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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厨房里那个正在炒菜的背影。 “他这人看着温温润润的，其实很难进。能让他点头的人，不多。” 林小艺没说话。 她看着厨房的方向。 看着那个穿灰衬衫的人，站在灶台前，袖子卷着，正往锅里倒菜。 “许少，”她忽然问，“温老师旁边那个人是谁？” 许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傅砚清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个空盘子，等着装菜。 “他啊，”许嘉说，“傅砚清，住这儿的。” 林小艺愣了一下。 “住这儿？” “嗯。” “他跟温老师……” 许嘉看着她。 “你觉得呢？” 林小艺想了想。 想起刚才傅砚清站在门口，视线一直落在温以浔身上的样子。 想起温以浔炒菜的时候，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笑一下的样子。 想起他们两个人之间那种奇怪的气氛——明明没说话，却像说了很多话。 “他们，”她试探着问，“是一对？” 许嘉笑了。 “小林同学，”他说，“你眼睛挺尖的。” 林小艺张了张嘴。 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最后她说：“温老师笑起来真好看。” 许嘉愣了一下。 “就这？” 林小艺点头。 “就这。” 许嘉看着她。 看着她认真的表情。 他忽然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 午饭很丰盛。 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还有一碗冬瓜排骨汤。 林小艺坐在桌边，筷子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温以浔给她夹了块肉。 “多吃点，”他说，“下午还要画画。” 林小艺捧着碗，低头吃肉。 吃着吃着，她忽然抬起头。 “温老师。” 温以浔看着她。 “您为什么收我？” 温以浔放下筷子。 他看着林小艺。 “因为你的信。”他说。 林小艺等着他说下去。 温以浔想了想。 “我那十二页兰草，画了整整一年。每一页都想很久，画很久，改很久。” 他顿了顿。 “画完的时候，我以为不会有人懂。” 他看着林小艺。 “但你懂了。” 林小艺愣住了。 温以浔继续说。 “你说‘留白的地方才是兰草在呼吸’——这句话，我没跟任何人说过。但你写出来了。” 他弯起唇角。 “能懂我的人，我想教她。” 林小艺的眼眶又红了。 这回她没忍住。 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许嘉在旁边手忙脚乱地递纸巾。 “哎你别哭啊，温老师夸你呢！” 林小艺接过纸巾，擦了擦脸。 “我知道，”她说，“我就是……” 她说不下去了。 傅砚清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伸手，在桌子底下握了握温以浔的手。 温以浔转头看他。 傅砚清没说话。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温以浔看懂了。 他弯起唇角。 下午，林小艺开始上课。 温以浔让她画一枝兰草。 她就坐在画案前，握着笔，对着窗外的竹子，一笔一笔地画。 温以浔在旁边看着。 偶尔说一句：“手腕放松。” 偶尔说一句：“墨太浓了，加点水。” 偶尔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她画。 林小艺画得很慢。 每一笔都很小心。 画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下来。 “温老师。” 温以浔走过来。 “嗯？” “我画得对吗？” 温以浔低头看着那枝兰草。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着林小艺的手，在纸上添了一笔。 就一笔。 林小艺愣住了。 那一笔下去，整枝兰草忽然活了。 叶子在风里动起来。 “不是对不对的问题，”温以浔松开手，“是你自己想怎么画的问题。” 林小艺看着那枝兰草。 看了很久。 “温老师，”她说，“我懂了。” 温以浔笑了。 傍晚，周晓萌要回上海。 林小艺站在巷口送她。 “周总，今天谢谢您。” 周晓萌摆摆手。 “谢什么，是你自己争气。” 林小艺笑了笑。 周晓萌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的光。 “小林，”她说，“你知道你今天撞上什么了吗？” 林小艺愣了一下。 “什么？” 周晓萌看了一眼巷子深处那间画室。 “一个真心想教你的人，”她说，“不是每个学画的人都能遇到。” 林小艺没说话。 周晓萌拍拍她的肩。 “好好学。” 她上了车，白色特斯拉驶出巷口。 林小艺站在原地，看着那车消失在暮色里。 然后她转身，走回画室。 院子里，温以浔和傅砚清坐在竹椅上，中间隔着一张小几。 几上摆着两杯茶。 夕阳把整个院子染成金红色。 林小艺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人。 他们没说话。 只是坐着，喝茶，看天。 但林小艺忽然觉得，这幅画面比很多画都好看。 那天晚上，许嘉发了条朋友圈。 一张照片——夕阳里的院子，竹椅，茶杯，和两个模糊的背影。 配文：VIP前排，今日见证历史。 评论区炸了。 【许少你在杭州买房了？】 【那两个背影是谁？有故事！】 【求带！】 许嘉一条都没回。 他只是躺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 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只有一个人能看见。 【Gabriel，你今天在桌子底下干嘛呢？】 发送。 三秒后。 傅砚清回了一个字：【滚。】 许嘉看着那个字，笑了。 他打开备忘录。 第三十二条： 第三十二，今天温老师收徒的时候，他在桌子底下握他的手。 备注：暗爽界的天花板。
第13章 小徒弟的VIP观察日记 林小艺觉得自己在做梦。 不然怎么解释她现在每周两次坐高铁来杭州，跟着全国最不想公开露面的工笔画家学画？ 第一次正式上课是在周六。 她早上六点就起床了，赶第一班高铁到杭州东，再转地铁，再走十五分钟，到画室门口的时候刚好九点。 门开着。 她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林小艺？” 温以浔从画室里探出头来。 “进来吧。” 林小艺走进去。 然后她愣住了。 画案上摆着厚厚一叠纸，全是她上周画的那枝兰草。 温以浔站在画案边，一张一张翻给她看。 “这是第一稿，墨太怯，不敢下笔。” “这是第二稿，好一点，但叶子太直，像铁丝。” “这是第三稿，开始有弧度了，但弧度不对，弯得太刻意。” 他一共翻了十二张。 十二张，全是她那一下午画的。 林小艺张了张嘴。 “温老师，您都留着？” 温以浔点头。 “留着。” “为什么？” 温以浔看着她。 “让你看看自己是怎么进步的。”他说，“你画第一张的时候不敢下笔，画到第十二张的时候已经敢了。这就是进步。” 林小艺愣住了。 她低下头，一张一张看过去。 第一张确实怯，线条抖抖索索的，像刚学走路的小孩。 第五张开始稳了。 第八张有了弧度。 第十一张，她忽然发现，那枝兰草开始像活了。 她抬起头。 “温老师，我画了十二张，才画出一张能看的。” 温以浔笑了。 “能看的那张，是你自己画出来的。”他说，“不是我帮你画的。” 林小艺没说话。 但她把那十二张画收好了。 那天下午，温以浔让她画竹子。 林小艺坐在画案前，握着笔，看着窗外的竹子，一笔一笔地画。 画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感觉有人在看她。 她抬起头。 院子里，傅砚清坐在竹椅上，膝盖上放着平板。 但他没在看平板。 他在看这边。 不对，在看温以浔。 温以浔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院子，手里捧着一杯茶。 阳光把他整个人勾成一道浅金色的剪影。 傅砚清就那样看着他。 看了很久。 林小艺默默低下头。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傍晚收工的时候，许嘉来了。 他拎着两袋水果，大摇大摆地走进院子。 “温老师！小林同学！我来看你们了！” 林小艺看着他。 “许少，您又路过？” 许嘉干笑两声。 “那个，这回是真的路过。我去余杭办事，顺道。” 傅砚清看他一眼。 “你去余杭办什么事？” 许嘉卡壳了两秒。 “那个，看地皮。对，看地皮。” 傅砚清没说话。 但林小艺看见，他嘴角动了动。 那表情好像在说：你编，继续编。 晚饭是许嘉请的。 巷口那家小馆子，四菜一汤，味道很好。 林小艺坐在桌边，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 她发现一件事。 傅砚清吃饭的时候，筷子动得很慢。 但他会时不时往温以浔碗里夹菜。 夹的都是温以浔喜欢吃的——她今天刚发现的，温以浔喜欢吃红烧肉里的瘦的部分，蒜蓉空心菜要多蒜，鱼要肚子那块，嫩。 傅砚清都知道。 每一筷子都夹得刚刚好。 温以浔也不说什么，就低头吃。 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笑一下。 林小艺默默收回视线。 她觉得自己吃的不是饭，是狗粮。 吃完饭，许嘉送她去地铁站。 路上，他忽然问：“小林同学，今天观察出什么没有？” 林小艺愣了一下。 “观察什么？” 许嘉看着她。 “你不是一直在观察吗？” 林小艺的脸红了。 “我、我没有……” 许嘉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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