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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让你去找自己。” 林小艺没说话。 许嘉看着巷子深处那间亮着灯的画室。 “我认识温老师时间不长，”他说，“但我看得出来，他是真把你当徒弟。” 他顿了顿。 “不是那种‘教完就完’的徒弟。是想让你超过他的那种。” 林小艺愣住了。 “超过他？” 许嘉点头。 “你以为他为什么不收徒弟？不是因为不想教，是怕把人教成他自己。” 他转过来看着林小艺。 “画家这行，最怕的就是没有自己。画得再好，也是别人的影子。” 林小艺沉默了很久。 久到巷口那盏灯灭了一盏。 久到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 她忽然站起来。 “许少，我明白了。” 许嘉抬头看她。 林小艺的眼睛里，又有光了。 “温老师不是赶我走，”她说，“是让我出去走一圈。” 她转身往巷口跑。 “我下周再来！” 许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叹了口气。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然后他走进画室。 温以浔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傅砚清在旁边看平板。 许嘉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温老师。” 温以浔看着他。 “你刚才那番话，挺狠的。” 温以浔没说话。 许嘉继续说。 “那丫头坐在门口哭半天了。” 温以浔的手指动了一下。 “哭了？” “嗯。” 温以浔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往门口走。 许嘉一把拉住他。 “走了。” 温以浔回头。 许嘉看着他。 “她说下周再来。” 温以浔愣住了。 许嘉笑了。 “她说，温老师不是赶我走，是让我出去走一圈。” 温以浔站在那儿，看着巷口的方向。 很久。 然后他走回来，重新坐下。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丫头，”他说，“挺聪明的。” 许嘉看着他。 看着他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忽然掏出手机。 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小林同学，温老师刚才笑了。】 三秒后，林小艺回复：【真的？】 许嘉：【真的。嘴角上扬两毫米。】 林小艺：【那值了。】 许嘉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他抬头看着温以浔。 “温老师，下周她来，你教什么？” 温以浔想了想。 “不教了。”他说。 许嘉愣了一下。 “不教了？” 温以浔看着院子里的竹子。 “让她自己画，”他说，“画她自己想画的。” 他顿了顿。 “画不出来，我再帮她想。” 许嘉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打开备忘录。 第三十五条： 第三十五，温老师说，让她自己画。画不出来再帮。 备注：这是什么神仙师父。 林小艺回上海之后，整整一周没联系温以浔。 许嘉每天在群里发消息。 【小林同学，今天画了吗？】 【小林同学，需要鼓励吗？】 【小林同学，再不出来我报警了。】 林小艺一条都没回。 第七天晚上，她终于出现了。 群里发来一张照片。 是一幅画。 画的是一个人——站在巷口，手里拎着两袋生煎，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画上没有脸，只有背影。 但林小艺知道，许嘉知道，温以浔也知道。 那是傅砚清。 许嘉看着这张照片，愣了三秒。 然后他在群里疯狂输出。 【小林同学！！！你画的是Gabriel！！！】 【你画他干嘛！！！】 【温老师看见了吗！！！】 林小艺回复：【还没。】 许嘉：【你要给他看？？？】 林小艺：【嗯。】 许嘉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发了一条消息。 【小林同学，你胆子真大。】 林小艺没回。 但第二天下午，她出现在画室门口。 手里捧着那幅画。 温以浔正在院子里喝茶。 他看见林小艺，又看见她手里那幅画。 “画完了？” 林小艺点头。 她走过去，把画放在石桌上。 温以浔低头看。 看了很久。 久到傅砚清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站定。 久到许嘉从巷口探进头来，又缩回去。 温以浔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林小艺。 “为什么画他？” 林小艺深吸一口气。 “温老师，”她说，“您让我画自己想画的。” 温以浔没说话。 林小艺继续说。 “我这周想了很久。什么是我想画的。” 她看着那幅画。 “后来我发现，我想画的，是那些让我觉得温暖的东西。” 她指着画上那个背影。 “傅先生每天早上去买生煎，回来的时候您还没起床。他就站在门口等，等您开门。” 温以浔的手指动了一下。 林小艺继续说。 “他来杭州两个月了，一天都没断过。” 她抬起头，看着温以浔。 “我觉得这很温暖。” 温以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温温润润的笑。 是另一种。 “林小艺，”他说，“你这幅画，比之前那些都好。” 林小艺愣住了。 “好在哪里？” 温以浔指着那幅画。 “这里，”他说，“有你自己了。” 林小艺低头看着那幅画。 看着那个背影。 那个每天清晨出现在巷口的背影。 她忽然有点想哭。 许嘉从门口冲进来。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他凑到画前，看了三秒。 然后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妈的，这张我要留作纪念。” 傅砚清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但他的耳尖，红得发亮。 那天晚上，许嘉发了条朋友圈。 配图是那幅画——巷口，背影，路灯拉长的影子。 配文：有人把Gabriel画下来了。真好看。 评论区炸了。 【谁画的？】 【许少你最近怎么老在杭州？】 【那个背影是谁？有故事！】 许嘉一条都没回。 他躺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 群里，林小艺发了一条消息。 【温老师说，下周让我画别的。】 许嘉回复：【画什么？】 林小艺：【不知道。他说到时候告诉我。】 许嘉想了想。 【不会是画我吧？】 林小艺：【……】 许嘉：【？？？】 林小艺：【许少，您想多了。】 许嘉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他打开备忘录。 第三十六条： 第三十六，林小艺画了Gabriel。温老师说，这幅画里有她自己了。 备注：徒弟出师第一步。
第15章 傅总在上海的七十二小时 傅砚清接到那封邮件的时候，是周四下午三点十七分。 他正在院子里看温以浔教林小艺调墨。阳光很好，徒弟低着头认真研墨，师父在旁边端着茶杯有一搭没一搭地指点。 岁月静好得像个假象。 然后手机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发件人：美国总部。 标题：紧急董事会决议。 他点开。 看了三行。 然后他站起来。 温以浔回头看他。 “怎么了？” 傅砚清把手机递给他。 温以浔低头看。 邮件很长，全是英文。但他看懂了最后一段： “……鉴于亚太区过去半年的业绩表现及近期并购案的成功推进，董事会正式提议由Gabriel Fu出任亚太区总裁，统筹大中华区及东南亚事务。请于下周五前赴纽约出席任命仪式。” 温以浔抬起头。 “你要升官了？” 傅砚清点头。 “亚太区总裁。” 温以浔想了想。 “那是不是要管很多人？” “三百多个。” “是不是要经常开会？” “每天。” “是不是要去很多地方？” “嗯。” 温以浔看着他。 傅砚清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温以浔笑了。 “傅砚清，”他说，“你这是什么表情？升官了还不高兴？” 傅砚清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温以浔。 看着他的眼睛。 看着阳光底下那一点细碎的光。 “亚太区总裁，”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常驻上海。” 温以浔愣了一下。 然后他明白了。 “你以为我会不高兴？” 傅砚清没说话。 但他垂下去的眼睛说明了一切。 温以浔走过去。 他在傅砚清面前站定。 “傅砚清，”他说，“你抬头看我。” 傅砚清抬起头。 温以浔看着他。 “你记不记得，”他说，“你搬来杭州那天，我问你住多久？” 傅砚清点头。 “你说，先住着。” 傅砚清又点头。 温以浔笑了。 “那你现在住多久了？” 傅砚清想了想。 “两个月。” 温以浔弯起唇角。 “两个月里，你回过几次上海？” 傅砚清沉默了两秒。 “四次。” “每次待多久？” “一天。” 温以浔看着他。 “傅砚清，你是亚太区总裁的候选人，两个月只回上海四次，每次只待一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傅砚清没说话。 温以浔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意味着你的位置，有人替你坐着。你的工作，有人替你做着。你的邮件，有人替你回着。” 他顿了顿。 “他们不是等你回去。他们是在等你回不去。” 傅砚清的睫毛动了一下。 温以浔继续说。 “这封邮件，不是奖励。是提醒。” 他收回手。 “提醒你该回去了。”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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