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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粥,江岁又给他测了体温,37.8度,低烧。 “再吃一次药,好好休息,应该很快就能退了。” “江叔叔,”季承渊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我脸上的伤……是不是很难看?” 江岁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有,只是有点淤青,过两天就散了。别多想。” “嗯。”季承渊垂下眼,“昨晚……谢谢你不嫌弃,收留我。还有沈同学……也谢谢他。” “别说这些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家里那边……暂时别想了,等冷静下来再说。” 季承渊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 “江叔叔,我能……再在这里待两天吗?就两天,等我烧完全退了,脸上的痕迹消一些……我就走。我现在这个样子回去,可能……”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他现在回去,可能会引发更激烈的冲突。 江岁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想起昨晚季承渊梦呓时恐惧的声音,想起他无处可去的茫然。 “……好。”江岁终究还是心软了,“你先安心住下,把身体养好。别的事,以后再说。” “谢谢江叔叔。”季承渊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 那一刻,江岁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又看到了那个雨夜跑来花店,浑身湿透、眼神脆弱的少年。仿佛之后那些强势的靠近、那些令人不安的占有欲,都只是他的错觉。 也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承渊只是太孤独,太缺爱,才会在受伤的时候格外依赖自己? 江岁心里那架天平,又开始剧烈地摇摆起来。而季承渊,则在垂下眼的瞬间,掩去了眼底深处那一丝得逞的幽光。 他知道,这场以退为进的戏码,才刚刚开始。 …… 季承渊以养病为由,顺理成章地在江岁家住了下来。 江岁考虑到沈星烈已经回来,季承渊再与自己同住一室实在不妥,便将家中一直闲置的书房仔细打扫了出来。那是沈星烈生父沈元明生前使用过的房间,虽然沈元明去世多年,但江岁一直保留着原貌,偶尔进去整理,充满了旧日回忆的气息。 季承渊对此没有异议,甚至表现得十分感激和懂事。他收敛了之前那种无处不在的强势介入感,变得安静而守礼。 白天,沈星烈去学校后,他会帮着江岁打理花店,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但不再大包大揽,而是更多听从江岁的安排。 晚上,他早早回到书房休息,绝不无故在客厅或江岁的卧室附近逗留。对待沈星烈,他也保持着客气而疏离的学长姿态。 他脸上的红肿和淤青在江岁的细心照料下很快消退,高烧也早已退去,但整个人似乎笼着一层淡淡的郁色,话比以前少了很多,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疲惫。江岁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 沈星烈对季承渊的留下始终抱有疑虑,但他找不到明确的理由反对。季承渊现在安分守己,除了暂住,并未表现出任何越界之处,甚至对他这个“主人”也足够尊重。沈星烈只能暗中观察,同时提醒江岁保持距离。 这天下午,沈星烈有社团活动,晚归。花店打烊后,江岁和季承渊一起回家。路上,两人并肩走着,气氛有些沉默。 “承渊,”江岁犹豫着开口,“你家里……后来有联系你吗?” 季承渊脚步顿了一下,摇摇头,声音有些低:“没有。大概还在气头上吧。其实这样也好,大家都冷静一下。” “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总不能一直住在我这里。学业怎么办?” “学校那边请假了几天,问题不大。”季承渊看向江岁,眼神复杂,“打算……还没想好。可能,会先搬去学校附近我名下一套公寓暂住吧。家里那边……总要有个了断。” 听他这么说,江岁心头一紧。 “别做傻事,承渊。和家人沟通,总会有办法的。”江岁忍不住劝道,“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没必要因为一时意气,把关系彻底弄僵。” 季承渊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江叔叔。谢谢你。” 回到家,江岁准备晚饭,季承渊照例去帮忙打下手。 晚饭时,沈星烈还没回来,江岁发了信息询问,沈星烈回复说社团活动延长,让他们先吃。餐桌上只有江岁和季承渊两人。 “江叔叔,”季承渊忽然放下筷子,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江岁,“我打算后天就搬出去。” 江岁一愣:“后天?这么快?你的身体……” “已经全好了,脸上的伤也看不出来了。总是打扰你们,不合适。而且……我也该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了。” 江岁看着他的眼睛,心里那点一直悬着的不安,似乎找到了落点,却又变得更加空落。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打扰,想说可以多住几天,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你自己安排好就行。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开口。” “嗯,谢谢江叔叔。”季承渊笑了笑,那笑容很淡,“这段时间,给你添了很多麻烦。还有沈同学……代我向他道个歉,占用了他的空间。” 他这么客气,反而让江岁更加难受。 “别这么说,你帮过我们很多。” 饭后,季承渊主动收拾碗筷,江岁想帮忙,被他轻轻拦住了。 “江叔叔,你去休息吧,我来就好。就当……是我临走前,最后帮你做点事。” 江岁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挽起袖子,站在水槽前安静洗碗的背影,一种莫名的酸涩涌上江岁心头。 第二天,季承渊开始慢慢整理书房里属于自己的少量物品。江岁偶尔经过书房门口,能看到他坐在书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事情,侧脸沉静专注。那间属于沈元明的旧书房,因为他的短暂停留,似乎也沾染上了一丝不同的气息。 晚上,沈星烈回到家,江岁把季承渊准备明天搬走的消息告诉了他。 沈星烈有些意外,但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也好。他自己能想通最好。” 睡前,江岁想了想,还是敲响了书房的门。 “请进。”季承渊的声音传来。 江岁推门进去。季承渊已经换上了睡衣,正靠在床头看书。看到江岁,他有些意外,“江叔叔?有事吗?” “没什么,”江岁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盒未拆封的助眠香薰,“这个给你,换了环境有时候可能睡不踏实,点这个会好些。”这香薰是之前客人送的,他一直没用。 季承渊接过,低声道谢。 江岁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承渊,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如果……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找我,别自己硬扛着。” 季承渊抬起眼,深灰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映出江岁的倒影。 他看了江岁很久,久到江岁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江叔叔,你总是这样……对谁都这么好吗?” 江岁被问得一愣。 季承渊却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有时候,太好心,未必是好事。可能会让人……产生不该有的错觉。” 江岁心中微动:“承渊……” “我明白的,江叔叔。”季承渊打断他,重新看向江岁,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你的意思我都懂。放心,以后……我会注意分寸的。” 听到他的话,江岁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关于界限、合适的坚持,在此刻季承渊主动划清的疏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收拾。”江岁最终只是这样说。 “嗯,江叔叔也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江岁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门关上的瞬间,他仿佛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门内,季承渊靠在床头,并没有再看书。他拿起那盒助眠香薰,打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弥漫开来。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属于江岁关切的最后一点气息镌刻进记忆里。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势在必得的弧度。 退一步,从来不是为了离开。而是为了,最终能更彻底地占有。 第二天上午,季承渊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他叫的车准时到了楼下,江岁和沈星烈送他到门口。 “就送到这里吧。”季承渊拎着不大的行李箱,对两人笑了笑,“这段时间,谢谢你们的收留和照顾。江叔叔,沈同学,保重。” “你也保重,承渊。”江岁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照顾好自己。” 沈星烈也点了点头:“季学长,再见。” “再见。” 季承渊转身,利落地上了车,没有回头。车子很快驶离,消失在街角。 江岁站在门口,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沈星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爸,进去吧,外面风大。” “嗯。”江岁应了一声,收回视线,转身和儿子一起回了屋。 家里似乎一下子又安静空旷了许多。岁岁似乎也感觉到什么,有些不安地在客厅里转悠。 季承渊又一次搬走了。江岁坐在沙发上,心里空落落的。 沈星烈看着父亲恍惚的神色,眉头微蹙,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第50章 信息 季承渊搬走后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最初那种平静的轨道。 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地联系江岁,只是偶尔会发来一条简短的问候信息。江岁每次都会认真回复,但对话往往就止步于此,像两条短暂相交后又各自远去的线。 沈星烈似乎松了口气,家里的气氛回归了他所熟悉的安宁。他偶尔会观察江岁的神色,发现父亲虽然偶尔会走神,但整体情绪平稳,便也渐渐放下心来,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学业中。 然而,江岁心里那点担忧并未随着时间消散,反而在寂静的深夜里时常浮现。 他总会想起季承渊离开时那个单薄沉默的背影,想起他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淤青,想起他说“了断”时眼底的决然。那个骄傲又脆弱的少年,真的能妥善处理好和家里那种近乎决裂的矛盾吗?他一个人住在外面,会不会又不好好吃饭睡觉?那场高烧和脸上的掌痕,终究在江岁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时间一天天过去,生活被琐碎的日常填满。秦风的项目似乎有了新进展,又联系过江岁一次,语气比之前乐观。沈星烈忙着准备各种论文和报告,常常在图书馆待到很晚。江岁努力将注意力拉回到现实,照顾儿子,经营花店,似乎一切都在重回正轨。 直到那天晚上。 沈星烈因为一份报告需要查证资料,回家比平时晚了些。江岁下午去花卉市场进了一批新货,忙碌整理后有些疲惫,早早洗漱睡下了,手机放在客厅充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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