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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承渊似乎很享受这样的静谧和依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你刚才……看到我受伤的时候,是不是……特别着急?我看你……脸都白了,书也掉了,冲过来的样子……”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你……是不是心疼我了?” 江岁沉默了。 心疼吗? 看着那些狰狞的伤口,看着他狼狈虚弱的模样,看着他此刻像孩子一样依赖着自己……说完全没有触动,那是假的。但这些情绪里,又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 “看到你伤成那样,谁都会着急。”他含糊回答。 季承渊执拗地摇头,“那不一样。别人是别人,你是你……岁岁,你就是心疼我,别不承认。” 江岁的心绪复杂难言。他无法饶恕季承渊对他造成的伤害,也无法原谅季承渊施加给小星的痛苦。但此刻,看着这个因为反抗家庭而被打得遍体鳞伤的青年,像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蜷缩在他身边,寻求温暖和庇护,他又觉得胸口堵得慌。 季承渊的偏执和疯狂是真实的,他造成的伤害是无法抹去的。可这份偏执背后,藏着扭曲的、令人窒息的爱,和一种源自冰冷家庭的可悲缺失。这让他对季承渊的感情更加复杂,恨意无法纯粹,怜悯又显得荒谬。 他看着季承渊固执追问的眼神,知道不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这事儿没完。 “是,心疼你了。看你伤成这样,我能不心疼吗?现在满意了?” 季承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星辰,“满意!特别满意!岁岁你再说一遍,我想听。” “别得寸进尺。”江岁捏了捏他的鼻子。 “但是岁岁,你心疼我,我就觉得……挨这顿打也值了。” 季承渊笑了笑,“以前我受伤,生病,都是自己熬过去,没人会像你这样在乎我,替我着急,给我上药,还喂我吃东西……只有你。” 他的语气里是浓浓的满足感,听得江岁心里五味杂陈。 “行了,粥也喝完了,药也上好了,该休息了。” “那你陪我回卧室。我走不动,身上疼,你扶我。” 江岁看着他明明还能自己走却非要耍赖的模样,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他站起身,朝季承渊伸出手:“好,扶你。” 季承渊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却故意将大半重量靠在江岁身上,整个人软绵绵地贴着他。 “岁岁,靠着你好舒服。” “少来,自己走。”江岁撑着他,慢慢往卧室挪。 短短一段路,季承渊磨蹭了半天才走到床边。江岁扶着他小心地侧躺下。 江岁刚在床边坐下,季承渊立刻就不安分了,侧躺着也要伸手去够江岁的手臂。 “上来……岁岁,你上来陪我。我想你抱着我睡。” “你背上有伤,我怎么抱着你?” “不行,我睡不着。”季承渊说,声音里带着点鼻音,“背上疼,脸上也疼……你不在我身边,我不安心。” 江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无奈感又涌了上来。这哪像成年人,分明就是个生病受伤了非要大人陪着哄着才肯睡的小孩。 他脱了鞋,在季承渊身边躺下。刚躺好,季承渊就立刻贴了过来。 江岁任他抱着,手很自然地落在他没受伤的那侧肩头,轻轻拍着。 季承渊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把江岁的手握在自己手里,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岁岁,你给我唱歌吧?” “唱什么歌?我不会唱歌。”江岁立刻拒绝。 他天生五音不全,以前给沈星烈唱歌哄睡,还被小星笑话过。 季承渊不肯罢休,脸颊在他肩窝蹭了蹭,“那你跟我说说话,说点什么都行。” 江岁被他蹭得颈侧发痒,无奈道:“你这小孩儿,怎么这么黏人。” “我是你未婚夫。”季承渊理直气壮,“我疼,我难受,我就想黏着你。岁岁,你都答应跟我订婚了,哄哄我怎么了?” 江岁看着季承渊的脸一时间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他也曾这样哄着沈星烈入睡。那时的小星还很小,生病了不舒服,或者半夜惊醒,也会这样黏着他,非要他抱着、哄着,才能安心睡去。 那些久远的温情记忆,此刻却诡异地与眼前的场景重叠。 季承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那个手段狠厉步步紧逼的绑架者,还是这个缺乏安全感渴望疼爱的孩子?或许两者都是,那偏执的爱与极致的脆弱,本就是一体两面,共同构成了这个名为“季承渊”的噩梦。 “好,哄你。”他放软了声音,“闭眼,睡觉。” 季承渊闭上眼睛,嘴角却还翘着,“你继续说话,我喜欢你的声音。” “行,说话。”江岁应下,语气柔和,“我们承渊最勇敢了,受了伤也不哭不闹,乖乖上药,还喝了粥,非常懂事。” “头疼……”季承渊又小声哼唧,“岁岁,你再摸摸我。” 江岁抬手,掌心覆上他微微发烫的额角,轻轻地揉了揉,“这样好点吗?” “嗯……你手凉凉的,舒服。” “那就好好闭着眼睛。” 江岁的声音压得更低,像夜晚轻柔的风,“承渊今天表现可好了,是不是?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自己走回来了,也没掉眼泪,特别坚强。” 季承渊在黑暗中勾起嘴角,故意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地传来:“才没有……我疼。刚才你帮我上药,我都差点想哭。” “想哭也没关系啊。” 江岁顺着他的话说,轻轻揉他的脑袋,“疼了当然可以哭,我们承渊又不是铁打的。但是你看,你忍住了,还乖乖听我的话,特别棒。” 这话说得季承渊心头一酸,眼眶有些发热。他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疼痛、委屈、不安,所有软弱的情绪都必须被死死压住,因为没人会在意,没人会给他回应。他只能让自己变得更强硬、更冷漠、更无所不能。 可只有在江岁面前,他好像可以不用那么完美,不用那么强大。他可以喊疼,可以委屈,可以流泪,可以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索取关注和安慰。而江岁……真的会给他。 “你再说说……”他嘟囔着,把江岁的手抓下来,贴在自己脸颊上蹭。 “好。我家承渊最乖了,听话又懂事,是我的乖宝宝,是不是?” “我是我是!”季承渊连忙应下,眼睛亮晶晶的。 江岁顺势摩挲着他的脸颊,“现在乖宝宝要睡觉了,天都黑了,星星都出来了,我们宝宝闭上眼睛,好不好?” 季承渊的喉咙里溢出一点含糊的“嗯”声,眼睛终于听话地完全闭上。 乖宝宝…… 江岁在心里无声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如果他真的是个需要哄睡的乖宝宝,该有多好。 可他不是。他是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是偏执到不惜毁灭一切的疯子,是将他拖入深渊的罪魁祸首。 “宝贝今天受伤了,受苦了,所以要好好休息,睡一觉,明天起来就不那么疼了。” 江岁的声音几乎是气音,绵绵地钻进季承渊的耳朵,“我在这儿陪着你,哪儿都不去,就抱着我的承渊,你安心睡。” “那你……不准走。”季承渊的声音已经带了浓浓的困意。 “不走,就在这儿。” 江岁保证,另一只手在他的肩膀上规律地拍着,直到确认季承渊彻底睡熟,才缓缓停下。 他看着季承渊的眉眼,看着他脸上还没消退的红肿和额角的纱布,心里那股难以形容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想起季承渊刚才描述的那个冰冷严苛的家,想起他提起父母时那混杂着漠然与痛楚的语气。或许,在那些被苛责、被打压、被要求永远完美的漫长岁月里,从来没有人会在他脆弱时,这样抱着他,轻声细语地哄他。 所以,他才会在得到一点点类似温情的东西时,就如此贪婪地抓住,甚至不惜用伤害和胁迫的方式,也要将这虚幻的温暖锁在身边。 他觉得季承渊就像个心智不成熟又拥有可怕力量的孩子,想要什么就一定要立刻得到,得不到就撒泼打滚,甚至不惜毁掉一切。而自己……竟然也慢慢摸索出了一套应对他的方式,顺毛捋,给甜头,在他情绪失控时稳住他,在他脆弱时给予一点温柔。 这算什么呢?驯兽吗?还是一种更悲哀的共生? 江岁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秦风那边进展如何,更不知道季家的阻挠会带来什么结果。 他只知道,此刻,他必须扮演好这个安抚者的角色,用虚假的温情稳住怀里这只危险的猛兽,为自己,也为昏迷的小星,争取多一丝喘息的空间。
第88章 见面 季承渊的伤恢复得并不算快,一来是那手杖抽得确实狠,二来……他也不想好得太快。 伤口结痂脱落淤青渐散的过程里,他简直是变本加厉地恃伤而骄。稍微动一下,就蹙着眉抽气,可怜巴巴地望着江岁,非要他过来搀扶或者抱着。夜里睡觉,更是理直气壮地要江岁整晚都保持被他搂着的姿势,稍微动一下,他就会把人牢牢抓紧。 江岁也由着他闹。 早晨,江岁刚一动,身边这位“重伤员”就会立刻哼哼起来,眼睛还没睁开,手臂已经熟练地圈过来:“岁岁……别走,疼……” 江岁无奈,“我不走,就是起来给你做早餐。” “不要早餐……要你陪着……”季承渊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黏糊,“再躺一会儿嘛,你不在我身边,我伤口就疼得厉害。” “胡说什么,我去给你拿止痛药。” “药没用,你抱着我才管用。”季承渊得寸进尺,手脚并用地缠上来,像只大型树袋熊。 江岁拗不过他,只能又躺回去,被他当成人形抱枕紧紧箍着。季承渊这才满意,发出舒服的喟叹,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起床成了每天第一场拉锯战。好不容易哄着他松开手,江岁起身去洗漱,刚挤好牙膏,镜子里就映出某人慢吞吞挪进来的身影。 季承渊倚在门框上,睡袍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胸膛上还未完全消退的淡淡淤痕。他蹙着眉,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岁岁,我手抬不起来……你帮我刷牙。” 江岁从镜子里看他:“伤的是背和头,不是手。” “牵一发而动全身。”季承渊理直气壮地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江岁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你帮我嘛,求你了。” 江岁手一顿,最终还是妥协,转过身,接过他手里的牙刷:“张嘴。” 季承渊立刻乖乖张开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岁看。 江岁动作轻柔地帮他刷着牙,季承渊就趁机用指尖去勾他睡衣的带子,或者偷偷捏他的腰侧。江岁拍开他作乱的手:“别闹,小心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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