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种不耐烦的语气,令许林幼心脏酸涩难忍。他不懂谢清樾到底什么意思,在他失忆后几乎对他百依百顺,温柔有耐心,对正常的他依然不耐烦。 可是……早已经结束了,不是吗?还在渴望什么? 拉开车门坐进去,这一次反而是谢清樾在外面迟迟没有上车。 许林幼系上安全带,侧着身体看向外面。 等了许久,身边才有动静,他没有看过去,脑子里闪过很多过去的事。 三年前在戒同所的片段依然清晰,昏暗、窒息的画面让他心绪翻涌。 车子停在大门外,开车门锁,熄火。 谢清樾单手靠在车窗上面,雨滴落在白色衬衫袖上,很快洇出一片湿渍,手腕上的伤痕在雨里显得凄美。 身边的人没有下车,连安全带也没有解开。 雨好像下到了身体里,又冷又潮,谢清樾摘下眼镜无处发泄般丢到中控台上,声响如同一把钩子,钩住了他的五脏六腑,冷感低沉的嗓音无情的响起,“下车。” 扭头看向车窗外,摊开手掌接住从天而降的雨,弄湿了再普通不过的戒指。 咔哒一声,安全带被解开。 声响犹如巨石砸在两人头上,昏昏沉沉的,好一阵眩晕。 又是长久的宁静。 “你妈妈的事处理完了吗?” “完了。” 许林幼缓慢的看向他,只是一片侧脸,心口一顿,“节哀。” 雨里的手掌无力垂下,谢清樾将右手抬起搭上方向盘,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扣紧。这只手仿佛具有魔力,无声无息的穿透许林幼的身躯,狠狠地揪住他的心脏,下半身瞬间麻木。 谁也没有说话,短暂寂静后,许林幼扭过头推开车门,进入雨丝之中,它们化作无形的蛛网,将他困住。 他应该留下来陪陪谢清樾,显然谢清樾并不想他留下来,那声疏离的‘下车’,是在推他离开。 已经彻底清醒了,过去好的坏的全都回到了脑子里,包括他犯下的错,已经不是懵懂无知的‘许林幼’,是那个浑身都是毛病不招人喜欢的许林幼,怎么会得到谢清樾的怜悯与温柔? 推上车门,许林幼没有回头,强撑着镇静回到自己的家。 盛夏的雨比小孩子的脸还能翻,眼看细雨如丝,眼看雨如珠帘。 许林幼心灰意冷地站在房间门口。 三年前中秋那晚,谢清樾没有回头,也没有给他一个拥抱。 他知道自己真的该放手了,没有回应的山谷他跳了,不能继续执迷不悟。可在机场真正需要面对分别的时候,他的心仿佛被撕碎了。分开好像不能减轻分手带来的戒断反应,他想,似乎只能用遗忘的方式治愈自己。 戒同所的日子,没有光亮,犹如地狱,穿着白大褂的天使更像魔鬼,拿他当畜生一样对待。他想过逃,一想到谢清樾的决绝,万念俱灰,便随魔鬼们折腾。 也许,明天就忘了。 他总是这样想,然而每次清醒,他还是第一时间想到说会爱他一辈子的谢清樾。 他太执着于那个承诺,太相信谢清樾会做到,偏偏被自己弄没了,他不能原谅不懂珍惜的自己。 所以,他从楼上跳了下去,忘了是几楼,至少那一刻他终于如释重负。 他的神情透露着一种沉重的生无可恋,对过去的无力,对现在的空洞,对未来的无求。 谢清樾母亲今日下葬,他应该陪谢清樾的,谢清樾也是需要陪伴的凡人。 他并非对此无动于衷,只是三年前他所经历的一切,让他现在做不到舔舐谢清樾的伤口。 分开吧。 他太想一间小黑屋,独自待在里面舔舐自己。 时间过去太久,装满了七情六欲的心脏麻木了,泪水不由自主地滑落,他不为任何人难过,只为自己。 还爱谢清樾吗? 许林幼犹豫了。 那自己被谢清樾爱着吗? 他不清楚。 想想重逢以来,谢清樾如何待自己,似乎那只是‘哥哥’对弟弟的照顾。 照顾? 嘴角划出一丝苦涩。 他已经不想知道答案了。 门扉在此刻被推开,重重摔在墙壁上。 许林幼震惊的抬眼看向门口,谢清樾喘着粗气,双手撑在门框上,深邃有神的目光直逼他的眼。 许林幼内心犹如平底锅里的鸡蛋,被翻来翻去,那不该有的念头在夹缝里像濒死的鱼拼命挣扎。 两人相顾无言,良久,谢清樾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调整了气息,收起双手走进房间。 许林幼垂于身侧的双手紧了紧,他看见谢清樾身上的雨水,挂在发丝上,挂在棱角分明的脸上,心口微微刺挠了一下,“为什么没走?” 谢清樾的眼神像古井,深不见底,又像燎原之火,激烈不息。 他停了下来,汇聚到下巴上的雨水安静落下。 “我去找把伞。”许林幼忘了谢清樾开车,不用雨伞,他只看见谢清樾浑身湿透,还是不舍。 转过身的一瞬巨大的力箍住了他的胳膊,骨头被捏出疼意,他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完全不由自己掌控被转了面。谢清樾那张冷峻的脸不断放大,直到裹着冰凉雨水的唇贴上来。 霎那间,许林幼脑子一片空白,血液凝固了。 挣扎的鱼跳出了夹缝,重获新生。 痛苦夹杂着绝望一点一点汇聚到麻木的心脏,是不断闪烁的眼,是颤抖的唇,是抬不起的手,是动惮不得的身躯。 理智让他赶紧将人推开,不能这样,他们分手了,不是彼此的男朋友,没有理由接吻。谢清樾讨厌他的碰触、靠近和纠缠,他希望自己离开他的生活,再也不要出现在他的未来。可是,未能平息的爱,满血复活,滋养出带刺的藤蔓向谢清樾延伸,穿透他的身躯,将他捆缚。 唇分时,许林幼已经泪流满脸到哽咽,却死死犟着,没有服软。 温热潮湿的气息洒在脸上,他疯狂的眨眼,视线越来越模糊。 “是不是我走了,你就不会难过?”谢清樾沙哑的问,托住对方后脑的手揉乱那一块头发,空着的手掐着对方的脸,让他不得避开自己的审视。 许林幼的嘴唇轻微颤动,固执而破碎的眼睛倒映在谢清樾古井一般的眼里,他努力压抑着内心的冲动,最终选择沉默。 他想要谢清樾的爱,可那是痛苦的深渊。 他想放弃谢清樾的爱…… “说话。”谢清樾语气生硬,带着不容抗拒的硬气和冷酷。 “不知道。” 如果是从前,他会告诉谢清樾,我有很多人,你想走就走;现在,他不知道,他既想对得起那场生不如死的折磨,又想得到曾经朝思暮想的东西。 “我不知道。”许林幼哽了一下,被迫仰起脸看他,“谢清樾,我不知道应不应该继续,我怕重蹈覆辙,我太怕了。我害怕,将来有一天,你再丢下我,那样我真的会死。可是……我承认我很贱,即使被你抛弃,即使为了解脱把自己送到地狱,我……依然想要你爱我如初。” 钳住他下颚的手拿开了,许林幼提着的心坠落,无力站立,只能蹲下去,双臂抱住双膝好像抱住了自己。 “谢清樾,你走吧。” 良久,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想清楚了来找我,你知道怎么和我联系。没有期限。” “这段时间,好好照顾自己。” 关门声,为这场真正的重逢画上句号,许林幼脱力的倒在地板上,凄然的眼睛不断生出五彩斑斓的花…… 第113章 花蝴蝶 ◎“你现在像一只花蝴蝶。”◎ “I love you。” 静谧的房间里谢清樾的声音从小黄鸭录音玩偶里响起,很快结束,许林幼摁下播放,声音再一次在昏暗的房间响起。 这个玩具是那天在广场上他看小孩玩,也想要一个,让谢清樾买,到手后,兴致勃勃玩了很久,后来谢清樾录了一句进去。 那时候他不懂这句奇怪的话是什么意思,问谢清樾,对方没有解释,只在他额头上留下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告诉他以后会懂的。 即使不知其意,每当谢清樾不在还是会拿出来重复播放。那时候躲在被子里,心里暖暖的,他不懂爱,可他知道谢清樾对自己很好。 “I love ……” 声音被暂停,许林幼将玩偶丢到旁边。 - 上午十点,司机载着谢清樾和李正阳从纸梦出发,十点三十二抵达维多利亚酒店。 下了车,谢清樾看向李正阳,“什么时候了?” 李正阳看了眼手表,“10点33。老谢,你约的谁啊?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谢清樾订了隐私性比较强的高级包厢,约的人十一点二十才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进来。 付怀卿蓝色衬衫配黑色西裤,成熟稳重,黑框眼镜压住了锋锐的双眼。 谢清樾马上迎上去,很自然叫了声“怀卿叔。” 付怀卿浅笑道:“好久不见了,清樾。” “有段日子没见了,您身体还好吗?” “硬朗得很。”付怀瑾的眼神瞟向后面的李正阳,对方傻不愣登的站在那。 谢清樾侧过身冲李正阳说:“正阳,你是怎么了?见了长辈还不过来打招呼。” 李正阳尴尬的摸了一下鼻尖,强颜欢笑过来招呼。 这顿饭吃的还算轻松,都很默契不谈私事,审批的事付怀卿帮不上多少忙,但能帮他们搭个线找到能拍板的人。至于,能不能顺利把审批搞下来,凭他们造化。 两人将付怀卿送上车,又才坐上来时的车回去。 谢清樾上车后看了很久手机,神情淡淡没有起伏。 “干嘛不提前说一声,要见的人是怀卿叔?”李正阳烦闷的说,“一点准备也没有。” “你还想准备什么?”谢清樾捏住手机,看向车窗外。 “好歹理个发什么的。” “温离要夺回属于他爸妈的财产,没功夫出来吃饭。”谢清樾收回视线,单手揉捏臌胀的太阳穴。 “我可没说理发是为了见他,你别瞎想。”李正阳卖力狡辩,谢清樾也不拆穿,下午待在办公室审核接下来的活动,又很无聊在笔记本上玩起了小游戏,熬到五点回了天宸。 袁思楠走后,谢清樾并未辞退刘姐,谢清玉独自在家不方便,他时不时要出差不在家,有个人在多点保障。 吃饭时,谢清玉忍不住好奇问他:“清樾,你最近两天怎么没去小许家?又闹矛盾了?” 许林幼的事,谢清樾暂时没有告诉其他人,此时也不打算,“没有。” “哦~”谢清玉按耐住好奇心,没有问不过去的缘由。 谢清樾今天有点不舒服,早早洗完澡窝进被子里。这个盛夏,他把自己折腾病了,独自在医院挂水时,孤独和凄凉像蚂蚁一样从脚尖爬到全身,让他感到莫名的难受心酸。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6 首页 上一页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