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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砚砚......” 江逾白攥着栏杆,最大限度地越出上半身,手指用力到发白。 当看到那个白色的虚影沉入水底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 沈砚那么怕水。 他怎么办? 江逾白无比痛恨自己竟然不会游泳。 在他的一生中,难得能体会到真切的恐惧。 大部分都与沈砚相关。 这是其中一次。 救援的人迟迟没有消息,沈砚生死未卜。 时间的流速似乎变慢了,简直令人难以忍受,江逾白感觉到无比煎熬。 心中有一个声音在问他—— 这就是你想要的代价吗? 江逾白没法再等,脱了外套就要不顾一切地往湖里跳。 我从没想过要沈砚付出任何代价。 旁边的路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拦了下来: “别添乱了,待会儿还得救你。” 江逾白快要失去理智,拼命挣扎。 几个人差点没按住他。 最终,众人合力将他压制在了长椅上。 各种各样的声音被迫传入耳中,江逾白却犹如一具行尸走肉,什么都听不见。 “砚砚......”他不停地喃喃。 身体留在原地,灵魂脱离肉体,蜷缩成一团。 周围的一切都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 几分钟后,冬泳的大爷们把沈砚拖上了岸。 人是昏迷的。 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在水里吐泡泡了。 江逾白直到这时才像是活了,踉跄地扑过去,一大颗眼泪瞬间砸了下来。 沈砚双眼紧闭,脸色透着青白,右手护在身前,攥得死紧,黑色的编织绳从指缝里漏出来。 江逾白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他的手指掰开,露出里面那枚熟悉的金镶玉。 那一刻,江逾白几乎有些恨这块玉了。 但他知道,其实他恨的,是自己。 最恨自己。 120很快来了。 沈砚被抬上担架送往医院。 救护车里,江逾白一边回答医生的问题,一边看着医护人员给沈砚扎针,夹手指,抽血,上检查的仪器。 他看着他了无生气地躺在那里,心疼的眼泪无知无觉流了满脸。 医生原本快速记录、吩咐着什么,不经意间瞥见江逾白的脸色,迟疑了两秒,还是不放心地问他没有什么基础疾病吧。 到达医院后,在江逾白的坚持下,医生给沈砚开了一系列全面的检查。 整个过程中,沈砚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完全没有醒的迹象。 江逾白守在病床前,把沈砚打吊针的手捧在自己手心里,想要把这只冰冷的手捂暖。 他想起自己住院那天,沈砚在他睡着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用土豆片给他敷针眼。 明明只过去了几天,现在想来却恍如隔世。 这时,医生拿着一沓检验单走了进来。 江逾白急切地看向他:“医生,他为什么还没有醒?” 医生翻了翻监护仪,又看了看手里的化验单,解释:“有两个原因。 “一是溺水后的轻微脑缺氧;二是体内有感染,白细胞和降钙素原都偏高。 “血常规里肝功能严重超标,检测出对乙酰氨基酚药物成分。” 江逾白以为自己听错了:“降烧药?” “对!”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病人落水前就有发烧迹象,还自行服了药......内伤加外伤,身体撑不住,多睡会儿很正常。” 他看了一眼江逾白难看的脸色,安慰了一句: “不过,病人很年轻,送医也及时,检查结果基本正常,没什么大碍,放心吧。” 江逾白魂不守舍地点点头:“谢谢您。” 待医生走后,他颓然倒进椅子里,用力抹了一把脸。 看着病床上沈砚苍白的面容,无数帧过往的画面在他眼前浮现。 江逾白第一次发觉自己无能。 为什么会弄成如今的局面? 他扪心自问,到底为什么非要跟沈砚怄这个气呢? 坦不坦白又能怎么样? 让让他又能怎么样? 这段时间自己纠结来纠结去的东西,全都是狗屁。 什么都比不上沈砚。 什么都没有沈砚重要。 只有沈砚...... 迷迷糊糊间,沈砚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沈佑安,笑着问他,儿子,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陪伴? 沈砚只思考了一秒,跟他爸出了柜。 说自己交了个男朋友,叫江逾白,人品好,性格温柔,对他很好很好。 坦白的时候,沈砚已经做好挨顿揍的准备了。 可是沈佑安没动手,只是不舍地微笑着,看了他很久。 梦里的沈砚意识不到沈佑安已经过世,还觉得今天只是生命长河里非常普通的一天。 他对沈佑安说:“等我放暑假了,把他带回家给您看看。” 沈佑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朝他摆了摆手。 这个梦就突然结束了。 紧接着,画面一转,沈砚发现自己出现在一间洁白的病房里。 面前有两个人在沉默对峙。 江逾白苍白地坐在病床上,抬起一双冷淡的眼睛,问站在床边的那个人:“你是谁?” 沈砚看见自己的脸,正戏谑地回答他:“我是你男朋友!” 这声音犹如一道惊雷。 现实中,沈砚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 天不知何时已经黑透了,病房里开着灯,外面传来下暴雨的声音。 雨声很大,铺天盖地砸下来,显得房间里异常安静。 沈砚呆呆地,有些回不过神。 他不禁想起小时候的一个雨天。 自己去上学结果没有带伞,放学后只能闷着头往家里走。 最初只是小雨,后来雨越下越大,他的校服很快湿透了。 突然,一把伞递到他眼前。 小小的沈砚怔愣抬头,睁大眼睛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是沈佑安。 年轻的沈佑安看着面前这只落汤鸡,笑着打趣: “大头大头,下雨不愁,人家有伞,我有大头!哈哈哈哈!” 见到沈佑安尸体的那一刻,十七岁的沈砚想道,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给他递伞了。 沈砚闭了闭眼,从回忆中抽离。 察觉到右手边的一道视线,他转过头。 发现江逾白正坐在椅子里,不知道看了自己多久。 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眼眶红红的,好像哭过。 见沈砚望过来,江逾白动了动坐僵的身体,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哑: “砚砚,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我去找医生。” 沈砚没说话也没动作,心脏一点一点被疼痛侵蚀。 他还是很害怕江逾白要和他提分手。 他想问又不敢问。 心底的愧疚争先恐后冒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江逾白动了。 他前倾身体,摊开手心,金镶玉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吊坠,还你。”
第56章 只在乎你 沈砚愣住了,难以置信:“为什么?” 现在的江逾白可没有失忆。 沈砚不确定地看着他,迟疑:“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原谅我对你做过的事情。” “因为我很喜欢你。”江逾白像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喜欢你,我爱你。” 他顿了顿:“不要离开我。” 沈砚:“......” 江逾白看起来很可怜,不像是要和他分手,更不像是要报复他。 那件事似乎被轻易地揭过去了。 可沈砚却没觉得丝毫庆幸。 相反,他的心变得难过起来。 他想,我怎么能这么欺负江逾白呢? 欺骗他的感情,嘲弄他的真心。 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而江逾白明明什么都没有错,却被自己用一句谎话引上不归路。 他原本应该像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过着幸福的生活,养育可爱的宝宝。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一个简单的牵手或者拥抱,都要偷偷摸摸、躲躲藏藏。 他永远记得江家的照片墙,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江逾白小时候的照片。 江父和江母应该是很喜欢小孩子的。 可是他的出现,断绝了他们的期望,剥夺了江家人享受天伦之乐的权利。 所以,江逾白对他越是宽恕,他就越不能接受他们的感情始于一场欺骗。 他宁肯江逾白报复他,也不要轻而易举原谅他。 他没法心安理得地接受江逾白的喜欢。 每一次牵手、拥抱和亲密,他都会想起自己对江逾白的亏欠。 总有一天,他会被这种愧疚压垮。 而这场欺骗,也会成为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根导火索。 说不定哪天,就会被某一方亲手点燃。 这是一段有隐患的感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走向分崩离析...... 想到这,沈砚放在被子里的手不禁颤抖起来。 他觉得自己需要一段时间好好整理一下情绪,同时思考怎样才能让这段感情稳定持久地走下去。 另一边,江逾白迟迟等不到沈砚的回复,心已经凉了大半截。 他还维持着递出吊坠的动作,动也不敢动。 这时,沈砚抬起狭长的双眸,伸出手,把吊坠推回去:“我不要。” 江逾白:“......” 沈砚推了一下,没推动。 他的目光从吊坠移到江逾白脸上,却发现这人低着头,面容藏在阴影里,没法看真切。 正当沈砚犹豫不定时,突然,一颗眼泪毫无预兆地“啪嗒”一下,砸在了他推拒的手背上。 他顿时僵住了。 心脏细细密密地泛起疼痛,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啃噬。 而江逾白的眼泪像一场小雨,一滴一滴从天空掉下来,落满沈砚的心。 江逾白死死地低着头,捧住吊坠的手怎么都不肯收回去。 沈砚不敢看他,强忍着情绪,想要收回手。 结果,却被一把攥住了手腕。 江逾白用力抹了下眼睛,整个人惨兮兮的,哑着嗓子声音艰涩:“你是要和我分手吗......” 话音刚落,他瞬间后悔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不敢听。 生平第一次,他萌生了退缩之意。 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时冲动,把这个无可挽回的问题问出口。 如果沈砚给了他相反的回答,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我不知道......”沈砚看起来有几分迷茫。 江逾白:“......” 他心里刚燃起几分希望,就听见沈砚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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