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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爬下床，摸黑从书架最底层抽出那本《吉米多维奇习题集》，借手机光翻到 3.2.17，题干与考卷最后一题只差一个符号。 “居然真押中了。”他喃喃，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押题的人不是他，是冯灿。 上周三夜自修，冯灿把这本题集推到他面前：“你看这道，洛必达用完还要配泰勒，我觉得像老师口味。” 当时叶辰笑他神经过敏，却还是把解题步骤抄进了错题本。 如今步骤清晰躺在脑海，他却没写到卷子上——时间被前面一道旋转体体积吃掉了。 叶辰把书合拢，发出轻响，像给懊悔上了个跌停。 对面床的老许翻了个身：“辰哥，别卷了，再卷就爆仓。” 叶辰没答，他把手机对准天花板，光束里浮尘乱飞，像无数未成交的委托单。 他给冯灿发： 【☆】：我最后一题空了一半。 【☆】：你对了的话，分我一半，下月饭钱我包。 对面几乎秒回： 【修灿】：好，利息按日万分之 1.5，复利。 叶辰笑出声，胸腔抖到床板吱呀。 【23:46 宿舍楼热水井】 夜深，水房没人，暖气片发出细碎的金属嗝。 叶辰拎着红色暖水瓶，给冯灿宿舍打热水——这是考前就约好的“隐形外卖”。 井壁映出他扭曲的影子，像 K 线拉出一条长上影。 他把水卡插到底，滴滴声里忽然想起高三那年冬天： 也是这样的热水井，叶辰把保温杯塞进他怀里：“给你焐手，顺便贿赂你讲题。” 那时他们还在暧昧，贿赂却早已生效。 如今同一个动作升级为“情侣日常”，叶辰却觉得仍像早期融资，每一轮都得靠业绩说话。 水满，他拧紧瓶盖，在瓶身贴一张小黄贴： “温度 95℃，感情 100℃，保质期：到下一个雪天。” 【00:12 走廊尽头窗口】 冯灿裹着睡衣偷偷溜出来，接过水壶，指尖碰到叶辰——比金属还凉。 “怎么不戴手套？” “忘了，反正抱你一下升温更快。” 冯灿左右看看，确定没宿管，一把拽过他衣领，在楼梯拐角完成一个 3 秒、0.3 个标准差的吻。 分开时，两人唇间牵出一丝白雾，像刚拆封的债券。 “晚安收益率。”冯灿眨眼。 “晚安波动率。”叶辰回。 【00:30 各自床上】 冯灿把热水袋塞进被窝，手机亮了一下，是叶辰发来的 Excel 截图： “这是我刚建的《情侣现金流预测表》，横轴是学期，纵轴是‘陪你时长’，期末考完现金流回正，寒假计划：+60% 陪伴，-20% 情绪波动，股息发放：南京滑雪+哈尔滨雾凇。” 冯灿把脸埋进枕头，笑得像可转债触发赎回。 他回了一个语音，气息温热：“那我追加投资，把压岁钱 all in，换你未来四年优先清偿权。” 对面回了一个定位——学校后山操场，备注：雪人还在，明早 7:30，股东大会，不见不散。 【1:00 深夜里】 校园电网进入谷段，灯光更暗，像缩量阴跌。 叶辰却睡不着，他戴上耳机，打开 STATA，把白天那道没写完的题重新跑一遍： `gen f(x)=sin(x)/x` `limit x->0` 结果栏跳出“1”，像行情软件弹出涨停提醒。 他截图发给冯灿： “答案补上了，欠你的半道题，利息照付。” 冯灿没回，估计是睡着了。 叶辰把电脑合上，在黑暗里轻声背： “当 x 趋近于 0，sinx 比 x 趋于 1，就像我趋近于你的人生，比值也必须是 1。” 背完，他自己都不好意思，拉高被子蒙住头，只露出一双发烫的耳尖。 【6:00 1 月 8 日·计量考试当天】 闹钟响之前，叶辰已经醒了。 他第一件事是给冯灿发“早”，第二件事是把《计量经济学》重点再扫一遍。 微信运动显示冯灿 00:30 还在步数增加——她居然半夜起来背公式。 叶辰心里骂了句“卷王”，嘴角却疯狂上扬。 他爬下床，发现窗外又飘雪，细屑像高斯分布的尾端，落在红色跑道上，白得耀眼。 他想起冯灿昨晚的“股东大会”，于是把围巾多绕一圈，冲下楼。 【6:15 操场】 雪地里，冯灿已经在了，正把最后一颗胡萝卜插进雪人脸上当鼻子。 雪人头上顶着一张 A4 纸： “祝股东大会全体会员考试顺利——董事会·叶&冯” 叶辰悄悄走近，从后面捂住他眼睛，压低嗓音：“猜猜我是谁，猜对送一个显著性水平。” 冯灿反手捏他脸：“0.000001，拒绝原假设，接受——我爱你。” 雪继续下，两人把昨晚的“Y+C=∞”重新描粗，又在旁边加一行小字： “样本区间：2023-1-8 至 +∞，无到期日。” 【6:45 食堂】 今日特供：酱香饼+桂花豆浆，限量。 队伍蜿蜒到楼梯口，叶辰让冯灿占座，自己冲锋。 十分钟后，他端着餐盘杀出重围，发现冯灿对面坐了位“不速之客”——计量助教。 助教笑眯眯：“昨晚 2 点才睡？我群里发了押题，看了吗？” 冯灿老实摇头。 助教推推眼镜：“那现在看。” 叶辰把豆浆推到他面前：“老师，先润润喉，押题等会儿再说，我们要先补充人力资本。” 助教被逗笑，起身：“行，考完别走，我给你们估分。” 人走后，冯灿给叶辰比大拇指：“护夫狂魔。” “彼此彼此，昨晚谁背公式到半夜？” 冯灿吐舌，把最后一块酱香饼塞进他嘴里：“吃都堵不上。” 【7:20 考场楼下】 计量考场在教三-502，需要爬五楼。 楼梯口贴着考场名单，叶辰扫一眼，忽然皱眉：“我们在不同教室。” 冯灿愣住，像被拆分的 ETF。 叶辰很快恢复：“没事，考完还在老地方见。” “要是题目难？” “那就一起难，难成一条水平线，也是共整合。” 冯灿被逗笑，伸手：“那拉勾，考完全部告诉我你的估计系数，不许藏私房显著性。” “拉勾上吊，100 年不许跑。” 【8:00-10:00 计量考场】 试卷发下，叶辰先写名字，然后在草稿纸最顶端画一个小小的心，箭头指向“FC”。 第一题异方差，第二题自相关，第三题多重共线，都在射程。 最后一题是综合：给出 20 年股票数据，要求建立 VAR 模型，做脉冲响应。 叶辰嘴角上扬——昨晚他刚跑过类似数据。 他奋笔疾书，余光瞥见窗外雪已停，阳光打在玻璃上，像给数据镀了一层稳健标准误。 写完，检查，刚好打铃。 他交卷，冲下五楼，一路小跑奔向老地方——图书馆侧门。 【10:05 图书馆侧门】 冯灿还没到，叶辰原地转圈，呼出白雾。 三分钟后，冯灿出现，手里拎着两杯热可可，跑得气喘吁吁：“我考场远，下一杯我请。” 叶辰接过，掌心相触，温度交换。 “怎么样？” “感觉……像做了一个巨大的回归，R² 挺高。” “那我呢？显著吗？” “你？”冯灿踮脚，在他耳边轻声，“t 值 15.8，p 值小于 0.000001，拒绝‘没有你’的原假设。” 叶辰笑得比阳光还晃眼，一把揽住他：“走，去吃饭，下午还有最后一门——国际金融。” 【10:30 操场看台】 两人并肩坐，雪被阳光晒得半融，像市场情绪修复。 叶辰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今天的日程改成： “已完成：高数、计量；待完成：国际金融；隐藏任务：亲冯灿 3 次（已达成 1 次）” 冯灿凑过来看，把数字 3 改成 5，又在后面备注：“复利计息，逾期罚吻。” 叶辰捂脸：“市场操纵实锤。” 冯灿挑眉：“监管宽松，鼓励并购。” 【11:00 教学楼天台】 他们找了个没锁的门，溜到顶层。 风很大，吹得围巾猎猎作响，像两面旗。 叶辰从书包里掏出那张“Y+C=∞”的草稿纸，已经折得发软。 “考完最后一门，我们把它埋在这里，四年后再挖，好不好？” “好。”冯灿接过，又把自己手里的准考证一并放上，“让这场考试作证。” 他们用钥匙在墙角挖了个小洞，把纸和准考证塞进透明塑封袋，埋进去，压平。 叶辰突然单膝蹲下，从兜里掏出一枚回形针，掰成戒指形状，套在冯灿右手无名指上。 “临时 IPO，条件简陋，先上市，后补招股书。” 冯灿眼眶被风吹红，却笑出一口白牙：“我认购，全额预缴，锁定期一辈子。” 【11:30 教四-201 门外】 这是上午高数的考场，此刻空荡。 他们把门推开一条缝，黑板还留着监考老师写的“祝同学们取得好成绩”。 冯灿走到叶辰的座位，坐下，双手摆正，仰头看他：“交卷那一刻，我就在想，如果时光像债券，可以回购，我一定要在这一秒按下赎回键，然后——” “然后？” “然后重新考一次，再把你的名字写一遍。” 叶辰俯身，隔着桌子吻他，很轻，像给债券加盖骑缝章。 【12:00 教工餐厅】 期末最后一顿午餐，人山人海。 他们却抢到靠窗的两人位。 叶辰点了一份酸菜鱼，冯灿点了一份番茄牛腩，交叉共享，像构建一个消费组合。 吃到一半，冯灿突然放下筷子：“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有一门真挂了怎么办？” “那就重修，一起上课，前排居中，继续虐狗。” “要是时间冲突？” “那就选线上，我投屏，你弹幕，期末互当 proctor。” 冯灿被逗笑，夹起最后一片牛肉放进他碗里：“奖励你的风险管理。” 【13:00 图书馆负一 最后冲刺】 国际金融重点只剩最后一章 三元悖论。 叶辰画了个三角形，把“货币政策独立性”“汇率稳定”“资本自由流动”三个顶点标红，然后在中心写“FC=λYC”。 冯灿把 λ 改成 ∞，意思是：全都要。 背到“汇率超调”时，冯灿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像行情软件心跳线。 叶辰把肩膀递过去，让他枕着，自己继续翻书，嘴里小声背：“多恩布什模型假设一价定律成立……” 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变成哼歌，是周杰伦的《简单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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