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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一安说,有吗? 我说,有的。 张一安笑了一下,那就有吧。 那就有吧。他有一点心软。 我感觉心里有什么悬空多日的东西骤然落于实地,血液一点点被泵回四肢百骸,周围的一切都有了真实的触感。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张一安在我面前打了个响指。我猛地回神抬头看他。 张一安已经洗漱完毕,低头看着我。 我顿了一下,说,我好想发表一点感言啊。 张一安笑起来,问我,什么感言? 我说,补考通过感言。 张一安说,谁说你补考通过了,我只是有一点心软,让你参加补考。昨天睡觉前还求我多给你一次补考机会,怎么睁眼就说自己通过了? 我很喜滋滋说,我肯定会通过啊,这次学的很好了。张一安不置可否,伸了个懒腰,从卫生间走了出去,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 等我洗漱结束后张一安还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我凑到张一安床边,他就翻了个身,我又来到另一边。张一安睫毛在微微颤动,我凑得很近盯着他。紧接着张一安像是没忍住,笑了一声,说,要干什么啊陈西迪,让我补一会觉。 我说,你不会一觉醒来又收回补考机会吧? 张一安说,你当我是你吗? 我说,万一呢,万一你失忆了然后一觉醒来问我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我跟你是什么关系—— 张一安说,我失忆了那不正好如你所愿,你直接说你是我男朋友,直接略过补考。我语速很快地说,那肯定不行啊,那不是骗人吗?违背诚信应考的考场纪律了。所以你千万不要忘掉—— 张一安低声笑起来,打断我,陈西迪你有完没完啊,你不要这么激动好不好,我不会失忆,你让我睡一会我一晚上没睡—— 张一安又闭上眼睛。大概十分钟,那双眼睛又睁开了。张一安直直地看着我,叹口气,说,陈西迪,你一直这么盯着我,我不可能睡着的。我躺在他身边,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现在? 张一安说,明天早上吧。 然后又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问,还头疼吗? 我说,不了,还真是高反。 张一安放下手,说,是别的也没事。 我本来还想调侃两句,但是听到张一安的话又愣住。张一安笑了一下,手离开我的额头,攥住我的手腕,然后将我的手贴在他的脸颊。张一安说,是别的也没关系。 “真的我在这里。” 很温暖。张一安的掌心覆在我的手背上。 我拿手指碰一下他的眼睫毛。 张一安闭了下眼睛,嘴角扬起一点点,说,怎么在薅我眼睫毛? 我说,我没有薅,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张一安说,骗人。 我很无辜,怎么还污蔑啊。 张一安就笑起来。 我们在次日早上再次出发。高反彻底退去,神清气爽。张一安坐在副驾,拿着地图翻来覆去看,然后用记号笔重新勾了几个圈。我在开车,余光看到他的动作,问,在画什么? 张一安合上笔帽,把地图展示给我看,说,加了一处途径地。我匆匆瞥一眼,问,哪里?把水递给我一下—— 张一安拧开盖子,递给我矿泉水,说,善茶木。 我差点把水喷到前挡风玻璃上。 我说,哪? 张一安说,善茶木啊。 我把水还给张一安,双手握住方向盘,有点心虚的笑笑,我说怎么要去善茶木,上回不是因为车抛锚了才去那修车的吗?这也不是很顺路啊…… 张一安说,长寿三尊,记得吗? 当时在善茶木,多吉的宿舍里。张一安帮我通关消消乐后告诉我,他要给我请长寿三尊。很不巧最后没有请到,卡廓寺小喇嘛说要等三个月。但那时我们没有三个月的时间了。 我说,记得。 张一安说,这回我再去请,我不信两次都请不到。我笑了一下,问张一安,那这次小喇嘛说还要等三个月怎么办。张一安很笃定回答,那就等,多的是三个月。 听完后我很是激动了一下。 我说,真的吗?这个算是在暗示我补考会通过吗老师? 张一安后仰,笑笑,笑完了又有点咬牙切齿,说,陈西迪,你就这种时候有点小聪明。我说,小聪明也是聪明。张一安看着窗外,没搭理我,像是在想什么,忽然转过头问,我唐卡呢? 我看了他一眼。 张一安说,我那次住院唐卡不是摘下来了吗,你放哪了? 不知道啊。 我很茫然地对张一安讲,我以为是你摘下来不戴了—— 张一安头顶冒出来个问号。 他坐直看着我,说,啊? 我:啊? 当时张一安在急救车上,又被推进急诊。我只记得自己在走廊里靠着墙蹲了很长时间,然后去缴费,办理住院。再看到张一安的时候是在病房,他已经被换上病号服,手指上带着监测,换下的衣服被叠起来。 我完全没有留意唐卡。我下意识以为还挂在张一安脖子上,被掩在病号服里。后来没有见张一安戴过,也是觉得他不想再戴了。 我空咽一下,说,唐卡呢? 张一安和我大眼瞪小眼,重复我的话,唐卡呢? 张一安又问,真的不是你收起来了吗? 我争辩,我现在已经励志再不骗人了—— 张一安很茫然地靠回座椅上,真的不是吗? 我说,真不是,我骗你这个干什么,哪个学生会在补考的时候因为这种题作弊。 张一安还是很恍惚,过了会儿问我,你说现在给医院打电话来得及吗?我说,确定是在医院丢的吗?张一安想了想,问我,我跟你吵架的时候你看到我唐卡了吗?我心有余悸地干笑两声,我说那个时候我哪顾得上看这个啊—— 张一安又陷入了沉思。我偏过头看他一眼,说,其实说不定是唐卡知道你不需要它了,自己离开了。张一安还是不说话。我补充,肯定是它觉得你不用再经历嗔痴苦了,所以功成身隐了。 张一安闭上眼睛,很重地叹口气,说,陈西迪,我戴了七年多啊,那是你当年留给我的唯一一个东西。我还以为是你收起来了。 说完很不死心再问一遍,真的不是你收起来了吗?听完张一安的话我有点愧疚。但也只能说,真的。 张一安看起来相当郁闷。 过了一会儿换张一安,我下车休息,跑到后备箱钻进去翻东西。张一安又满怀希望凑过来,问,你是在找唐卡吗? 我:? 我扭头看张一安,说,我真不知道唐卡去哪里了,没耍你。张一安撑着后备箱,又变成了郁闷的样子,默不作声看着我翻行李,问我,在找什么? 我没回答张一安,等拿到要找的东西后,我转过来,说,不过我有个别的东西给你,要不要猜一猜?张一安问,什么? 我把花从身后拿出来。 两朵小小的花。黄玫瑰和粉玫瑰,被丝带系起来。 还是那束张一安没有收下的花。后来我抽出来两朵,烘成干花,放到了密封袋里。 张一安看着小小的密封袋。 我说,唐卡不见了,所以要不要收下我的花?
第105章 陈西迪 晚七点,抵达拉萨。 我定位了家尼泊尔餐厅,指挥张一安把车开到附近。然后得意洋洋朝张一安宣布,吃完饭后我们可以背上包直接步行去酒店,酒店附近餐馆游玩都极其丰富,百分之一万的方便。 而这一切都归功于我这个策划者的精心安排。 说完,我问张一安,所以这个可以加分吗老师? 张一安笑了一下,不加分。 我说,那花呢,你都把花放口袋里半天了,花加分吗? 张一安说,也不加分。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啥老师啊,举报你,故意挂学生。说完自己也笑了两声。张一安倒是接的很快,说,故意举报老师,扣五分。我哑口无言看着张一安,说,那老师你把花还我,早知道不给你送礼了。 张一安把车停好,先开门下去,然后俯身从窗户探头对我说,陈西迪,功利心太强,唯分数论,再扣五分。我从另一侧下了车,走到张一安面前,看着他哀叹道,怎么还扣没完了,老师你给分原则是什么啊。 张一安好像真开始想原则是什么。我把手臂搭在他脖颈后,张一安回过神看我,我拉近他,仰头亲了一下他的嘴角。亲完了,拉开一点点距离,笑笑,问张一安,这个加分吗? 越野车将我们挡住一点。周围没什么人,但是张一安的耳朵开始迅速变红。面色倒是还算波澜不惊。我看着他的耳朵,又看张一安。张一安眼睛低低垂着,视线像是落在我的嘴唇上。 过了一会儿,张一安摁住我肩膀,说,这个属于作弊,还是有点低端的那种。 我说,行吧,你说作弊就作弊吧,那作弊加分吗? 张一安笑了一下,反问我,作弊能加分吗? 我说,加吧加吧,加一点。 加多少?张一安问。 我说,一百分? 张一安说,十分。 我说,好小气啊。 张一安清了下嗓子,说,作弊还给你加分就不错了。我想了想,确实是。于是说,也行吧,加回来一点是一点,感谢老师包庇。 尼泊尔餐厅。 环境很整洁。大部分是外国人,也有很明显游客装扮的家庭。空气里有好闻的熏香,特别淡,不会干扰进餐。我们在中排的位置。餐上的很快,众色纷呈的菜品。我尝了一口一种类似青豆的东西,说,哇,好吃。 好吃。个毛啊。 我以为谁把发酵物端上来了。 但我还是面不改色,继续舀了第二勺,又感叹,哇塞。张一安听到我的夸赞有点诧异地抬头。我说,怎么了,真的好吃。张一安说,你上回这个反应是在吃我做的饭的时候。我说,是吗? 张一安点点头,说,但我做饭水平我也知道。 我说,真的好吃啊,不骗你,你快尝一下。 张一安用勺子取了点青豆放嘴里,紧接着闭上眼不动了,过了会儿,缓缓说,陈西迪,故意骗人罪。我低声笑出来。 张一安睁开眼,说,还骗人? 我说,你好小气啊,只给加十分—— 张一安说打击报复?陈西迪你心眼只有针头那么大。我说,错了,是针尖。张一安笑了两声,笑完了说,陈西迪,扣五十分。我说,扣吧,我能加回来。 张一安说不会给你加回来了。 我说山人自有妙计。 张一安懒得问我什么妙计,掰下来一小块饼,蘸了蘸其中一道鸡块的汤汁,看起来色泽很不错。我说,这个肯定不会出错,我看帖子上推荐第一名。张一安吃完后点点头,说,确实,好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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