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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要起身,江岁却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衣角。这个小动作透露出他潜意识里依然恐惧独自待在黑暗中。 季承渊动作顿住,重新坐稳,“没事,我不走远,就在这里找。” 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微光,他很快在电视柜抽屉里找到了一小截备用蜡烛和一个打火机。蜡烛点燃,暖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沙发周围一小圈区域,驱散了部分令人不安的黑暗。 有了光,江岁的情绪明显稳定了许多。他松开手,看着跳动的烛火,有些赧然:“我刚才……是不是很丢人?” “怎么会。” 季承渊将蜡烛放在茶几上,重新坐回他身边,“突然打雷停电,谁都可能会吓一跳。何况你最近……”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眼神里的理解让江岁心头微暖。 两人在烛光下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雨声潺潺,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累了吗?”季承渊问,“要不要去卧室休息?我就在外面,有事随时叫我。” 江岁确实感到身心俱疲,点了点头。季承渊拿起蜡烛,小心地护着火光,陪他走到卧室门口。 “好好睡一觉,什么也别想。”季承渊站在门外,烛光映着他年轻的脸,眼神温和,“我就在客厅。” 江岁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嗯,你也早点休息。” 卧室门轻轻关上。江岁躺上床,看到门外烛光透过门缝,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微弱却令人心安的光痕。 有他在外面……应该没事的。 困意和连日积累的疲惫终于涌了上来,江岁闭上眼睛,在雨声中渐渐沉入睡眠。 然而,恐惧的种子早已深埋。入睡后不久,那些被刻意压抑的画面再次化作梦魇,纠缠不休。
第53章 对峙 狭窄肮脏的巷子,怎么跑也跑不掉的绝望,身后逼近的沉重脚步,铁钳般捂住口鼻的手,滚烫恶意的触碰,布料撕裂的声音,还有……冲天而起的火光,吞噬着他精心打理的花草,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不……放开……救救我……” 破碎的呓语和压抑的呜咽从卧室传来。 客厅沙发上,季承渊立刻睁开了眼睛。他并没有睡着,听到声音,他迅速起身,走到卧室门前,轻轻推开。 烛光早已熄灭,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勾勒出床上人蜷缩颤抖的轮廓。 季承渊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江岁深陷在噩梦里,眉头紧锁,嘴唇微微开合,发出含糊不清的求救声。 “江叔叔。” 江岁没有醒,反而因为梦中的威胁靠近而更加不安地挣扎了一下,喉咙里溢出更清晰的呜咽:“别过来……走开……” 季承渊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掌心轻轻贴上了江岁的脸颊。 “江叔叔……醒醒。” 又一道惊雷闪过时,江岁猛地一颤,从梦魇中挣脱出来,骤然睁大眼睛。 黑暗中,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坐在床边,但熟悉的气息和声音瞬间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 “……承渊?” “嗯,是我。江叔叔别怕,只是噩梦。” 江岁急促地喘息着,梦中的恐惧和现实的不安交织,让他一时分不清虚实。他本能地往季承渊的方向靠了靠,想要汲取更多安全感。 季承渊顺势在床边坐下,像之前无数次那样,伸出手臂,将江岁连人带被子轻轻拢进怀里。 “没事了,我在这儿。只是噩梦,不要怕。” 江岁被他拥在怀里,熟悉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透过衣物传来,噩梦带来的恐惧一点点被驱散。他闭上眼睛,将脸埋进季承渊的颈窝,身体不再颤抖,但呼吸依然有些不稳。 “我梦见……花店烧了……还有……那个人……”他断断续续,语不成句。 “没事了,没事了,那些只是梦。我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 “对不起……我又失态了……”江岁的脸埋在季承渊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羞愧,“我总是这样……把你当小孩子,却又总是在你面前这么丢脸……” “别这么说。” 季承渊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将人抱得更紧,“在我面前,你不用强撑。害怕也好,脆弱也好,都可以表现出来,这没什么丢脸的。” “谢谢你……” 江岁低低应了一声,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被噩梦惊醒后的虚脱感和季承渊怀抱带来的温暖安心交织,让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睡吧,江叔叔。我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江岁在他怀里动了动,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再次模糊前,他恍惚觉得,这个怀抱似乎比记忆中更加坚实,更加……令人留恋。 季承渊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听着怀里人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黑暗中,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雨越下越大,惊雷一个接着一个。在同学家赶课题的沈星烈看着窗外恶劣的天气,心里越来越不安。 江岁最近的状态他看在眼里,花店被烧后更是魂不守舍,虽然他极力掩饰,但沈星烈能感觉到那份强撑下的惊悸。今晚电闪雷鸣,家里又只有江岁一个人…… 沈星烈坐不住了。他匆匆和同学打了声招呼,不顾外面大雨滂沱,抓起伞就冲了出去。打车回到家楼下时,他看到家里的窗户黑着,他加快脚步跑上楼。 家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沈星烈拿出钥匙,尽量轻手轻脚地打开门,他先走到父亲卧室门口,想确认江岁是否安好。房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任何光亮。 他轻轻推开门。 下一瞬,闪电划过,惨白的光猛地照亮了整个房间。 沈星烈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仿佛冻结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的父亲江岁,正被一个人紧紧搂在怀里。那人正对着门口,手臂环在江岁的腰间和肩背,将江岁整个人密实地护在怀中。江岁的脸埋在那人的颈窝,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侧脸,此刻却显得异常安静。 而那个抱着江岁的人,正微微侧着头,下巴轻轻抵着江岁的发顶,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用沈星烈从未听过的轻柔语调,低低地说着什么。一只手还在江岁后背规律地轻拍着,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入睡。 是季承渊。 沈星烈看清楚后,只觉得两眼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季承渊?!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时间,他为什么会在江岁的卧室里?!还抱着他?!用那样的姿势?! 震惊、愤怒、难以置信、还有一股尖锐的恶心感,瞬间冲垮了沈星烈的理智。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冲进去,把季承渊从那床上拽下来! 就在这时,也许是感觉到了门口过于强烈的视线,床上的人动了。 季承渊停下了低语和拍抚的动作,缓缓地转过头来。 他的脸在闪电下忽明忽暗,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准确无误地对上了门外沈星烈惊怒交加的视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沈星烈看到了季承渊脸上的表情。没有惊讶,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被撞破的尴尬或心虚。有的只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和……一丝极淡的却让沈星烈头皮发麻的挑衅。 季承渊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那只没有环着江岁的手,将食指轻轻抵在了自己的唇上。 ——嘘。 ——别吵醒他。 沈星烈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握紧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远远不及心头怒火的万分之一。 他看着季承渊怀里的父亲,江岁似乎因为刚才的动静又有些不安,无意识地动了动,往季承渊怀里缩了缩,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 季承渊立刻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怀里的江岁,脸上的冰冷瞬间褪去,换上了令人作呕的温柔和耐心。他重新开始轻轻拍抚,用气音在江岁耳边低语:“没事,睡吧……我在这儿……” 那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来,与刚才看向沈星烈时的眼神判若两人。 沈星烈站在门外,像一尊被钉在耻辱柱上的雕像。他看着眼前这荒谬绝伦又亲密得刺眼的一幕,看着季承渊那张昳丽却让他感到无比恶心的脸,看着江岁在对方怀里毫无防备的睡颜,胸腔里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怒火和一种近乎毁灭的冲动。 他想冲进去,把季承渊撕碎。 他想大声质问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想把眼前这一切彻底砸烂。 但他什么都不能做。 这种场面,强行把江岁叫醒,让他面对此刻这荒谬的现实,除了让他难堪到无以复加外,什么都得不到。 沈星烈死死地咬着牙,口腔都充满了血腥味。最终,他猛地转过身,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退回了黑暗的客厅。 他跌坐在冰冷的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季承渊…… 他怎么会在这里?江岁让他来的?不,不可能。江岁之前明明说过季承渊已经搬走了,他们应该保持距离。 难道是江岁主动联系他的?因为害怕打雷?因为花店的事? 可就算是那样……拥抱?在床上?用那种姿势?哄睡觉? 沈星烈只觉得一阵反胃。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照顾或安慰了。 季承渊看江岁的眼神,抱江岁的姿势,还有刚才对他那个充满占有和示威意味的噤声手势……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他之前不敢深想、此刻却无比清晰的事实。 季承渊对江岁,怀着的绝不是晚辈对长辈的尊敬或感激。 那是一种男人对男人的……欲望和占有。 这个认知让沈星烈浑身发冷,如同坠入冰窟。 而父亲呢?父亲知道吗?他是默许,还是……根本不曾察觉? 他就这样在黑暗的客厅里,像一头困兽般来回踱步,焦灼、愤怒、担忧、恶心……种种情绪撕扯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的门被轻轻拉开了。 季承渊走了出来,反手小心地带上了门。他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平静冷淡的表情,仿佛刚才卧室里那温情旖旎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他走到客厅,目光落在站在阴影里浑身紧绷的沈星烈身上,脚步停住。 两个年轻的男人,在昏暗的光线里无声地对峙着。 “沈同学,回来了。”季承渊先开了口,语气平淡,“雨这么大,路上不好走吧。” 沈星烈没有接他的话茬,他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声音,“你怎么在这里?” 季承渊脸上没什么意外,语气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江叔叔状态不好,怕打雷,又做噩梦。正好停电了,我不放心,就留下来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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