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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周末见。” 江榭摆摆手。 身后机车兴奋发出断断续续的长轰鸣,车轮飞速打转,戴着黑头盔的红发青年眼里跳动着不明的情绪,直视前方,挂着懒洋洋的笑离开。 —— 寝室。 江榭放下买回来的东西,打开灯,寝室里空荡荡没有其他人。 他已经回来有一天,加回祁霍和裴闵行后的好友后,他们给他发过消息,都说处理一点事再回来。 江榭没多问,只是回了句好。 裴闵行还好,本身不是一个热情的人。但祁霍这位散漫接地气的大少爷就话多了,缠着他发好些与性格不符合的表情包,对着拖鞋睹物思人。 【奇货:[图片]】 【奇货:我回京城要带回来[狗狗伤心JPG]】 【酱蟹:随你^ω^】 江榭解开围巾,搭在椅子靠背。他脖子还戴着那对金发双子的黑项圈,安静垂眸,一脸冷漠地打字。 “砰砰砰。” 寝室门被从外面敲响。 江榭放下手机,拿起椅背上搭着的围巾围住脖子。这个时候不可能是在海城的室友,也不知道会是谁来。 打开门,门外的高大的身影佝偻下腰,苍白的指骨搭在门框,“江榭,我来找你了。” “宁怵。” “嗯,我可以进来吗?” 江榭侧过身,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男生,挑起眉:“可以。” 宁怵目光紧紧盯着江榭,一进来就知道哪张是江榭的床位,局促不安得收紧手指。 江榭指着自己的位置:“坐吧。” 宁怵怔怔点头,寝室只有他们两个,少了个祁霍和他争夺注意力,那点缺失好几年的恐慌又袭来。 他的脸色似乎更差了,眉间萦绕着阴郁,拇指用力捏着指节:“江榭,你和牧隗关系很好吗?” 江榭:“还可以。” 宁怵对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示以沉默,“对不起。” 江榭拉过椅子,坐在他面前,“又怎么了?” 宁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很想和以前一样,但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跟上,或者用什么样的立场站到旁边。 “江榭,对不起。” “嗯。” “对不起。” “知道了。” 宁怵低头,黑发遮住他外泄阴郁的眼睛,颤抖着声线道:“对不起。” 江榭起身,站在他面前,在高处垂头俯视坐着的高大男人: “你到底还要说多少遍?我认为在家已经说开了。如果你还要继续跟你自己较劲的话,我们也可以继续回归到原来的相处方式。” 宁怵扬起头看去,放在腿上的指节一直颤动,很想不管不顾地张开手将眼前这个人紧紧箍在怀里,把头埋在脖子里汲取安慰。 可是他不配。 宁怵手指蜷缩,脊骨佝偻的弧度更下,“我只会恨你才敢站在你前面。” 江榭抬起他的下巴,带动他佝偻的腰坐直,俯身凑近直视他的眼睛:“那你就继续恨我。” “这样不对。” “你在我这里做出这个选择可以是对的。” 江榭松开手,下巴那点温凉不复存在,一如往昔占据宁怵所有视线。 宁怵一把抓住江榭的手,黑黝黝的眼睛直勾勾,猛地站起来,回过神后怔怔松开:“不要走。” 不到一瞬间,身上的气质换了个样,阴沉沉比记忆中的还要严重,就像潮湿的菌菇在角落里腐败溃烂,紧紧地扒在树根。 堵在心口的那些话终于一股脑说出来。 “我看到你和牧隗站在一起,会和他说话。江榭,我又想恨你了。” 江榭听完他的话,交叠着双腿坐下,手撑着下颌,“我明白了,宁怵你一直在过去,你还是没走出来。” “你从以前就不知道,在雨花巷我不会只有你,我认识褚游、褚许、荀成……我知道我对你来说很特别,当然,你对我来说也很特别。只不过我是要往前走的,我会认识更多的人,牧隗、祁霍、裴闵行,又或者实验室的林业、杨言诩……” “是我们之间讲的还不够清楚。当初我选择误会让你离开,除了是我不够成熟,还有因为你对我太依赖了。” 江榭说的很慢,身体泛起无力的疲倦。 “你总要习惯没有我的日子,去认识其他人,也要学会容忍我认识更多的人。我不能永远陪着你,也不会把自己限制在原地把所有人排斥在外。” “骗人……” 宁怵说道:“你从来不会允许真正有人靠近。” 都说眼皮薄嘴唇薄的人很冷情,江榭刚好完美符合这些特点。他淡淡抬眼,平静地回应:“我们现在讨论的问题是你。” “我学不会容忍,其他人凭什么能靠近你。” 宁怵头忽然疼得厉害,颅内如同被大手翻搅一通,愈发分辨不出对江榭到底是什么情感,到底要怎么学会站在江榭面前。 疼到好像连恨都不纯粹了。 曾经他说恨江榭,恨江榭背叛他们的承诺。后来他又说恨江榭,恨江榭不够爱自己。而现如今说的恨,恨其他人靠近江榭,又恨自己不敢靠近江榭。 “江榭,我该怎么走出来,哪怕是我现在就站在未来,我也不愿意看到有人能配站在你身边。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第235章 “我会学着放手” 到底该怎么做。 宁怵头痛地流下冷汗,轻缓地合拢眼皮,遮住眼里的迷茫和执拗——他想不明白。 江榭静静地看着一步之外的他,眼皮半阖,和外泄情绪的宁怵形成鲜明的对比:“如果让你感到痛苦的话,我需要重新审视我们之间的关系。” “不要。” 宁怵站起身,苍白的皮肤褪去仅剩的一点血色,俊美的五官阴森可怖,庞大的身躯死死在江榭面前压下,第一次敢没有过问就将人抱紧。 大手一点一点收紧,眼神阴鸷: “江榭,我不看着你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没有你,我会比现在痛苦要一万倍……” 宁怵鼻尖充斥着陌生又熟悉的气息,速度到不正常的心脏缓缓降下。他矛盾,他纠结,他这些年一直困在名为江榭的命题里,会痛苦,会害怕,但真要他放下又会比死还要难受。 江榭没有动作,埋在侧颈的头如同坠落深海的溺水者般偏执。 男生已经不像小时候的瘦骨嶙峋,肩膀和背已经足够宽阔,张开手把人抱在怀里应该是具有安全感,可此时那来自骨髓里的颤抖,告诉江榭他的不安。 江榭:“那你想做什么?” 宁怵抬起头,松开箍紧的双手,改成捧住江榭的脸。他永远不会俯视江榭,弓身矮下半截。 “我之前说过只需要跟在你身后,其实我骗了你一部分,我要赶走所有试图接近你的人。江榭,你不要把目光分给其他人,一直干干净净。” 宁怵的手指忽地直打颤,声音随着这句话越来越低:“你太好了,我不愿看到有人能走进你的心,他会伤害你的,他真的会伤害你的……” 江榭垂眼,两人的姿势可以说是相当越界,超乎正常健康的友情关系,如今更像是宁怵单方面的恳求。 江榭是一个冷静的人,十分典型的理工男思维,大多数情况下会选择直接,就比如他在根据左驰的反应下结论问是不是想上他,又或者和现在一样告诉宁怵。 “宁怵,我们不适合继续待在一起。我理解不了你的想法,你也放不下你的做法。” “我不需要有人为我痛苦。” 宁怵手卸力落下,过长的黑发遮住他的情绪,只能从抿到发白的唇色看出他内心深处的阴鸷。 气氛安静窒息。 他抬头,透过发丝看向江榭。 江榭总是理智强大的,如今被他刚刚一番动作弄地衣衫凌乱,围巾松松垮垮地歪着,快要垂到地面。 两种不同的想法碰撞,其中一个人要学会妥协。 宁怵低声道:“好,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我不会再像现在这样缠着你,我会接受你身边会有其他人。” 他又继续说,像是为了证明般勾起嘴角笑:“我也不会再因为你而痛苦。对不起,是我的想法太过于不正常。” 真真假假都已经花费足够多的时间,江榭没有再这方面追问到底:“你真能明白就好。” “想明白了。” 宁怵低敛眉目,弯下腰捡起垂在地面的灰色围巾,把他搭在江榭腿上。随后用手抚平衣服的褶皱,替江榭将歪歪斜斜的围巾重新戴好。 苍白的手顿住。 藏在围巾下的是一个黑环,入手的材质冰冷,接口严丝合缝,不像是普通的搭配项圈。左侧分别隔着一段距离刻上两个小字。 宁怵仔细辨认—— “临”和“驰”。 以及黑环旁边有一个成年人般大小、浅到快要消失的牙印。 宁怵先前伪装起来的大度骤然褪去,手背血管经脉暴起,看向那黑色死物的眼神阴冷,病态的肤色因为杀意泛起血色。 他死死捏住,拇指刻意盖住上面的字: “是谁?到底是谁?原来戴围巾就是为了掩饰这个吗?江榭,你身上为什么会有印子?驰,是男人吗?你让留下的?他还对你做了什么,有吻过你其他地方吗?你喜欢他吗?” 字音冰冷从牙缝间挤出,每说一句,脸色就更加阴沉,周身散发出毛骨悚然的愤怒。 刚刚才说过的妥协、退让全都不复存在。 明白是假的,痛苦是真的。 宁怵这个把自己困了好几年的瘦高鬼影不可能突然间释怀。 江榭抓起他的手甩开,夺过围巾盖住脖子,“被狗咬了。你现在这个样子是在质问我吗?” 宁怵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耳朵嗡鸣,血液冰冷灌入心脏,刺得他像是被刀划破。 光是想象江榭会允许陌生的男人女人触碰,会带着其他人故意宣誓的占有欲,甚至会同样把吻留给别人,他都要疯了。 这个人必须找出来,必须解决。 要死死跟着江榭,不能再让江榭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和别人亲密。 不然他真的会死。 “你不准喜欢他,不准靠近他,他是不是逼迫你了?他在哪我要杀了他……” 江榭站起身,冷漠地靠在桌边,双手环臂,“想明白了?” 宁怵后背一僵,缓缓扬起僵硬的嘴角,神情恍惚到怪异。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那个人不知来路,我要认识过后才放心。那江榭你喜欢他吗?他在你心里多重要?”果然还是让这个人消失好了。 江榭看向他手背:“你演技真烂。” 宁怵顿时不再掩饰,低头哑声道:“我做不到,什么临什么驰都不配——不配!”他眸底一暗,“我已经做好痛苦一辈子的准备了,谁敢接近你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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