亲自动手吗?” 徐柏昇沉默了片刻,扯扯嘴唇:“要是这么说,当晚我其实根本没必要露面,直接派人跟着你不就行了?” 徐棣一噎,瞪着眼,看上去即将心脏病发作的样子,李杺连忙侧身给他顺气,眼刀剜向徐柏昇:“柏昇,你这话不对,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留个破绽,就是为把自己摘出去。” 徐柏昇抿了抿唇,突然看向梁桉,梁桉还处在震惊之中,一时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徐柏昇很快转回去,像是自嘲般笑了笑,才说:“我要真的想整谁,手段会比这更高明更隐蔽,绝对不会叫人有丝毫机会来怀疑我。舅舅,我还是建议你从自身找原因,是不是在公司里得罪的人太多,失了人心。” “你——” “好了!”徐昭气到用力拍桌,“都给我闭嘴!” “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提。”徐昭目光沉沉地看了徐柏昇一眼,转向徐棣,“遇到这么一点事就沉不住气,我对你真的很失望,这段时间不许去公司,好好给我反省!还有,把你那条狗弄走,别再丢人现眼!” 徐昭走了,餐桌上方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没有动,唯有徐柏昇提筷自顾吃饭。梁桉心跳有些快,还在想着徐柏昇刚才突然看他的那一眼。 花园里狗叫声不断,徐棣扔掉餐巾大喝:“都他妈是死人吗,叫成这样听不见?” 负责看护的工人唯唯诺诺:“大少爷,我、我们实在没办法。” 徐棣脸色阴沉,往对面看了一眼,突然说:“把它给我牵进来。” 那工人犹豫着,迫于徐棣威压,只好出去将狗牵进来。徐棣伸手从盘子里捡了块牛肉扔在脚边,那狗挣着绳子往前,两个工人都拽不住。 徐棣又拿第二片,高举着,那狗盯着他的手直流口水,徐棣说趴下,那狗还真的没出息地趴伏在他脚边。 徐棣便嗤了一声:“畜生就是畜生,为了口吃的就能给人下跪。” 李杺笑,仿佛不经意扫过徐柏昇:“我刚才也这么说来着。” 夫妇二人旁若无人地聊起来,李杺问:“还没起名字吧。” 徐棣仍用那片肉逗狗,似乎兴致很高:“没有。” “那你取一个。” 徐棣往她看:“好啊,我看就叫Boson吧。” “嗯,不错,Boson……”李杺重复两遍,像是发现什么,惬意地笑,“听起来跟柏昇的名字有点像呢。” 任谁听到这里都知道他们是故意的了,徐木棠似乎想说什么,看看徐柏昇,又看看自己的父母,张开的嘴闭上了。 梁桉却忍不住,但他还不想令矛盾升级,于是面上笑吟吟的:“这个名字听着有些怪,舅舅不如再想一个吧。” “哦?”徐棣那张阴沉的面皮似笑非笑,盯着徐柏昇问,“柏昇,你觉得呢?” 徐柏昇吃光碗里最后一粒米饭,搁下筷子,冷冷望着徐棣。 徐棣笑了一下:“我差点忘了,名字嘛,这个东西对你来说最是无所谓的,只要给足钱,还不是想要你叫什么你就叫什么。” 李杺端起酒杯轻轻晃着,红唇微抿,分明看好戏的表情。 那只大狼狗吃不到肉急了,又往徐棣扑,喉咙里呜隆呜隆地低吼,徐棣似乎有些害怕,眼色示意工人把狗牵远,手上依旧用牛肉逗弄它。 “你自己说你要不要叫Boson。”徐棣问那狗,又自问自答,“别真以为自己能有选择的权力,我叫你什么你就是什么,今天叫你Boson,明天叫你小畜生,心情好我给你块肉,心情不好就是屎你也得吃。” “吃饭呢,说这么恶心的话。”李杺嗔道。 徐棣将肉抛远,那狗挣着绳子过去抢,徐棣却叫工人拉紧,看那狗想吃却吃不到着急发狂的模样就心里舒坦,他用毛巾擦手,转回来面对餐桌,装模作样吃了两口菜,然后看着徐柏昇:“对了,柏昇,你还记得你以前的名字吗?” 他又假意问李杺:“叫什么来着?” “我也忘了,谁没事会记这个。”李杺说,“虽然柏昇改名是有苦衷的,但自己用了二十年的名字,连名带姓的说改就改,这么有决断,难怪能成大事。” 徐柏昇依旧垂手而座,不为所动,仿佛徐棣夫妻口中的是别人。 梁桉心跳有些快,他现在明白为什么李杺一定要他到场,这场奚落徐柏昇的好戏,要是没有观众,那得多可惜。 他也突然明白了徐柏昇刚才看他的眼神。 梁桉十分后悔,希望他明白的不会太迟。 他假装好奇问李杺:“舅妈,我听说你是不是也改过名字?” 李杺一噎。梁桉原本还想维持表面和平,现下也没这个必要了,他歪着头装出无辜模样:“我家管家告诉我的,说舅妈原先的名字不是现在的这个字,真有这回事?” 李杺改名还是和徐棣结婚的时候,当时知道的人就少,又二十年过去,她以为早没人记得。 这件事算不得光彩,当年徐昭对她的家世并不满意,她为了争取嫁进来的机会才改成徐昭喜欢的带木子边的杺,而真正的世家闺秀有几个肯做,这才换得徐昭点头。 徐木棠显然也不知道,吃惊地望着她。 徐柏昇往梁桉看去,眼神沉而深。梁桉希望他能笑,于是冲他甜甜地笑。 徐木棠忍不住问:“妈改过名字,为什么要改?” 李杺偃旗息鼓,脸一阵红一阵白。徐棣呵斥:“大人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那只大狼狗始终吃不到肉,越发狂躁,眼珠通红,将链绳绷得死紧。两个工人为拉住它脸红出汗,其中一个松手去抹脸上的汗水,谁想竟一下叫那狗挣脱。狗先去叼肉,囫囵吞了,然后冲向徐棣,獠牙毕露。 徐棣瞬间面如土色,猛地起身,差点跌倒,李杺也花容失色地大叫起来,徐木棠拿碗丢过去,这个空档,那两个工人过来死命拉住了。 徐柏昇冷眼看这场闹剧,站起来对徐棣说:“徐棣,你给狗起什么名字我无所谓,但别忘了,它是会咬人的。” 徐柏昇往梁桉看,梁桉这回懂了,跟着起身,随他往外走。 “徐柏昇!”徐棣大叫,“忘恩负义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当年要不是我们徐家,你那个短命鬼老子早死了,你不知道感激,还在背后算计我!哦对了,你那短命鬼老子叫什么来着,我记得他是个老师吧,教书有什么出息,一辈子穷酸,到死——” 徐棣没能说完,因为徐柏昇绕过餐桌走过去,揪住他的衣领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场面乱作一团。 李杺尖叫,大喊来人,等两人被拉开,徐棣鼻子流血不止,一边脸高高肿起,狼狈不堪。徐柏昇也挂彩,嘴角有丝血渗出。 李杺叫嚣要报警,梁桉抓住她穿金戴玉的手腕:“我劝你不要。” 李杺也明白过来,记者还在盯着,这个节骨眼闹大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她愤恨地瞪着梁桉:“我好心叫你来,让你看清徐柏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现在看到了,他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根本就是狼子野心!” 徐柏昇撇掉嘴角的血迹,一言不发往外走,擦肩而过时并没有看梁桉,他脊背挺直,真的好像一头孤傲的狼。 大宅外,天已经黑透,无星无月,夜空密不透风地压在头顶,令人无法喘息。 徐柏昇大步走到车前,听到有人在背后喊他。 “徐柏昇!” 梁桉只喊了一声,徐柏昇握着车门的手顿住,忍不住,回头。 梁桉站在台阶上,身后是辉煌灯火,不像徐柏昇身处黑暗。 梁桉就要朝他走来,徐木棠突然出现。 “学长!”徐木棠有些激动,“你真要跟我大哥一起走吗?你也看到了,他刚动手打我爸,他很危险!” 梁桉不说话,那双令徐木棠一见倾心的漂亮眼睛不带感情的看着他。 徐木棠有些慌,拼命想证明自己的正确:“而且,而且这次的事,明眼人都看出是我哥受益最大,不是他去举报的还能是谁!” “你说完了?”梁桉问。 徐木棠讷讷点头。 梁桉转身,往台阶下走去。 徐木棠在后面喊,“他真的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梁桉不再理会,一步一步走到了徐柏昇面前。 徐柏昇抓着车门的手隐隐用力,他喉结滚动着,扯出满不在乎的笑:“不怕我吗?” “不怕。”梁桉说,“我跟你一起走。” -------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9 首页 上一页 43 44 45 46 47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