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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了吗……”季承渊低声重复了一句,“但我总觉得,江叔叔应该被更好地照顾才对,而不是去照顾别人。” 这句话的语气有些微妙,不再是单纯的客套,隐隐带着一丝逾越界限的试探。 江岁显然也察觉到了,他微微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距离,“季同学说笑了。我很好,不需要别人照顾。” 季承渊看着江岁后退的半步,和他脸上那份礼貌却不容靠近的疏离,眼底深处的暗色涌动了一下,随即被他很好地掩饰过去。 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可挑剔略带歉意的笑容,“是我失言了。只是看江叔叔很辛苦,有感而发,没有别的意思。” 江岁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走回客厅,“季同学还要坐一会儿吗?时间不早了。” 这是委婉的送客。 季承渊从善如流地直起身,“不了,我也该回去了。让沈同学好好休息,课题的事不用担心。” 江岁将他送到门口。季承渊在踏出门前,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向江岁。 “江叔叔,如果沈同学身体允许的话,周末的美术馆调研还是希望他能参加。机会难得,对课题很重要。” “我会转告他,看他身体恢复情况。”江岁的回答滴水不漏。 “好,那……再见,江叔叔。” “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季承渊离开后,江岁关上门,在门后站了片刻。客厅里还残留着少年带来的与这间小屋格格不入的冷冽气息。他摇了摇头,将那一丝莫名的违和感压下。 沈星烈从卧室出来,脸色依然不太好。“他走了?” “嗯。” “说了些什么?” “没说什么,就是探病。”江岁走过去,摸了摸沈星烈的额头,“还难受吗?再去睡会儿。” “不了,睡多了头晕。”沈星烈走到沙发边坐下,犹豫了一下,“爸……他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别多想,小星,如果那个课题实在太……” “我可以。”沈星烈立刻打断他,眼神倔强,“我不会让他看笑话的,提纲我今晚就改完发给他。” “身体最重要。”江岁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他,“先把身体养好,别的再说。” 沈星烈没再反驳,但眼神里的固执没有丝毫松动。 季承渊坐在坐在回家的车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握着水杯时的温热触感,鼻间也似乎萦绕着江岁身上那种干净平和的气息。 他拿出手机,点开林助理发来的新消息。是关于江岁更早一些的背景,非常普通,毫无波澜。甚至还有几张早些年的照片,大概是大学时期或刚开花店时拍的,比起现在更显青涩,但眉眼间的温和沉静却如出一辙。 季承渊关掉手机,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刚才在厨房门口,距离近得能看清江岁睫毛垂落的弧度。他忍住了抬手触碰的冲动,但那份靠近的欲望,却清晰得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这不对。他的目标原本是沈星烈,是想看那个倔强的特招生低头,可不知不觉间,注意力却被那个温和沉静的男人吸引了。 或许是因为江岁太不同了。在他所处的世界里,每个人身上都贴着标签,带着目的,像江岁这样干净纯粹的人,几乎绝迹。这份不同,激起了他探究和靠近的兴趣。 但这兴趣必须控制在安全范围内。 那天之后,一切似乎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沈星烈休息了一下午,晚上强撑着修改完提纲发给了季承渊。邮件发送成功后已经是深夜,他盯着屏幕,预料中的刁难邮件或修改意见却迟迟没有来。直到第二天上午,才收到季承渊简短的回复:“收到,已转馆方。周末调研照常,集合时间地点稍后发。” 语气公事公办,挑不出错。 沈星烈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关掉邮箱。 周末很快到来,美术馆调研安排在周六上午。 集合地点在学院正门,沈星烈到的时候,其他组员已经差不多齐了。季承渊站在人群中央,正和馆长派来的接待人员低声交谈。 看到沈星烈,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身体能行?” “没问题。”沈星烈简短回答。 人到齐后,一行人乘车前往城东的美术馆。 美术馆是新建的,设计现代,内部空间开阔。馆方很重视这次学生调研,特意安排了一位资深策展人陪同讲解。展览主题与他们的课题高度契合,展品也很有分量。 季承渊走在最前面,与策展人并肩,不时提出一些问题,姿态从容,谈吐得体,显然对艺术领域并不陌生。沈星烈跟在队伍稍后的位置,认真听着,手里的笔记本飞快记录。 调研过程波澜不惊。结束后,馆方还安排了简短的茶歇。季承渊被策展人拉着多聊了几句,其他组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刚才的见闻。 沈星烈拿了一杯水,走到展厅角落的落地窗前,想透口气。身体还是有些虚,站久了容易头晕。 “低血糖还没好全?” 季承渊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也拿着一杯水,姿态随意地靠在窗边。 沈星烈身体下意识绷紧,“好多了。” “那就好。”季承渊抿了口水,侧过头看他,窗外的光在他深灰色的眼睛里映出一点浅淡的亮色。“你好像总是对我很有敌意,沈星烈。” 沈星烈握紧了水杯,“我没有。” “是吗?”季承渊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因为画廊那件事?还是因为……你觉得我打扰了你和江叔叔的生活?” 听到江岁的名字,沈星烈猛地转头看他,眼里是压抑不住的警惕,“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季承渊笑了笑,有些漫不经心,“只是觉得,江叔叔把你教得很好。明明性格温柔和善,却养出了你这副……硬骨头。” 他的语气很难分辨是褒是贬,沈星烈听后,只觉得刺耳。 “这不关你的事。” “是不关我的事。”季承渊站直身体,靠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带着压迫感。 “但沈星烈,你要明白,在这个学院,在这个圈子里,光有硬骨头是不够的。有时候,太直了,容易折断。所以,就算是为了江叔叔着想,你也应该学得圆滑一点,不要让他担心。” 沈星烈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不劳费心。” 季承渊看了他几秒,忽然又退开了,脸上重新挂上那种疏淡有礼的表情,“茶歇快结束了,过去吧。” 他说完,便转身朝人群走去。 沈星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胸口堵着一股闷气。季承渊就像一团捉摸不定的雾,时而客气,时而刁难,时而靠近,时而远离,让他疲于应对,更让他隐隐不安。 他隐隐觉得,季承渊的目标,似乎不仅仅是让他难堪那么简单。 调研结束后,日子恢复了某种表面的平静。季承渊没有再分派额外的任务给沈星烈,小组会议也仅限于必要的进度交流。沈星烈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其他课程中,刻意减少与季承渊碰面的机会。
第6章 避雨 周末,江岁照常开店。下午时分,天空忽然阴沉下来,没多久就下起了雨。雨势不小,街上行人稀少。 江岁正想着是否要提前打烊,店门被推开,伴随着一阵潮湿的水汽。 季承渊走了进来,肩头有些湿。他没带伞,头发也沾着细密的水珠,看起来有些难得的狼狈。 “江叔叔,外面雨突然下大了,我没带伞,能在您这儿避一会儿吗?” 江岁看着门外瓢泼的大雨,点了点头,“请坐吧,那边有椅子。” “谢谢。”季承渊在靠窗的小椅上坐下,目光看向窗外雨幕,“这雨来得真急。” 江岁给他倒了杯热水,“喝点热水,小心感冒。” “谢谢江叔叔。”季承渊接过,指尖有意无意地碰到了江岁的手。 江岁很快收回手,走到工作台后,继续整理账目,刻意拉开了距离。 店内一时只有雨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季承渊慢慢喝着水,视线落在江岁身上。他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这个角度看他,比平时更显温润,也……更让人想靠近。 “江叔叔,”季承渊放下杯子,打破了沉默,“您好像总是一个人。” 江岁笔尖一顿,“习惯了。” “不会觉得孤单吗?” 这个问题有些越界了。 江岁抬起头,看向季承渊。少年坐在几步之外,被雨水打湿的头发稍微软化了他身上那股矜贵疏离的气息,深灰色的眼睛望着他,里面似乎有某种探究,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不会。”江岁语气微沉。 季承渊轻轻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而说道:“沈同学今天好像没回来?” “他在家里写作业。” “是吗。”季承渊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句,目光重新转向窗外,“这雨,一时半会儿好像停不了。” 气氛又安静下来,但和刚才不同,多了一丝微妙的张力。 江岁能感觉到季承渊的视线时不时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并不放肆,却存在感极强,让他无法完全忽视。他加快了手上整理的动作。 “江叔叔。” 季承渊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近了些。 江岁抬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工作台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台面。 季承渊双手撑在台面边缘,微微倾身,这个姿态让他与江岁的距离再次拉近。他并没有完全越过那条无形的界限,但压迫感已经悄然弥漫开来。 “我上次来买的花,开得很好。江叔叔很会照顾植物。” “……谢谢。”江岁放下笔,不着痕迹地向后挪了挪,“那是花本身生命力强。” “是吗。”季承渊的视线扫过江岁微微收紧的手指,“但我觉得,被细心照料的东西,总能活得更久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就像沈同学,江叔叔把他照顾得很好。” 江岁抬眼,对上季承渊的目光。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藏着某种他不太想解读的情绪。 “季同学,雨好像小点了。”江岁的语气比平时更疏离了些。 季承渊却没有接话,反而更往前靠近了一点。 “江叔叔,您有没有想过……有些东西,即使您再用心照顾,也不一定留得住。” 江岁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季同学,你想说什么?” 季承渊直起身,后退了一步,脸上重新挂起那种礼貌的笑容。 “没什么,只是看您太辛苦了。雨确实小了,那我就不打扰了。”他微微欠身,“谢谢江叔叔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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