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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以浔翻完最后一页，放下手机。 “傅砚清。” 傅砚清转过脸。 “她写，她从小就喜欢画兰草，但老师总说她画得太满。她不知道为什么，直到看见我那十二页。” 温以浔顿了顿。 “她说，原来兰草可以这样画。原来留白的地方，才是兰草在呼吸。” 傅砚清看着他。 温以浔继续说。 “她还说，她没想过我真的会看这封信。但她还是写了，因为画画的人，总得把心里的话画出来。写出来也一样。” 他看着傅砚清。 “我当年也这样。” 傅砚清没说话。 他只是伸手，把温以浔的手握住。 月光底下，两个影子靠在一起。 很久。 温以浔忽然说：“我想见见她。” 傅砚清看着他。 “什么时候？” 温以浔想了想。 “下个月吧。等她放暑假。” 傅砚清点头。 “好。” 温以浔看着他。 “你不问我为什么？” 傅砚清摇头。 “不问。” 温以浔笑了。 他靠过去，把头抵在傅砚清肩上。 “傅砚清。” “嗯。” “谢谢你。” 傅砚清低头看他。 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 “谢什么？” 温以浔闭上眼睛。 “谢谢你让我慢慢想。”他说。 那天晚上，许嘉收到一条微信。 温以浔发的。 【那封信的作者叫什么名字？】 许嘉秒回：【林小艺。】 温以浔：【就是上次给我打电话那个实习生？】 许嘉：【对，就是她。周晓萌画廊的。她一边打工一边上学，美院大三。】 温以浔：【她下周有空吗？】 许嘉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三秒。 然后他激动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他飞快地打字：【有！肯定有！没有也给你腾出来！】 发送。 然后他打开备忘录。 第二十九条： 第二十九，温老师要见那个写长信的学生了。 备注：这算不算收徒的前兆？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条。 第三十条： 第三十条，说这些话的时候，傅砚清就在旁边。 备注：他一直都在旁边。
第12章 温老师的天降小徒弟 林小艺站在巷口的时候，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她今天特意穿了最正式的一件衣服——白衬衫配藏青色长裙，头发扎成低马尾，还涂了点口红。 但站在那扇斑驳的木门前，她还是觉得自己像个来面试的高中生。 “别紧张。”周晓萌在旁边说，“温老师人很好。” 林小艺看了她一眼。 周总今天亲自开车送她来，一路上说了八百遍“别紧张”。但她自己那双手，从握上方向盘就没松开过。 “周总，”林小艺说，“您也紧张？” 周晓萌顿了一下。 “我紧张什么，”她说，“又不是来见我的。” 林小艺没戳穿她。 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 很轻，像踩着宣纸走路。 门开了。 温以浔站在门槛里，穿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上沾着一点墨迹。 他看着门外这两个人，笑了一下。 “来了？” 林小艺愣住了。 她见过温以浔的照片——画册扉页上那张，黑白的，侧脸，看不清表情。 但眼前这个人，跟照片完全不一样。 照片里的温以浔是清冷的，疏离的，像他画里的兰草，好看但够不着。 眼前这个人在笑。 笑得温温润润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林小艺？”他问。 林小艺猛地回过神。 “是、是我！温老师好！” 她鞠了一躬，九十度的那种。 温以浔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出声。 “不用这么客气，”他说，“进来吧。” 院子里，许嘉已经蹲在那儿了。 他看见周晓萌，眼睛一亮。 “周总！您也来了！” 周晓萌看他一眼。 “你怎么在？” “我……”许嘉顿了顿，“我路过。” 周晓萌沉默了两秒。 “许少，”她说，“你每周都路过杭州，累不累？” 许嘉干笑两声。 “那个，为了艺术，不累。” 周晓萌懒得理他。 她走进院子，四处看了看。 青砖地，竹子，石桌石凳，东厢房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简单的陈设。 然后她看见西厢房门口站着的那个人。 傅砚清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杯茶，正看着她。 不对，看着她身后。 周晓萌回头。 温以浔正领着林小艺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 傅砚清的视线就落在他身上。 周晓萌看了两秒。 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温以浔不肯去上海了。 画室里，林小艺站在画案前，大气都不敢出。 那幅画还在画案上——一枝兰草，刚起了个头，墨色淡得几乎看不见。 “这是我昨天画的，”温以浔在旁边说，“还没画完。” 林小艺看着那枝兰草。 看了很久。 “温老师，”她忽然开口，“您画的兰草，为什么总是不画全？” 温以浔抬眉。 “怎么说？” 林小艺指着那枝兰草。 “这枝兰草，叶子只有七片。正常的兰草，一株能有十几片。您只画了七片。” 温以浔没说话。 林小艺继续说。 “还有这朵花，只画了一半。另一半藏在叶子后面。” 她抬起头，看着温以浔。 “我以前一直想不通。后来我看了您那十二页册页，忽然明白了。” 温以浔看着她。 “明白什么了？” 林小艺深吸一口气。 “您画的是兰草在风里的样子。”她说，“风把叶子吹乱了，把花吹歪了，把完整的吹成残缺的。但风里的兰草，才是活的。” 温以浔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周晓萌，”他朝门外喊了一声，“你这实习生，眼光不错。” 周晓萌从院子里探进头来。 “怎么，看上了？” 温以浔没理她。 他看着林小艺。 “你那封信，”他说，“我看了三遍。” 林小艺的脸一下子红了。 “那、那是我随便写的……” 温以浔摇头。 “随便写的人，写不出‘留白的地方才是兰草在呼吸’这句话。” 林小艺愣住了。 温以浔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竹子。 “我学画的时候，也有人说我画得太空。老师说，你留那么多白干嘛，画满点。” 他顿了顿。 “我没听。” 林小艺看着他。 温以浔转过来。 “你老师说你画得太满，”他说，“你也没听，对不对？” 林小艺点头。 “我知道自己画得太满，”她说，“但我不知道怎么改。直到看见您的画。” 温以浔看着她。 看着那双眼睛里亮晶晶的光。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也是这么亮的眼睛，也是这么认真地跟人说，我知道自己哪里不对，但我不知道怎么改。 “林小艺。”他说。 林小艺挺直了背。 “你想学吗？” 林小艺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又张开。 “温老师，您是说……” 温以浔弯起唇角。 “暑假还有一个月，”他说，“你要是没事，每周来两趟。我教你。” 林小艺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 周晓萌从门外冲进来。 “答应了！她答应了！”她抓住林小艺的肩膀，“快说谢谢老师！” 林小艺这才回过神。 她对着温以浔，又鞠了一躬。 这次不是九十度，是一百八十度。 “谢谢温老师！” 温以浔笑着扶住她。 “别拜了，”他说，“再拜我该给你包红包了。” 院子里，许嘉从墙根底下站起来。 他走到傅砚清旁边。 “Gabriel。” 傅砚清看着画室里面，没理他。 许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温以浔正在跟林小艺说话，侧脸被阳光照得很柔。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什么，林小艺在旁边拼命点头。 “Gabriel，”许嘉又说了一遍，“你听见了吗？” 傅砚清终于看他一眼。 “听见什么？” “温老师收徒弟了。” 傅砚清“嗯”了一声。 许嘉等了两秒。 没有下文。 他看着傅砚清。 傅砚清已经转回去，继续看着画室里面。 但他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又大了两毫米。 许嘉叹了口气。 他打开备忘录。 第三十一条： 第三十一，温老师收徒弟了。他在旁边看着，嘴角上扬两毫米。 备注：这叫暗爽。学会了。 午饭是温以浔做的。 林小艺坐在院子里，整个人还是懵的。 许嘉凑过来。 “小林同学，回神了。” 林小艺看着他。 “许少，”她说，“温老师真的收我了？” 许嘉点头。 “真的。” “不是做梦？” 许嘉伸手，在她胳膊上掐了一下。 林小艺“嗷”一声叫出来。 “疼吗？” “疼。” “那就是真的。” 林小艺揉着胳膊，忽然笑起来。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许嘉吓了一跳。 “哎你怎么哭了？” 林小艺摇头。 “我没哭，”她说，“我就是……” 她顿了顿。 “我就是没想到。” 许嘉看着她。 看着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坐在阳光底下，红着眼眶笑。 他忽然有点感慨。 “小林同学，”他说，“你知道你今天多幸运吗？” 林小艺点头。 “我知道。” 许嘉摇头。 “你不知道。” 他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温老师这么多年，没收过徒弟。你是第一个。” 林小艺愣住了。 “第一个？” “第一个。”许嘉说，“你是第一个写长信的人，也是第一个让他点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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