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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温以浔懂了。 他弯了弯唇角。 “我是有点,但不多。” 小林笑出声。 车开了四十分钟,进入市区。 街道越来越窄,人也越来越多。 最后停在一栋小楼门口。 小林下车开门。 “温先生,傅先生,到了。这是山本画堂的客房,虽然不大,但很干净。山本先生说,委屈两位了。” 温以浔下车,抬头看那栋楼。 三层,老式建筑,外墙是米黄色的,门口种着一棵樱花树。 樱花还没开,只有光秃秃的枝丫。 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点头。 “挺好。” 小林帮他们把行李搬进去。 房间在二楼,不大,但很干净。 榻榻米,矮桌,窗边放着两把椅子。 窗外能看见一条小巷。 温以浔站在窗边,往外看。 巷子里有人在走路,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远处传来居酒屋的喧闹声。 傅砚清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看什么?” 温以浔指了指外面。 “看人。” 傅砚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老头骑着自行车经过,车筐里装着刚买的菜。 两个穿校服的学生边走边笑,手里拿着便利店的袋子。 一家小店的老板正在收摊,把门口的灯笼拿进去。 傅砚清看了三秒。 然后他转头看温以浔。 温以浔正看着那些人,眼睛亮亮的。 “喜欢这儿?” 温以浔点头。 “喜欢。” 他顿了顿。 “跟杭州有点像。” 傅砚清没说话。 但他伸手,把温以浔的手握住了。 两个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巷子。 直到小林敲门。 “温先生,傅先生,晚饭订好了。七点,山本先生亲自过来陪二位吃。” 温以浔回头。 “他来?” 小林点头。 “会议提前结束了。他说一定要亲自给二位接风。” 温以浔看了傅砚清一眼。 傅砚清点头。 “好。” 晚饭在一家日式料理店。 包间,榻榻米,矮桌。 山本一郎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圆框眼镜。 他看见温以浔,站起来。 深深鞠了一躬。 “温先生,久仰。” 温以浔也微微欠身。 “山本先生,客气了。” 山本一郎抬起头,看着他。 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温先生,您比照片上年轻。” 温以浔弯了弯唇角。 “您比我想象的认真。” 山本一郎愣了一下。 然后他哈哈大笑。 “温先生,您这话有意思。” 他请他们坐下。 菜一道一道上来。 生鱼片,天妇罗,烤鳗鱼,茶碗蒸。 山本一郎一边给他们倒酒,一边说话。 “温先生,我在伦敦看见您那幅画的时候,站了一个小时。” 温以浔看着他。 “一个小时?” 山本一郎点头。 “我儿子在旁边催我,说爸,该走了。我没理他。” 他笑了。 “后来他先走了。我自己又站了二十分钟。” 温以浔没说话。 山本一郎继续说。 “那幅画里那个人的眼神,我在日本没见过。” 他看着温以浔。 “那不是画出来的。是看出来的。” 温以浔看了傅砚清一眼。 傅砚清正在喝茶。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温以浔知道,他听着呢。 他转回来。 “山本先生,您眼力好。” 山本一郎摆手。 “不是眼力好。是看得多了。” 他给温以浔又倒了一杯酒。 “温先生,我父亲生前说过一句话。他说,画到深处,是人不是技。” 温以浔点头。 “您信里写过。” 山本一郎看着他。 “您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吗?” 温以浔想了想。 “知道。” 山本一郎等着他说下去。 温以浔没再说。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山本一郎看了他三秒。 然后他笑了。 “温先生,您这个人,比您的画还有意思。” 那天晚上喝到很晚。 山本一郎酒量很好,一个人喝了半瓶清酒,脸都没红。 温以浔喝了两杯,脸就开始发烫。 傅砚清滴酒未沾。 他一直坐在旁边,偶尔夹菜,偶尔喝茶。 山本一郎看着他们俩。 忽然问。 “温先生,您画傅先生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温以浔愣了一下。 他看向傅砚清。 傅砚清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温以浔转回来。 “不知道。” 山本一郎笑了。 “您不问?” 温以浔摇头。 “不问。” 山本一郎看着他。 “为什么?” 温以浔想了想。 “他在想什么,不重要。” 他顿了顿。 “他在就行。” 山本一郎沉默了。 他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喝了酒,脸微微发红,靠在椅背上,眼睛亮亮的。 另一个坐得笔直,一直看着旁边这个人。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也这样看过一个人。 后来那个人走了。 他再也没见过那样的眼神。 他举起酒杯。 “温先生,傅先生,敬你们。” 温以浔端起酒杯。 傅砚清端起茶杯。 三个人碰了一下。 散场的时候,山本一郎送到门口。 他握着温以浔的手。 “温先生,明天的座谈会,随便讲。讲什么都行。” 温以浔点头。 山本一郎又看向傅砚清。 “傅先生,明天您也来?” 傅砚清点头。 山本一郎笑了。 “好。我看着你们,心里踏实。” 两个人往回走。 巷子里很安静。 路灯昏黄黄的,把影子拉得很长。 温以浔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傅砚清看着他。 “怎么了?” 温以浔抬头看他。 “傅砚清。” 傅砚清低头看他。 “嗯?” “刚才山本问我,你画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傅砚清等着他说下去。 温以浔弯了弯唇角。 “其实我知道。” 傅砚清愣了一下。 “你知道?” 温以浔点头。 “你在想,这个人怎么还没画完。” 傅砚清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弯嘴角。 是真的笑了。 露出一点牙齿。 温以浔看着他。 “你笑什么?” 傅砚清摇头。 “没什么。” 温以浔不信。 “说。” 傅砚清看着他。 “我在想,你怎么知道?” 温以浔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因为每次我抬头看你,你都在看我。” 他顿了顿。 “看了一年了。” 傅砚清没说话。 但他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巷子里很安静。 远处传来居酒屋的喧闹声。 温以浔靠在他怀里。 “傅砚清。” 傅砚清抱着他。 “嗯?” “明天座谈会,你坐第一排。” 傅砚清点头。 “好。” 温以浔笑了。 他抬起头。 看着他。 “这样我讲不下去的时候,可以看你。” 傅砚清看着他。 看了三秒。 然后他点头。 “好。”
第76章 讲座 第二天早上九点,温以浔被楼下说话声吵醒了。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 旁边没人。 他坐起来。 窗外传来一个老头的声音,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日语,听不懂。 另一个声音回答,也听不懂。 温以浔揉了揉眼睛。 门开了。 傅砚清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 “醒了?” 温以浔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楼下谁?” 傅砚清在床边坐下。 “隔壁老头。在跟樱花树说话。” 温以浔愣了一下。 “跟树说话?” 傅砚清点头。 “他说樱花快开了,让树加油。” 温以浔看着他。 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日本人真有意思。” 傅砚清没说话。 但他嘴角弯了一下。 座谈会定在下午两点。 地点是山本画堂自己的展厅。 不大,能坐三四十人。 温以浔到的时候,人已经坐满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屋子人。 有头发花白的老头,有戴着眼镜的中年人,还有几个年轻人举着手机。 他转头看傅砚清。 “这么多人?” 傅砚清看了看。 “三十七个。” 温以浔愣了一下。 “你数的?” 傅砚清点头。 温以浔笑了。 “行。你帮我盯着。少一个你告诉我。” 傅砚清看着他。 “少一个怎么办?” 温以浔想了想。 “少一个你就坐过去。” 傅砚清没说话。 但他的眼神好像在说:你认真的? 温以浔弯了弯唇角。 “开玩笑的。” 他深吸一口气。 “走了。” 他走进去。 所有人转过头来看他。 那一瞬间,温以浔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早知道就不来了。 但已经进来了。 他走到前面,站定。 山本一郎坐在第一排,冲他点了点头。 温以浔看了一眼第二排。 傅砚清坐在那儿。 正看着他。 温以浔忽然就不紧张了。 他开口。 “大家好,我是温以浔。” 翻译小林在旁边同步翻译。 下面有人举手。 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温先生,我想问,您画那幅《窗》的时候,是怎么想到那个构图的?” 温以浔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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