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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这他妈。 确实冒犯。 我说,年轻人,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黄梅子笑了一下,低头环抱手臂,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邵泉显得有点不甘心。 “但是你怎么知道的?”我皱眉,低头看着小邵,“我很明显吗?” 邵泉忽然喜笑颜开,对黄梅子说,你看,我就说吧!给钱! 后来黄梅子告诉我,当时她和邵泉打了一个赌,邵泉赌我会承认我是gay,但黄梅子赌我不可能会承认,赌注一百。 我说等等,你先等会儿,哪不太对。 梅子说,哪不对? 我说,怎么一上来就到了承不承认,你们不应该先怀疑我是不是gay再说吗? 黄梅子说,这有什么好怀疑的。她往头顶看看,说,这个都告诉我了。 我问,什么东西告诉你了。 黄梅子虚空一指,说,gay达。 我:? “而且你还是1。”黄梅子补充。 我说这也是gay达告诉你的? 梅子摇摇头,这是邵泉告诉我的。 我说那他gay达比你的还精准。 总之我觉得有些事情巧的要命,偌大一个出版社,所有的gay和拉拉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到我身边。我和小邵梅子之间本来就不多的尊师重道,在邵泉问出那句,你是gay吗的时候,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现在是三个惺惺相惜相依为命的牛马罢了。 海洲这个大城市,管你gay还是拉拉,都是牛马,一视同仁。 晚上搓的火锅还是在老地方,一家小小的店,食材可以自己带,只收底料钱,现炒的底料。店很小,人爆满,最近还成了网红打卡的热门店铺,我和小邵梅子铁了心硬排两个小时,终于算坐了进去。 老板认识我们,乐呵呵给我们上锅。 小邵说老板你这儿人怎么多成这样,可不可以开一个老顾客绿色通道。 老板说哎某好意思啦,免费送你们扎啤酒好哦? 小邵立马学老板口音,好哦好哦。然后只字不再提绿色通道。 梅子说,你就是贪图啤酒。 小邵一针见血,你喝不喝吧? 梅子举手投降。 三个人的火锅很热闹,虽然我们三个口味大相径庭,但总有调和的办法,我还是喜欢火锅和朋友一起热热闹闹地吃。 小邵夹了一筷子羊肉,说他把调休都续到年假尾巴上了,拥有了一个超长假期。 梅子说不错不错,超长假期结束立马就有超长工期。 “去哪啊?一下子用这么多假?”我把浮沫撇去,把带的肉卷下到锅里。 邵泉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故弄玄虚:“西藏,我要去朝圣。” 我一愣,肉卷噼里啪啦掉到锅里,滚水溅起来烫到手背。 “靠。”我立马把手缩回来。 梅子眼疾手快递过来纸巾,还问我要不要把冰啤酒贴到手背上。 我接过纸巾,拒绝了梅子荒谬的医疗建议:“没事——那个,小邵,去西藏?你自己吗?” 小邵点点头,拿筷子指指我:“哇张哥,最近唐卡很火诶,我打算也买个戴戴。” 我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唐卡,四臂观音安静地待在那里。 “唐卡要说请的。”我纠正小邵。 小邵看起来像是纯粹觉得唐卡好看而已,于是我又说:“算了,不重要,不抠字眼。” “帮我也带一个。”梅子拍拍小邵,又问我,“张哥,你那什么图案?” “四臂观音。”我言简意赅,有点想掠过唐卡的话题,一个劲下菜。 “啥寓意啊?” 我下菜动作一顿,面不改色说,消嗔痴的。 小邵好奇地看向我:“啥嗔痴啊?” 我说你能不能安静吃会儿。 梅子像是欲言又止,过了一会终于忍不住提醒我:“张哥别下了,再下煮成粥了——” 我很及时地收手,把煮好的菜捞给小邵和梅子。 快吃完的时候,小邵鬼鬼祟祟接了个电话,梅子默契让出位置让小邵出去。我说你们干什么呢?梅子闭口不言。 过了会儿邵泉端着个蛋糕回来了。 我看着邵泉手里的蛋糕,又看看梅子和邵泉,笑了,怎么还有蛋糕? 小邵把蛋糕放在桌子上,拆开,说,祝张副主编三十一岁生日快乐! 梅子补充,还有早日升成正主编。 小邵说出三十一岁的时候我不合时宜地走神了一下。 三十一了。那时间真的是很快了。 张一安今年也三十一岁了。 梅子说,张哥,感动了吗? 邵泉在旁边解读,肯定感动了,你看他都不说话了。 我听到这笑了出来,我说,你们是不是偷看的我员工信息表?其实我生日不是今天,我生日在两天前。两个人立马一脸失望。 我说:“不过当时我自己没有在意,也没什么人祝我生日快乐。” “所以今天,我很感动。”我认真地看着小邵和梅子,“谢谢你们。” 我举起小邵为大家谋得的免费啤酒,说,干杯。 “许个愿吧。”梅子说。 我说,祝你们早日找到对象。 小邵提醒我,是我们仨,祝我们仨早日找到对象。 我笑了一下,没回应邵泉,仰头喝光了那罐啤酒,然后又启开一罐。 我的酒量已经比七年前好很多了。 毕竟已经七年了。
第35章 张一安·不见七年 小邵去西藏并不是一时兴起,他是真打算去。 我看着他兴致勃勃网购装备,购物车里甚至还有专业登山杖。 我说,买这么高级的登山杖干什么? 小邵满嘴跑火车,万一兴致到了,可以去爬一爬珠穆朗玛峰。 我:……你最好是在开玩笑。 “做好保暖。”我提醒小邵,顺便把一沓需要校对的文稿放在他桌子上,“冬天不算好时候,高原上感冒了不是闹着玩的,尤其是对你这种单纯且毫无经验的平原人来说。还有,这些是后天下班前要校对好的,主编要。” 邵泉面目狰狞地看着那堆文稿。 我叹了口气,说:“等我和手头上这几个作者交接好,我帮你干一点。” 小邵开始呜呜地表示我对他有救命之恩。 “对了,张哥,你去过西藏吗?”小邵一边翻着那摊稿子一边心不在焉问道,“我看你唐卡挺正的,网上都找不到同款,你跑去西藏买的?” 我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西藏好玩吗?” “……其实就那样。”我说,“没来得及玩什么,中间感冒了,又发展成肺水肿,就撤下来了,所以让你做好保暖。” 小邵一脸悚然,打开手机开始浏览高级冲锋衣。 你这是肺水肿。 赶紧回去吧,高原肺水肿会死人的。 回去吧。 善茶木卫生所的医生很笃定地对我说,你这是肺水肿,快回去,别在高原耗着了。 多吉一直待在我身边,瘦小的男人抱着几件厚实的大衣,一件一件裹在我身上。但我还在不停发抖,忍不住咳嗽,咳嗽时有会有粉红色的血沫溢出嘴角。 那是陈西迪消失的一周后。 我失去了他所有联系方式。 我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陈西迪离开的那天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我还认为事态在好转。陈西迪终于肯对我说一些事情,他还承诺会陪我到这趟旅途的终点,因为唐卡,还恳求我最后再原谅他一次。 骗子。 到最后陈西迪还是一个骗子。 我把头埋在臂弯里,呼吸里带着血腥气,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地让我想放弃。 我又想起第一次和陈西迪说话,他站在天台上,抽完一根又一根的烟,然后对我说,张一安,你很了解我吗? 我本来就是个烂人啊,你对我又抱有什么希望?为什么还不走呢? 为什么还不走?张一安? 咳嗽更加剧烈,胸痛的要死,我分不清哪里在痛,泪眼朦胧,视线模糊。 多吉着急,在我耳边哇啦哇啦说些什么,我听不清。 后来我暂且吊上水,神智回笼,多吉还待卫生所里面,搬了个小马扎趴在我床边,昏昏欲睡。 天又黑了。 我小声叫他:“多吉。” 多吉迷迷糊糊醒过来,抬头看看药瓶,对我说,得有一会儿呢,再睡会儿吧,我看着。 我摇摇头,忍着咳嗽。 多吉端过来盅热水,我喝不下去,最后多吉把热水倒到暖水袋里,塞到我脚下,叹了口气,对我说,我就不该带你去找你老板。 我默不作声。 陈西迪消失的前一晚,他说,张一安,你怎么听起来有点感冒?然后顺理成章让我喝下冲剂,陈西迪在里面放了安眠药。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搞到的,也许是偷偷买的,也许是一直带在身上的,总之我没有发觉,而且毫无防备。 应该是什么很垃圾的安眠药,让我做了一晚上噩梦。 梦里陈西迪不在我身边。 我是个睡眠一向很好的人,但和陈西迪在一起后,我的睡眠习惯变得很奇怪。只要陈西迪和我睡在一起,他半夜起床,我就会醒来。 从一开始在一起的时候,我就会莫名其妙这样,像是在为什么特别坏的情况下意识做演练。就好像潜意识笃定了陈西迪会不声不响,趁我睡觉时离开。 那个晚上我想醒过来,但是在梦里越陷越深,等我醒来,发现噩梦成真。 房间外有几支燃尽的烟蒂,是陈西迪常抽的牌子,一种细长的墨绿色的烟,我打开垃圾桶,里面有更多的烟头。这个牌子附近买不到,陈西迪也就带了一包,这段时间他都没怎么抽,看样子是在离开前一下子抽了半包。 等我发现赛小牛不见了的时候,我的心好像窸窸窣窣裂开一条缝隙,然后一块一块剥落,永远缺失。我做不出什么反应,多吉看到我大清早站在汽修站院子里发呆,问我是不是想冻死自己。 我说,多吉,汽修站有能用的车吗?或者让我用用你的摩托。 多吉问我怎么了,我说不出来,最后告诉他,我老板不见了。 他把我丢下了。 多吉问我要去哪,我说,最近的火车站。多吉不放心我骑他的摩托,当时我的状态看起来像是在神游,于是多吉说,我带你去,你穿上点衣服。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陈西迪去了哪里。除了汽修站,附近路途监控约等于无。他可能开着赛小牛去了最近的火车站,可能要开回冈仁波机场,也可能剑走偏锋直接一路开下西藏,方向盘在他手里。 我只是在赌。 然后失去自己所有的赌注。 陈西迪不在善茶木的车站,他没来过这里。我在车站里站了一会儿,打了个喷嚏,对多吉说,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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