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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你还得叫我一声学长啊,小朋友。” 徐凤年擦完最后一下药,一边说着话一边抬起头看向盛誉,像是在期待些什么,亮晶晶的眸子好看极了。 “……” 盛誉愣了一下,喉头动了动,却怎么也没说出来那两个字,只是偏过头不去看他,徐凤年眼里的笑意更深,“算了,不逗你了,丁叔,我们的汽水呢?”,徐凤年朝屋外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 老人撩开帘子,手里还拎着两瓶启开的汽水,边走进来边感叹, “时间不等人啊,我这一进来看见你们哥俩坐在这儿,一晃神还以为回到你们上学那功夫,你和你那小朋友不也是,一打架了就跑我这儿来躲着搽药。” 老人话音刚落,盛誉感觉到徐凤年递给他汽水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刚刚还挂在嘴边的笑意似乎有些迟滞,老人却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边打量着盛誉一边感慨,“你别说,你这弟弟也瘦高瘦高的,挺像你那个……” “丁叔,” 徐凤年握着汽水的五指逐渐拢紧,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苦笑,盛誉不熟悉那种表情,却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好像也被人揪住了一样,他看着徐凤年放下手里的汽水抬头望向老人,“别说您了,我自己都快忘了我以前什么样了。” “好了,不说了,下次再来看您。” 徐凤年拎起一旁的西装,朝盛誉招了招手,盛誉起身乖乖跟着他往外走,听见老人絮絮叨叨地说他来了这么一会儿就走没良心,徐凤年笑了,走出门口一段距离才回过头,朝着倚在门口的老人开口,“叔,里屋柜子边上我给您留了点钱,您拿起来,自己买点儿好吃的。” 门口的老人一听这话,眼睛立刻瞪得像铜铃,转过身就往屋里走,一边又急着叫住徐凤年,“小兔崽子你给我拿回去你!” 丁老头这人最有骨气,一听徐凤年给他留了钱,气得拐杖都快要扔出去,徐凤年见状立马拽起盛誉的衣袖,朝他使了个眼色,盛誉看懂了,两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撩起长腿跑了起来,徐凤年看着旁边被自己拽着袖子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反客为主用大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臂,拉着自己往前跑了好一段距离,直到确认了丁老头没追上来,才停下脚步,呛着风跑了这么一段下来,徐凤年有些气喘,他弯下腰,两手撑着膝盖,一边喘气一边笑着开口,“合着今天真是开运动会的日子,还来了段短跑。” “老了,跑不动了。” 徐凤年摇摇头,看着盛誉没事人的样子,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年轻真好。” 盛誉听见他这样说,喉头微动,想开口却又什么都没说,他听见远处有人在叫徐凤年的名字,于是抬起头,看见不远处一个男人朝着他们这边招手,盛誉眯起眼睛,即使离得很远,他也知道,那是那个叫韩烈的数学老师,是刚刚在台上和徐凤年一起并肩而立的人,也是和徐凤年一起倚在操场栏杆旁说说笑笑的人,更有可能,是刚才丁老头说的,曾经和徐凤年一起打架的人,那个时候,徐凤年也会为他擦药吗?就像刚才为自己上药一样? 盛誉想了很多,等到韩烈走过来站定在他们面前,抬眼便看见了对面这小子幽邃的眼神,那瞳仁里仿佛藏了两轮漩涡,韩烈莫名感到一丝害怕,心想着这小孩长得不错,就是眼神有点吓人,难道被自己抓到过逃课的学生?一时间,两个人的心理活动都十分复杂,空气里除了秋风,还蔓延着一种尴尬的沉默。
第7章 徐凤年并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只以为是这两个人初次见面所以气氛冷淡,于是站直身子,侧过头看向盛誉, “忘了跟你说,这是韩烈,我同学,” 盛誉收回刚刚盯着韩烈的视线,礼貌却冷淡地朝他点了点头。 “那这位是?” 韩烈看看徐凤年,又看看盛誉,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下,徐凤年最知道这人嘴皮子有多欠,连忙接话, “他叫盛誉,你们学校的学生,”徐凤年说完,又接着转过头对盛誉说:“韩烈是你们学校的老师,如果你在学校遇到什么麻烦或者着急的事情,可以去找他帮忙。” 徐凤年看着盛誉脸上的伤口,言辞恳切,韩烈这人虽然看着不靠谱,但是对学生还是尽心尽力的,如果能让他帮着多照看下盛誉,这小子脸上的伤是不是会少点,徐凤年在心里这样想。 “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还认识我们学校的学生了?” 韩烈是真好奇,徐凤年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个看上去就不好惹的小子,韩烈又忍不住瞄了盛誉一眼,那小子不知道是不是也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冷冰冰的,韩烈真的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欠他钱了。 “偶然认识的,有空再跟你说,”徐凤年瞪了韩烈一眼,然后回过头温声问盛誉,“你们几点放学?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放学还有事。” 盛誉很干脆地回答,那语气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公事公办的态度,好像又回到了他们初识的那一天,盛誉也是这样,冷冰冰地跟他说了句“不需要”。 “你们忙,我先走了。” 徐凤年愣了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盛誉就已经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他的校服没有穿好,领子那里有一块窝进去,徐凤年想出声提醒他把领子掖好,想到他刚刚的语气却还是作罢,只能看着盛誉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 “别看了,人都没影了。” 韩烈伸出右手在徐凤年眼前晃了晃,徐凤年扒拉开他的手,又赏给他一记眼神飞刀。 “不是,跟我说说呗,谁呀这是?” “一个弟弟。” 傍晚得秋风有点凉了起来,徐凤年抬手穿上西装外套。 “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这么个弟弟,徐总,最近口味挺重呀。” 韩烈朝他挤眉弄眼,徐凤年闭着眼睛都能猜到他又揣着什么心思,于是伸出拳头朝他肚子就来了一下,“为人师表的,怎么脑子里净想些下流无耻的事儿,小心被开除教师队伍。” “诶,那怎么了,人有七情六欲,很正常嘛,不过你还是少打人家主意啊,那也是我们学校的,说起来还算是我学生,可不兴这样践踏祖国花骨朵的。” 韩烈说得有板有眼,徐凤年觉得有点好笑又无奈,只能叹了口气,“真没有,我上次不是跟你说不小心撞到了个学生吗?就是他。” “就是这孩子?”韩烈恍然大悟,随即又问道,“他不是自己晕倒的吗?” “是,但是我觉得多少也有点责任吧,”想起刚刚掉头就走的人,徐凤年忽然想抽根烟,烟盒都已经掏出来,想了想这是学校,又只好塞了回去,“而且这孩子,挺难的。” 关于盛誉的身世,徐凤年没有多说,只是想起他矗立在孤儿院之中的身影,和病床上毫无生气的样子,就觉得胸口有些闷。 “也是,而且被撞了也没想着讹你,还算有骨气,”韩烈皱着眉想了想,然后一把搂住徐凤年的肩膀,“行吧,你弟就是我弟,到时候我问问他是哪个年级的,平时多留意点儿。” 韩烈语气难得这么正经,徐凤年狐疑地侧头看他。 “就是关于赞助这个事儿,徐总你看……” “……” 果然不能对这人有任何期待,徐凤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走,徐总我请你吃饭,顺便聊聊这个事儿……” “滚开……”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慢慢朝校门口走,不远处,盛誉从一棵老榕树下走了出来,少年背脊挺直,眼睛却一眨不眨,紧紧地注视着那两个人的背影,瞳孔微缩。
第8章 “徐总,徐总,到了。” 徐凤年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司机老刘关切的眼神,脖颈处传来的酸痛让他有些不适,他望向窗外,仁心孤儿院熟悉的牌匾依然高高挂起,徐凤年活动了下有些酸麻的四肢,然后透过车窗望向孤儿院里面。 “徐总,明天您不是要去国外出差吗?怎么今天还偏偏往这儿拐一下,您看您这,都累得直在车上打瞌睡。” 老刘也是个碎嘴子,唠唠叨叨的说得徐凤年耳根一热,于是闲扯了一句, “这阵子忙,半个月没来了,给孩子们带点东西。” “您真是心善,得嘞,我去后备箱把东西拿下来。” 老刘知道自家老板人帅心善,菩萨心肠,索性也就不再磨叽,下车去取带来的礼物,徐凤年长舒了口气,后背贴在冰凉的皮质座椅上,对着视线前方的镜子整理了几下自己的领带。 他确实有好久没来了,准确地说,是挺久没见到盛誉了,自从上次在母校分别后,徐凤年已经半个多月没有见到那张脸,最近公司的项目接的多,徐凤年又习惯于在工作中事事严格把控,因此整个人像踩上了风火轮,忙得脚不沾地,更别提抽出时间来孤儿院了,只是偶尔会在临睡前想起那双清冽的眼睛,想给他发个信息问问近况,却发现这孩子连个手机也没有,所以好不容易趁着难得的空闲时间,徐凤年还是来了一趟。 —— 孤儿院的院子里空落落的,徐凤年和老刘拎着东西迈进大门,却没看见平时叽叽喳喳的孩子们,倒是从屋里传来了阵阵朗朗的读书声,童声清脆悦耳,徐凤年于是循着声音进了门,一进去便看见陈甫仪穿着知性的灰色套装,敲着黑板,带着孩子们领读黑板上的诗词,小孩子们一个个乖乖地坐在板凳上,眼睛里充满了对于知识的渴望,徐凤年扫视了一圈,并没在教室里见到自己想见的那个人。 “徐先生。” 陈甫仪朝徐凤年走过来,语气有些惊讶, “您怎么来了?” 徐凤年温和地朝她点了点头,“陈院长,前阵子太忙了没抽出时间,今天带点东西给孩子们,明天我要出差,估计再见面就是下个月了。” 陈甫仪笑着接过徐凤年手中大大小小的袋子,然后将他领到会客厅,“您平时忙我们都知道的,不用这么客气,不过您能来,孩子们都高兴坏了。” 徐凤年笑着摆摆手,“应该的,对了陈院长,盛誉呢?” 偌大的孤儿院没见到盛誉的影子,徐凤年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陈甫仪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神情是说不出的为难落寞,徐凤年不由得心口揪紧。 “出去了,最近这孩子的脾气……”,陈甫仪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中是作为姑姑的无能为力,“实在是有些阴晴不定,不知道在外面被哪些孩子带坏了,好像每天都泡在不远的一个台球厅,很晚才回来。” 徐凤年一边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对盛誉似乎自动代入了一个家长的身份,听着陈甫仪的话,他甚至想立刻去那个什么台球室把人抓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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