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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照片上的男人俊朗、年轻,冲着镜头微微笑着。 沈砚每一次看见,都觉得他爸在朝他笑。 沈佑安是为了救一个落水小孩牺牲的。 官方送来证书和锦旗,全被沈砚丢在供台角落。 当年,他妈生下他就走了,他和他爸相依为命十七年。 如果可以的话,沈砚还是想要他爸回来,而不是留下这些冷冰冰的荣誉。 距离这件事情发生已经过去五个月,可他觉得自己一辈子也无法释怀。 草草吃过晚饭后,沈砚把打包盒收拾了一下。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是黄毛给他打电话。 刘杰在那头神神秘秘的:“喂砚哥,明天中午有场饭局,来不来?” 沈砚:“......” 还饭局。 “不来。” 这周放完元旦假后就到了周五,只用上一天课,比较轻松。 明天周六,他决定在餐厅打完最后一次小时工,已经跟老板约好了,正好把工资结一下。 接下来的半年,他不准备零零碎碎地打工了,要全力以赴冲击高考。 “啊?”刘杰长叹一声,挺惋惜,“哥太可惜了,在大雁门呢!” 大雁门是这块儿有名的饭庄。 环境清幽、菜肴美味。 价格也不菲。 沈砚不是很在意,也没觉得多可惜:“那你多吃点,捎上我那份。” “没问题。”刘杰应了,又问,“哥你不问问是谁请的客啊?” “我相信是我兄弟发财了。”沈砚把手机夹在肩膀间,把垃圾袋丢在门口,“刘哥苟富贵,勿相忘啊!” “哥你又打趣我!”刘杰笑,提示他,“你还记得元旦那天不,见义勇为那次,那个落水的学生非要请哥几个吃饭。” “你不是也出了力吗?一起去呀!” 沈砚:“......” 靠,搞半天,原来是江逾白做东。 冥冥之中,兜兜绕绕,他觉得好笑,但下一秒猛地反应过来:“爷爷!你们没乱说话吧?” “啊?”刘杰不知道他在激动什么,“能乱说什么啊?” “就是,”沈砚组织措辞,“没在他面前提到我吧?” 江逾白是个心机重的,要是发现自己与刘杰之间的关系的话,肯定会起疑! 那他的计划不就功亏一篑了? 沈砚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没有没有!哎,砚哥你吓死我了!”刘杰拍拍胸口,完了又反应过来,“哥你认识他啊,叫那个江......什么白的。” 沈砚:“......” 他含含糊糊地应了声,对刘杰发出的疑惑充耳不闻,再三叮嘱他不要说漏嘴后,立刻挂断了电话。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没开灯的卧室里,他坐在书桌前,看着黑漆漆的台灯,抬手捂住了眼睛。 这叫什么事儿。 次日11点,沈砚准时出现在打工的餐厅里。 他不算正式工,也不是长期工,就是老板以前和他家是邻居,也受过沈佑安的帮衬。 知道他爸出事以后,就让沈砚在中午店里忙的时候帮着上菜,给他按天结工钱。 其实也算帮他一把。 那段时间,沈砚的情绪一直不好,需要做些什么事情转移下注意力,打发时间,就答应了。 但他不好总占着别人的便宜。 餐厅经理见他来了,和他打招呼:“小沈同学,中午好呀!” “王经理。”沈砚换好衣服,边系腰间的小围裙边朝他笑。 “听钱总说今天是你最后一天来了?” 沈砚点点头。 “这个你拿着。”周围没人,王经理递给他挺厚一份信封,“这些天的工钱。” 沈砚看了一眼,没接:“王经理,给多了。” “害!你还记得上次有个傻逼撞到你,害你赔了客人一身衣服的事情不?” 沈砚:“......” 又是江逾白。 他想起赔给江逾白的一万块钱了。 只是江逾白现在失忆了,估计都忘记这件事情了。 还好他在人失忆前把钱还了。 “这钱哪能让你出呀!收着。”王经理把信封往他口袋塞。 沈砚推拒:“不行,王经理,我不能收。”他真心觉得不合适。 王经理笑得和蔼可亲:“小沈同学,拿着吧。你就当这钱是钱总预祝你考上大学的份子钱!” 他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小沈同学,高考加油哦,我们都对你很有信心!” * 江逾白正往地铁站走,路过一家餐厅时,他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沈砚穿着服务生的制服,正在往餐厅的玻璃窗上贴新年窗花。 脱下了厚重的蓝色校服,穿一身黑的他显得清瘦又高挑。 江逾白发现他腰间还有一只装饰性的小围裙,有一种与他不相衬的违和。 他逐渐停下脚步,看沈砚说笑着从同事的手里接过窗花,展平,往窗玻璃上贴,然后细致地调整角度。 江逾白没想到,都高三了,沈砚竟然还在打工? 他不知道失忆前的自己晓不晓得这件事情。 半小时后,大雁门。 江逾白进了一间玲珑小包厢。 “不好意思,”他歉意地打招呼,“路上耽搁了几分钟。” “没事儿。”黄毛探究地观察了他一会儿,“介绍一下,我叫刘杰。” 他指着左右两边的纹身少年说:“他叫季轩,他是黄鸣。” “你们好,上次在医院里太匆忙了,没来得及好好道谢。” “江同学,你太客气了。” 江逾白笑笑,视线从三人身上扫过,看向刘杰:“不是说还有一个朋友吗?” “啊——”刘杰一惊,连连摆手,“哦,害!他有事就不来了。” “砚哥天天在忙啥呢?周末都看不见他人!”季轩抱怨。 “就是啊!”黄鸣附和,突然想起那封情书,笑嘻嘻,“是不是在忙着谈恋爱啊。” 刘杰差点要去捂他们的嘴,防备地看了江逾白一眼,低声呵斥:“快闭嘴吧,砚哥说过不准提了!” “哦。”两人倒也听话。 江逾白一直安静地看着,不知他们口中的“言哥”是何许人物。 不过,应该是他们三个的老大吧,说话很有分量,大家都听他的。 他想着想着,不经意间对上了刘杰暗戳戳瞅他的目光。 后者赶紧收回视线,尴尬地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从一进门,江逾白就察觉到他不对劲了。 明明上一次在医院里,这人还十分正常。 江逾白心底疑问,却并未表现出来,直接叫服务生上菜。 一道道精致的菜品被小心地端了上来。 服务生的制服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害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沈砚。 也许是这三人的气质莫名与沈砚有一些相似,席间,沈砚穿工服的模样在他眼前挥之不去,导致江逾白这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不过,刘杰三人倒是吃得很开心,还与他称兄道弟。 临别前,江逾白再次郑重道谢,四人礼貌告别。
第7章 你好新同桌 次日周一,沈砚照例单肩勾着书包,踏着早读下课的铃声走进教室。 前排的宋准看见他,自来熟地搭话:“沈大神,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 沈砚一凛神色,做了个“请”的手势:“宋兄请讲。” “为什么你每天都这个点才来?”宋准指指腕上的手表。 “哈哈,”沈砚尬笑两声,“因为我起不来。” 江逾白:“......” 以为能学到大神独门学习方法的宋准:“......受教了。”他乖乖转回头继续学习去了。 附中校风比较开明,可以说是一所贵族学校,对纪律抓得不算紧。 所谓,只要你足够强大,规则都可以为你改变。 沈砚就是实例。 不然照他这种迟到早退的频率,换别的学校早记处分了。 江逾白转着手里的笔。 附中学费高昂,但师资力量非常雄厚。 按理说,能在这里读书,沈砚不会差钱,但他又确确实实在打工。 江逾白发现自己这个新同桌身上到处都是谜。 “白白,早啊!”沈砚放下书包,笑眯眯地凑近江逾白,好笑地看着他侧头躲开。 “别这么叫我。”江逾白蹙眉。 不知道是不是沈砚故意的,明明是一个很正常的小名,从他嘴里喊出来就像是在叫“宝宝”。 他爸妈都没这么肉麻地叫过他。 “为什么啊?”沈砚得寸进尺,“那我叫你什么?男朋友......还是老、婆?” 江逾白不说话,耳尖红了。 沈砚往他那边挤,大半个身子都侧过去了。 这时,前排的宋准再次回头,看着他们俩的姿势,好奇道:“你们在聊什么呢?我怎么听见老婆......唔......” 沈砚直接伸手上去捂住他的嘴:“什么?我怎么没听见,你听错了!” 宋准求救的目光投向江逾白。 “嗯。” 宋准满腹疑惑地转了回去。 “为什么骂人?”冷不丁地,江逾白问。 “啊?”沈砚没反应过来,“什么骂人?” 他边撸袖子边在心里幸灾乐祸:“谁骂你了,简直是胆大包天!” 简直是吾辈楷模! 江逾白提示:“微信。” 沈砚:“......” 他想起来了,是上周五晚上被他选择性无视的那句“傻逼”。 江逾白还记着呢? 小气鬼! “发错人了。”沈砚讪讪地摸摸鼻子,“所以我赶紧撤回了。” 江逾白看着他,没说话。 “白白你知道的,”沈砚下意识把手揣进口袋,碰到了自己的早餐,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我......我把你的微信置顶了,所以很容易点错。” “嗯。” 沈砚狠了狠心,掏出兜里温热的牛奶和三明治放在他课桌上:“你看,这是我特意给你带的早餐,别生气了。” “我不吃肉松。” 沈砚:“......” “哦,呵呵,哈,”他把吃的喝的赶紧扒拉回来,尴尬地笑笑,“你也没告诉我呀。” 他自己找补:“下次一定,下次一定不会忘!”同时,还不忘竖起三根手指发誓。 “嗯。”江逾白把这页揭过去了。 中午,沈砚从门卫室那里拿回一个寄给他的包裹。 他拆开,看着里面印着红十字会的标志,陷入沉思。 难道是因为他爸? 沈砚的心情瞬间变得低落。 一看到这种东西,他就会想起沈佑安。 想起这个男人搭在自己肩上的宽厚手掌,想起放学后回到家里亮起的那盏灯。 那时,他还有爸爸,还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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