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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熠咬口包子阴阳怪气。“真会赶点，真行。” 阿昀照例给大黄端过去一狗盆鲫鱼汤，仨大包子。孟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来了句。 “阿昀，你什么意思？我吃多少，狗吃多少，故意臊我是不？” “不是，”阿昀笑笑，多递给他一个包子。“大黄出力多，得多吃。你要恢复身体，也得多吃。” “这饭没法吃了！”孟熠心一横一摔筷子。 阿昀愣半晌才去捡筷子，暗示自己，他在省城指不定受了什么折磨，回家又灌了十几天中药，心里有怨气，也是应该的。 涮干净筷子，挤出笑容递过去说：“吃吧，吃了身体才能好。上次你都晕了。” 孟熠心里有道防线嘎嘣断了，腾地站起，眼瞪得溜圆，嘴巴半天没合上。 一段被自己强行毁灭的记忆活过来。被阿昀亲晕的记忆。 你都晕了，你都晕了。这四个字长翅膀似的在眼前来回飞舞，呲牙咧嘴嘲笑。 阿昀这是……这是嫌弃他不行？ 孟熠的脸白了红，红了白，猛地拔腿进屋。 阿昀见他脸色不对，忙追上去，被一声巨响搁在门外。里头锁门了，推不开，急得敲门喊：“哥，哥，你怎么了？” 屋里传来哼哧哼哧的数数声：“1，2，3……”，不知道在干嘛。 阿昀跑到窗户跟前，透过流苏塑料布，看见孟熠正撑在地上，做俯卧撑。 左手撑，右手撑，双手撑…… 阿昀看傻了，好好的正吃饭，做什么俯卧撑啊。吃不上饭，怎么长肉。 孟熠听见动静，对上他视线，气喘吁吁说：“阿昀，你把心放肚子里，我一定能让你满意，给你**。” 没由来的几句话，说得阿昀心里茫然又感动。两个人经历这么多磨难，能天天在一起，自己就已经很幸福了。声音不自觉几分哽咽，说：“哥，我相信你。咱俩以后……肯定能幸福。” 一听这话，孟熠胳膊屈肘更起劲了。 第37章 我养你 ◎郭富城同款发型◎ 孟熠一口气做完200个俯卧撑，累得脸色煞白。 阿昀吓坏了，扶他坐床上，汗珠顺着他发丝往下淌，眉黑目亮，鼻梁高挺。这张脸，有种浑然天成的张力。 心漏跳半拍，阿昀拿毛巾擦去他发间汗珠，说：“哥，你头发长了，还留寸头吗？我买个推子给你剃剃。” 孟熠头发长的快，寸头显长，剪短发稍短。 他嫌麻烦，说：“再留长些，到时候，你给我理个郭富城同款发型。”郭富城同款发型，时下最流行的中分。 阿昀小时候常给爷爷剃头，手艺还可以，郭富城同款，自己拿不准，想了想，才说：“行，我尽量。” 鱼汤凉了，阿昀倒锅里重新热过，包子重新馏好，才叫人出来吃饭。 孟熠嚼着包子，鼓着两腮，看阿昀杀鱼。 阿昀干活仔细，拿刀开膛破肚，掏出鱼泡内脏苦胆，用水冲三四遍，完全没有血水才放棕色瓷盆里。 鱼不少，满满一大盆，够吃一阵子。 “这么多。”他叹口气，“这要吃多久。” 阿昀心里咯噔一下，没说什么，一边撒盐，一边用筷子搅拌。 他不愿意天天吃鱼，也是，天天吃腻得慌。 孟熠没注意他表情变了，心里琢磨多出的去集市卖卖，又想卖活鱼，赚不了三瓜俩枣，不如直接做成熟食。 “阿昀，你会做糟鱼吗？” 阿昀摇头。“听说过，不会做。” “我吃过。”孟熠喝完最后一口鱼汤，放下碗，凑到他身边。“我把滋味说给你听，你做出来，去集上卖，肯定能卖大钱。” 阿昀正愁没有赚钱的门道儿，听完眼睛都亮了。 “炖的特别烂，鱼刺一嚼就碎。”孟熠咽咽口水。“鱼皮炸过，八角茴香葱姜蒜的味都有，辣，还有点醋的味道，一点不腥……” 阿昀眼睛一眨不眨，全部记在心里。第二天天不亮去集市买佐料，专门路过理发店，照着玻璃门上的画报，画了张郭富城同款发型。 回来后，孟熠还在熟睡，被子盖了半拉身子，阿昀给他掖好被角，坐门口琢磨他说过的糟鱼滋味。决定先做四条，不成功的自己吃了，再试。 等孟熠醒来，锅里的鱼已炖了两小时，香味四溢，闻着就流口水。 阿昀盛了半碗，夹起一筷子，用手护着喂他。“尝尝。” 孟熠就着阿昀的手咬一口，咂摸滋味儿。“嗯，香酥入味，比我吃过的还好吃哩。” 阿昀笑笑。 “媳妇儿，真厉害。” 孟熠手搭到阿昀肩膀，一把搂过来亲一口，接过碗，蹲石头上大快朵颐。 媳妇儿？ 阿昀指间发烫，一遍又一遍摩挲孟熠亲过的印迹，害羞垂下眼帘。视线落到半锅凉油，又胡思乱想起来。 豆油沾了鱼腥，炒菜做饭会窜味儿。他记得孟婶儿就会把炸鱼的油跟炒菜的油分开。 自己没钱，半锅凉油，自然顿顿要吃。孟熠也会吃腻吧。 恰巧风吹起落叶，一片落到白瓷碗里，孟熠用筷子挑出来，嫌弃扔地上。 阿昀眼皮一跳，目光移开，没由来心慌。 他在风里吃饭，连落脚的地都没有，好怕哪天孟熠苦不下去，人就跑了。他从小衣食无忧，不像自己，吃苦惯了。 没有人愿意吃苦。 阿昀心一横，想把自己交出去，身和心，完完整整交给孟熠，他就不会跑了吧。 黄昏，阿昀独自去小溪里洗澡。水凉，白皙肌肤在余晖下战栗，冻得牙关打颤，心里却像燃起一把火，一直烧到破屋门口。 他站在门口，低低叫声“哥”，四目相对，阿昀慢慢褪掉外套，露出白色背心，睫毛乖乖垂下。背后漆黑树林，衬得那张脸特别干净，诱人。 孟熠魂都被勾走了，两眼放光，放下摇晃的二郎腿，掀开被窝，嗓子发紧。 “过来。” 阿昀耳根发烫，径直走到床前，背过身，整个人窝进孟熠怀里，蹭了蹭。 怎么个意思？ 孟熠目光荡漾，心跳加速，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了。阿昀人规矩。床小，两人之间，睡觉隔着枕头，谁也碰不到谁。亲热，也是点到为止。好几次自己不老实，越界，都被人踢下床。 火热目光上上下下把人打量一遍，孟熠试探把手搭到阿昀腰侧。 阿昀什么也没说，朝后拱拱身子。 “别顾涌了，要……出事。”孟熠心狂跳，声音说不出的压抑。 阿昀回眸，冲他深深一笑。 那样的眼神，勾子似的。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孟熠胸腔大震，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炸开，猛地扑过去。 烛火昏黄，流苏窗户被风吹得摇曳。 疼疼疼…… 心脏疼，眼前发黑。 孟熠猛地吹灭蜡烛，下床背过身，蹲在地上捂住胸口。他娘的！关键时刻掉链子。他抹把虚汗，恨不得把心脏掏出来捶两下。 千万不能被阿昀发现，本来就嫌他不行。孟熠捂嘴憋气。 一阵尴尬的寂静，阿昀缓缓开口：“咋啦？” 男人打死不能承认自己不行，何况是心脏不行，不是那里不行，酝酿半晌，孟熠底气十足说：“这天怕是要下雨，我去外头给大黄盖间狗窝。” “嗯，去吧。”声音说不出的失落。 门打开，又关上。 阿昀躺着没动，委屈的眼泪滴湿枕巾，过了好久，摸索起身，透过窗户看孟熠举着火把摞石头，觉着自个真贱。 好好的，干嘛要去勾人。孟熠肯定嫌他不自爱，也许是不想负责。也是，自己什么都没有，可是孟熠有家，有爹娘，说不定哪天就后悔了。 石头不够，孟熠举着火把走去远处。 阿昀眸色渐深，与黑洞洞的屋子融为一体，伸手扯掉窗户上的塑料布，张开手指，朝着窗外孟熠的方向，缓缓握拳。将那一抹远去的身影连同橙红火把，慢慢握在手心，攥紧。 孟熠，你不能后悔。 连续一个月，天不亮，阿昀就下山卖糟鱼。孟熠醒来，身边早空了，一点热乎气没有。 糟鱼生意很好，卖完还能赶回来做午饭。吃完午饭，阿昀就带着大黄去溪水抓鱼，天黑才回来。 天天忙得像陀螺，躺床上，跟孟熠说不了几句话，就沉沉睡去。 孟熠抚摸他疲惫的眉眼，心疼又自责。 他也想跟着一起去卖糟鱼，可阿昀死活不让。 阿昀怕别人发现，每次都乔装打扮，卖过一个村子，就不会再去第二次。因此越走越远，越走越累。他舍不得孟熠吃苦。 阿昀一走，孟熠就在屋里练俯卧撑，累了，躺床上，翘着二郎腿发呆。墙角的蜘蛛，来来回回跑半个小时，才织好半张网。遇到飞虫争扎，挣个大窟窿，再吐丝补好。 捕虫、补网、捕虫、补网…… 日复一日。 木板床被孟熠搬到西侧，不靠窗的位置。窗户重新订好塑料布。院里用树桩新围了栅栏，总算有点家的味道。泥巴灶台也砌好了，他甚至开辟出一块菜地，种上豆角、辣椒。 活干完，更无聊。天天站在石头上眺望，盼着阿昀回家。阿昀回家越来越晚，有一次半夜才到家。衣服没脱，直接上床睡了。 孟熠想不明白，这样拼命干什么。疲惫到话越来越少，两人之间，无形中隔了一堵墙。 越想越气，捏住阿昀鼻子，摇醒他。阿昀喘不过气，迷迷瞪瞪撑开眼皮，被人托起腰抱紧。 脸颊、下巴、脖子、肩膀针扎般疼。半晌，才反应过来，有人拿胡渣扎他。 “别闹。”声音软糯含糊不清。 今天跑了好远，好累。阿昀半眯着眼皮瞟了一眼，渐渐合上。整个人后仰，重量全压在孟熠胳膊上，软得像面条。 孟熠绷着脸看他。鼻孔朝天，俊眉微蹙，脖子高昂，连圆鼓鼓的后脑勺都写着两个字：嚣张。忍不住扣住他脖颈，狠狠朝肩上咬去。 “啊！”阿昀推开他，捂住肩膀，眼神痛苦迷茫。“干嘛咬人？”沉睡被人搅醒，还是这样方式，再好脾气的人也会不舒服。 孟熠抓住阿昀胳膊，薅进自己怀里，“不许睡，陪我拉呱！” “别闹，明儿还得卖糟鱼。”阿昀嘟囔，脑袋又开始犯迷糊。 溪水抓的活鱼养在水桶里，为了保证新鲜，每天凌晨4点起床，现杀现做，差不多6点就要挑着担子下山，天黑回家。一天下来，腿筋僵直，饭都没力气吃，只想睡觉。 孟熠恼火，顺着刚才的牙印，重重咬下去，阿昀彻底醒了。 他抓住阿昀手腕摁倒床上，俯身凝视，目光犀利霸道。“明儿不卖了，在家陪我。” “不行。”阿昀徒劳争扎，眼眶含泪，有几分着急，“我要赚钱，我要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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