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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程最后两天,他们去了腾冲。热海大滚锅里,水汽蒸腾,硫磺味刺鼻。叶辰把鸡蛋串在草绳里,放进泉眼煮,三分钟捞出来,磕开蛋白还是液态,被烫得直跳脚。余灿拿手机连拍,笑到蹲在地上。旁边一位大叔提醒:“小兄弟,这水90度,别烫着。”叶辰用胳膊肘捅余灿:“听见没,小兄弟。”余灿把剩下的鸡蛋整个塞进他嘴里,烫得叶辰嘶嘶吸气,却仍含混地笑。 和顺古镇的图书馆,是清末华侨建的。木窗漏下细碎阳光,落在清末刻本《牡丹亭》上。余灿轻轻念:“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叶辰从背后环住他肩膀,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知道起在哪。”余灿侧头,睫毛扫过他耳垂:“在哪?”叶辰用鼻尖蹭他鬓角:“在早读教室,你借我半块橡皮,上面刻着‘灿’。”余灿愣了两秒,笑出声:“原来那么早。” 回昆明的前夜,他们住在柏联温泉。私人汤池对着稻田,蛙声一片。 叶辰把防水袋里的平板递给余灿,屏幕上是完整的商业计划书:《流动戏台2.0——非遗IP青年孵化平台》。财务预测、市场缺口、竞品分析,一页页翻过去,余灿眼眶发红。 最后一页,是叶辰手写的股东协议:甲方叶辰,出资60%;乙方余灿,出资40%(技术入股)。余灿把平板放下,滑进水里,水没过胸口。他朝叶辰伸手:“过来。”叶辰踏进去,被他一把拽近。两个少年在41度的水里接吻,带着硫磺和稻花香,像要把旅途所有的汗水、星光、玫瑰糖、粑粑、银河、印章,全都渡进对方嘴里。 余灿喘着气,额头抵着额头:“叶辰,我们回北京就签字。”叶辰用拇指擦他眼尾的水珠:“好,回去就盖公章。” 航班起飞前,他们在机场邮局寄明信片。叶辰写给沈外婆:外婆,戏台子我们找好投资方了,回京请您喝豆汁儿。余灿写给两年前的自己:别怕,戏台塌了,有人陪你搭新的。落款各自画了一枚印章,Y&C,像两个少年在云端盖下的契约。 飞机爬升,滇池缩成一块碎镜。叶辰把座椅调低,头靠向余灿肩窝:“余导,下一站?”余灿握住他手,十指相扣:“华大,金融楼,汉语言楼,距离八百米。”叶辰闭眼笑:“太远。”余灿侧头,吻落在他发旋:“那就中间盖个戏台,刚好。”
第31章 你不要我啦? 八月的最后一天,北京城下了最后一场雷暴。 叶辰被父亲从被窝里拎出来时,窗外雨线像乱鞭,抽得玻璃噼啪作响。他赤脚踩在地板上,脚踝还留着云南晒出的浅麦色,趾甲盖儿透着健康的粉。 “穿什么牛仔裤,今天见长辈,给我换西裤!”叶锦把一套深灰高定西装扔在他脸上,布料带着雪松香,也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 “我不去。”少年嗓音沙哑,却拔高一度,“我有喜欢的人了,婚约是你们上一辈定的,要结你们自己结!” 回答他的,是叶锦抬手一招,两名保镖一左一右,把他架出了房门。 楼梯口,姐姐叶恬端着一杯冰美式,靠在栏杆上看戏,噗嗤笑出声:“叶小辰,你尽管挣扎,咱爸今天绑也要把你绑去的。” “姐——”叶辰像抓住救命稻草。 叶恬拿起叶辰的手 看,屏保是两人在洱海边骑双人车的合照,少年笑得比阳光还晃眼。她压低声音:“我看你等会儿会不会跪。” 叶辰愣住。 叶恬拍拍他肩:“相信我,你即将会和真爱订婚。姐今天算过,你今天肯定得跪一次。” 同一时刻,冯家老宅。 冯灿站在祠堂前的回廊下,看檐角雨线串成珠帘。他穿一件月白对襟褂,领口绣着极浅的银线牡丹,像把月色穿在身上。 “原来我和叶辰,小时候订过娃娃亲。”他轻声重复母亲方才的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手腕内侧那枚“Y&C”银印章。 印章边缘被他把玩得发亮,背面那行小字——Dali 2027.8.15——此刻像一道密码,把滇西的星光、稻花、温泉水,一夜间空运到北京这座潮冷的四合院。 母亲上官涟把一摞红礼单塞进他手里:“你们两个孩子都命苦,你更是。但那孩子估计还蒙在鼓里,一会儿见面,你多担待。” 冯灿垂眸笑:“恐怕他得炸毛。” “炸毛了你也得给我顺好了。”上官涟点点他额头,“那是你未来共度一生的丈夫。” 雨刷器在宾利车窗上来回摆动,像老唱机的针,一遍遍刮出相同的旋律。 叶辰双手被安全带绑死,活像押赴刑场。他别过脸,看窗外积水里自己的倒影:西装笔挺,领口却别着一枚极细的银链——那是从云南回来那天,余灿偷偷挂在他脖子上的,说是“临时戒指”,回京再换正经的。 如今倒好,直接快进到“正经”的订婚。 “爸,我最后说一次,我有喜欢的人。” 驾驶座,叶锦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点开车载蓝牙,拨通冯家座机。 “冯家兄弟,我们到路口了,让小辰的未来媳妇出来迎一迎。” 叶辰瞳孔地震:“你开外放?!” 叶锦冷笑:“让你未来媳妇亲耳听听,你是怎么为他‘守身如玉’的。” 电话那头,冯灿轻咳一声,透过电流,嗓音低而稳:“叶辰,你不要我啦?” 轻轻七个字,像一根银针,噗嗤扎破少年所有张牙舞爪的气球。 叶辰瞬间安静,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 叶恬在后座笑得直拍真皮座椅:“弟,跪得挺快啊。” 叶辰回头道:“姐,你也知道啊。感情就把我一个人放鼓里。但不跪的快点,我怕我媳妇跑了。” 冯家正厅,老梨花木供案上,一对龙凤喜烛高烧。 叶辰被父亲押进门时,冯灿就站在烛影里,腰间那枚银印章换了条朱红绳,垂在月白褂前,像一滴朱砂落在雪里。 四目相对,叶辰脑子嗡的一声—— 原来真名冯灿,被余家圈养了这么多年苦日子的余灿;原来戏台上惊鸿一瞥的“余导”,竟是自己骂了一路的“包办未婚妻”。 他腿一软,当真扑通跪了。 地毯是手工缂丝,厚得吞没所有声响,却吞不掉满屋长辈的哄笑。 冯灿弯腰扶他,袖口掠过一阵风,带着熟悉的云南玫瑰糖味。叶辰被拉起来,手腕内侧被对方指腹悄悄一刮——那里也有一枚印章,同模同款,只是字母是“C&Y”。 “别跪了。”冯灿贴着他耳廓,用气音说,“再跪,我要折寿。” 叶辰憋得眼眶通红,半晌憋出一句:“老婆,你耍我。” “是你先装不认识。”冯灿挑眉,“机场邮局,谁把明信片写得像遗书?‘两年后的自己,别怕,戏台塌了有人陪你搭新的’——那人不是我?” 叶辰哽住。 订亲流程走得很老派:纳吉、问名、纳征、请期,每一步都要交换信物。 到“纳征”时,冯家捧出一只檀木箱,打开是一整套点翠头面,翠羽在烛光下幽蓝发亮。 叶家回礼,是叶锦早年在苏富比拍下的清代“同盛金”银票模子,寓意“财源同盛”。 轮到小辈互赠,长辈们识趣退到屏风外。 厅里只剩两人,烛火噼啪。 冯灿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小锦袋,倒出那枚“Y&C”银印章,把朱红绳拆下,换上一条极细的铂金链,正式做成吊坠。 “伸手。” 叶辰乖乖伸出左手。 印章落在腕骨,冰凉,又被冯灿掌心覆住,很快染成温热。 “该你了。”冯灿抬眼。 叶辰磨磨蹭蹭,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张对折的A4——是《流动戏台2.0》的股东协议,早已签好甲方姓名,只等乙方。 “回北京就盖公章。”他嗫嚅,“那现在……我们先按手印。” 冯灿笑出声,咬破食指,按在乙方签名处,殷红一点。 叶辰有样学样,两人指纹交叠,像把两枚印章扣在一起。 屏风外,长辈们排排站,偷听得津津有味。 上官涟压低声音:“亲家,孩子们比咱们想得成熟。” 叶锦板了一路的脸,终于松动:“臭小子,回去就把公司隔壁的文创园腾出来,给他们当排练厅。” 叶恬举手:“我负责PR,三天内让全网知道——非遗IP孵化平台背后投资人是叶氏。” 冯家老太太又看了一眼,言: 有缘自有天意瞩,万般游路到头来。 纵迷迷糊糊相定,行至终处认来生。 夜宴散场,雨停,月亮像被洗过,挂在冯家天井上空。 冯灿带叶辰和家中说要去沈外婆那去。 “外婆,我们来了。”冯灿牵着叶辰站到沈夏晞面前,二人一同下跪。 叶辰道:“感外婆照顾冯灿十余年,谢外婆成全我二人。” 沈外婆含泪笑着道:“你要对灿灿好好的,晓得吧。苦了太多,要甜蜜蜜的才补的回来。” 他们都知道这是老人家最大的祝福。 青斓戏院后罩房,那是他练功的所在。 推门,月光与灯管交错,照出满墙皮影、半面残鼓,还有一具用旧戏服改成的“流动戏台”模型——蓝白扎染布做顶,四轮木板当底,收起来像只大行李箱。 “我改进的。”冯灿用脚踢了踢轱辘,“可登机,可折叠,下一站去敦煌,壁画像背景,骆驼铃当伴奏。” 叶辰眼眶发热,上前一步,把人抵在鼓边:“冯灿,我有没有说过——” “说什么?” “在早读教室,我借你半块橡皮那次,我就动心了。” 冯灿弯眼:“原来那么早。” 叶辰低头吻他,带着桂花酒的甜,也带着雨夜潮气。 鼓面“咚”一声闷响,像替两人敲下定亲锣。 回叶家别墅已是凌晨。 叶辰洗完澡,发现冯灿坐在他书桌前,翻那本《徐霞客游记》,书签是两人从大理寄回的明信片。 听见动静,冯灿回头,冲他扬了扬手里的机票:“明天一早,昆明转机,去敦煌。” “这么急?” “剧组约的壁画像背景,错过就要等下一个季度。”冯灿眨眼,“况且——” “况且什么?” “订婚得度蜜月,古今通用。” 叶辰扑过去,把人压进椅背,耳尖红得滴血:“度就度,但我要申请睡帐篷,看银河。” 冯灿勾住他后颈,笑:“睡我怀里,银河给你当被子。” 窗外,月亮隐入云幕。 叶辰枕着冯灿肩窝,听见对方心跳,一下一下,像远程鼓点,与千里外洱海的浪声同频。 他忽然想起那枚银印章背面的小字——Dali 2027.8.15。 今天,2027年8月31日,他们正式订婚。 而印章刻下的,是十五天前的大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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