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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嗡”地炸了。 青斓戏院刚在网上出圈,余灿这张脸就是行走的招生简章,他能入选不稀奇;可叶辰一个天天在早读啃辣条、把校合唱团逼得改谱子的混世魔王,凭什么? 面对四面八方的质疑,叶辰把校卡往桌上一拍,懒洋洋道:“我爸捐了研学营的全程音响设备,不行吗?” 非常欠揍,但无法反驳。 余灿低头,把明信片一张张收好,心里却盘算开了:安城是冯氏发家的老巢,也是余家残部最后出没的地方。一个月前,律师团刚把郑文晓送进经侦,可余家在海外的那只“白手套”——余氏慈善基金——还在暗地活动。此番去安城,说不定能摸到线索。 他抬头,恰好对上叶辰的视线。那人挑眉,用口型无声说:合作吗? 余灿没点头,也没拒绝。 周四夜里,青斓戏院。 沈夏晞戴着老花镜,对着油灯剥青豆,豆壳“啪”一声裂开,像小炮仗。老人听完余灿的请假条,只淡淡问:“冯家那边知道吗?” “父亲说派两个保镖,我拒了。”余灿蹲在她膝边,“外婆,我只是去研学,不是去打仗。” “余家的人,可比戏台上的黑白脸难缠。”老人把一粒剥残的豆子扔进竹篮,抬手摸了摸外孙额角的月牙疤,“去吧,记得带伞,安城春天雨硬,打人脸疼。” 余灿“嗯”了一声,犹豫片刻,还是把叶辰的事说了:“那家伙嘴毒,但消息灵通。我怀疑他手里有余家去年转移资产的内部流水。” 沈夏晞抬眼,灯芯“啪”地爆了个花:“那就把他变成‘自己人’。戏台上有句话:‘会翻筋斗的,不一定都是敌人。’” 余灿笑:“您直接说‘策反’得了。” “难听。”老人也笑,递给他一只蓝布包,“路上吃。” 余灿拆开,是满满一包金丝肉松饼,还热着。他眼眶一热,却听老人又补一句:“给那孩子也分点,省得他一天到晚嚼辣条,辣得我老婆子隔三条街都呛。” 周五清晨,高铁G334,二等座。 叶辰戴降噪耳机,用平板看股市K线,界面是冯氏与诸葛氏近十五日的叠加走势。余灿抱着背包过来,一屁股坐他旁边,递过去一只肉松饼。 “贿赂我?”叶辰摘了单边耳机。 “毒哑你的。”余灿微笑。 叶辰“啧”了一声,咬一大口,咸甜酥脆,眼睛倏地亮:“沈家秘方?” “外婆亲手炒的肉松。”余灿望向窗外,麦田后退成绿色光带,“说正事,你那流水怎么来的?” 叶辰舔了舔指尖,从手机里调出加密相册,甩给他一张截图:去年十一月,余氏慈善基金向开曼群岛SPV公司转出九千万美元,备注“Art & Culture Preservation”。 “你别管,小爷在银监会有关系,我让他日常巡检截给我的。她做梦都想不到,我会把图给你。”叶辰耸肩,“条件——” 余灿侧头:“又要我陪你打游戏?上回带你上王者,你差点把我号坑封。” “这回不是。”叶辰难得正经,声音低下去,“我要你教我唱《惊梦》。” 余灿愣住。 叶辰别过脸,耳尖有点红:“我外婆是安城人,小时候跟她听过一次昆曲,她去年走了。临终前说,想听我唱一段,可我一开口,她就说像鸭子踩电线……” 余灿沉默片刻,伸出小指:“成交。但研学这两周,你得听我调遣,来叫‘余导’听听。” 叶辰勾住他的手指,晃了晃:“行,余导。” 安城,非遗研学营基地,前纺织厂改造。 报到第一天,余灿就撞见“老熟人”——余家旁支的余蔓,比他大五岁,如今是基金会的“青年公益大使”。女人一袭白裙,在展板前接受采访,背后横幅写着“让传统在青春里新生”。 叶辰吹了声口哨:“你堂姐?” “表的。”余灿压低帽檐,“小时候抢过我棒棒糖,还不止一次。” 叶辰笑得直抖:“血海深仇。” 余灿没笑。他注意到余蔓手里拿的策划书封面,正是“Art & Culture Preservation”项目,预算九千万,与叶辰那张截图分毫不差。 傍晚,分组任务发布:营员需自由组队,在两周内完成一项“非遗活化”方案,优胜组可获“企业特别投资”——落款赫然是冯氏与诸葛氏联合基金。 余灿盯着落款,眸色深沉。叶辰用胳膊肘捅他:“余导,咱们组就俩人,方案主题想好了吗?” “想好了。”余灿缓缓吐出四个字,“请君入瓮。” 接下来七天,两人白天跟导师学木版年画、听老艺人唱丝弦,夜里就猫在宿舍改方案。 叶辰负责技术:用区块链做“非遗数字认证书”,把每一次捐款、每一笔资金流向都上链公示; 余灿负责内容:以青斓戏院为样板,做“流动戏台”公益计划,让戏台走进乡村,同时把余氏基金那九千万“骗”进来,再让它有去无回。 方案初稿完成,叶辰伸懒腰:“现在就差一个‘饵’。” 余灿合上电脑:“行,知道了饵就是我。” 周六晚,余蔓组织“青年夜谈”,邀请几位“非遗推广大使”分享经验。余灿主动报名,上台唱了一段《惊梦·山桃红》,嗓音清亮,水袖虽简,却自带风流。台下掌声雷动,余蔓眼睛都亮了。 演讲结束,余蔓在后台堵住他:“灿灿?真是你!这么多年没见,长大了。” 余灿假意笑得乖巧:“蔓姐,我听说你们基金在找青年传承人?我正好有个项目,要不要合作?” 余蔓求之不得,拉着他去房间详谈。叶辰躲在楼梯口,一边监听录音笔,一边把实时定位发给潜伏在安城的律师团。 洽谈顺利得不可思议。余蔓当场拍板,先投三百万做“试点”,并邀请余灿担任“形象代言人”。 合同电子版发到余灿邮箱,他粗粗一扫,条款里果然埋了“优先并购权”——一旦项目盈利,余氏基金可低价收购全部IP,完成“洗钱”闭环。 余灿假装犹豫:“蔓姐,这么大的事,我得跟家里商量。” 余蔓笑:“你不是冯家的小少爷吗?冯氏若肯联合领投,我们基金愿让出30%份额。” 余灿等的就是这句:“好,我回去说服他们。下周三,我带你去见父亲,顺便把签约仪式办在青斓戏院,热闹。” 余蔓欣然同意。 周三,青斓戏院。 冯茗亲自坐镇,诸葛珩也到场,台下却坐着一排经侦便衣。签约仪式进行到“交换公章”环节,大屏幕突然切换,叶辰远程投屏:九千万美元的链上流水、SPV公司股权穿透、余蔓与郑文晓的邮件往来……一清二楚。 余蔓脸色煞白,想逃,被便衣按住。 余灿站在台口,水袖垂落,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余家欠的,不只是我一个人的童年,还有无数被你们当‘吉祥物’的非遗传承人的血汗。今天,连本带息,还回来。” 冯茗起身,面对媒体:“冯氏与诸葛氏联合宣布,将余氏慈善基金非法所得九千万美元,全部用于‘流动戏台’乡村振兴计划,接受全社会链上监督。” 闪光灯亮成白昼。 夜里,十一点,戏院封箱。 余灿卸了妆,走出后台,见叶辰蹲在河边扔石子。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喂,”余灿踢过去一颗小石子,“《惊梦》还学不学?” 叶辰回头,笑得牙尖嘴利:“余导,我现在可是你的‘投资人’——三百万试点资金是我家音响抵的,你敢不教?” 余灿把水袖抛给他:“先甩一百下,臂力不稳,别开口。” 叶辰乖乖接住,袖子却缠住自己脖子,差点勒死。余灿笑得弯了腰。 沈夏晞在远处廊下看着,老人把棉袄裹紧,对身旁的冯茗道:“那孩子,原来也不是只会打架。” 冯茗苦笑:“叶家小魔王,总算有人能治。” 两周后,期中考试成绩公布。 余灿年级第七,叶辰从倒数第三蹦到倒数第十——据说语文作文《我与非遗的双向奔赴》拿了大题满分,阅卷老师边看边哭,还以为是哪位大师代笔。 放学路上,叶辰把成绩单折成纸飞机,朝余灿后脑一扔:“余导,谢了。” 余灿回头,阳光正好落在他睫毛上,像细小的金粉。他伸手:“继续合作?” 叶辰与他击掌:“目标?” “先让余家所有藏匿资产曝光,再让‘流动戏台’走遍全国。” “成交。”叶辰笑得牙尖嘴利,“不过——” “嗯?” “下次高铁,能买商务座吗?我腿太长,二等座真的委屈。” 余灿把书包甩给他:“奖励你拿第一再说。” 夜里,青斓戏院。 老柳树冒出的新芽已展开叶片,风一过,“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掌声。 余灿在台上走圆场,叶辰举着手机打光,一边数拍子一边喊:“再快一点,你这《夜奔》还没我外婆的轮椅快!” 沈夏晞坐在台下,眯眼打拍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般年纪,对着一盏油灯,练到脚趾渗血。 戏台两侧,红漆斑驳,却因少年们的奔跑,有了滚烫的风。 曲终,余灿收势,朝叶辰伸出手。叶辰一把握住,掌心都是汗,却笑得明亮:“余灿,等考完高考,我们去更大的舞台,唱给全世界听。” 余灿抬头,看见月光穿过檐角,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像一枚银色的印章。 他轻声答:“好。” ——戏未完,锣未停,青春刚启幕。
第29章 结业 高二的时光随着新课的结束而终,高三随着一场开学考而启动。 余家已是苟延残喘。 考试一场接一场,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也跳到“127”。 青斓戏院后的小仓库被改成临时练功房,夜里十一点,卷帘门半拉,白炽灯把两个人的影子钉在墙上,像两株纠缠的芦苇。 叶辰把音箱插头一拔,气喘如牛:“余灿,我申请工伤——再踢三百下,我明天就真要去残联报到。” 余灿把水袖挽到肘弯,扔过去一瓶冰水:“别装,上周谁说自己腿长,韧带天生比旁人松?” 叶辰拧开瓶盖,仰脖灌,喉结上下滚,汗珠顺着锁骨滑进领口。他抬手抹脸,笑得牙尖嘴利:“我那是哄你开心,余导不会当真吧?” 余灿没接茬,弯腰去调音箱。T恤后领被汗水洇出深色,脊椎骨一节节凸起,像一串玉磬。叶辰忽然伸手,指尖沿着那道沟壑虚虚划了一下,又迅速收回,仿佛被烫到。 音箱“嗡”地一声复苏,昆曲《夜奔》的锣鼓点炸开。余灿回头,把音量调低两格,声音散在夜色里:“再练最后两遍,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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