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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誉的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他不想回家，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儿，于是最终还是跟上了林梓陶的脚步，她家里确实已经有了一大票同学，盛誉和他们不熟，于是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默默喝啤酒，大家都知道盛誉个性比较孤僻，也都没再管他。 另一边的徐凤年和秦州不欢而散，他没有想到秦州居然始终在想着和他复合，两个人回到酒桌上时面色都不太好看，有同事过来问他怎么了，他装作没事，同事便以为他可能是喝多了，于是放过他让他早一步回了家。 徐凤年回到家的时候，屋子里还是一片漆黑，他愣了一下，找遍了几个屋子都没有看见盛誉的身影，他下意识有些着急，但想着盛誉也是高考完的大孩子了，可能是和同学什么的出去了也不一定，徐凤年定了定心神，默默地在书房一边整理材料，一边等他回家，只是脑海里时不时出现秦州说的那番话，徐凤年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 手边的一张A第4章 纸不小心从桌上滑落，徐凤年弯腰将它捡起，无意中注意到那似乎是张表格，徐凤年拿起来，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盛誉的名字，是他模拟志愿的表格，徐凤年先是看见盛誉的第一志愿填了本市的H大，他愣了一下，然后将视线落到分数那栏，盛誉的估分不低，徐凤年了解他，他的实际分数大概会比估分还要更高，徐凤年不由得皱起眉，这个成绩明明可以去B市的大学，留在本市对盛誉的成绩来说，绝对是有些浪费了，徐凤年这样想着，抬头看了一下时间，快十一点了，盛誉还是没有动静。 “喂？” “喂，你是？” 徐凤年抓紧了手机听筒，本来就有些烦躁的心情此时更是被蒙上了一层灰闷。 “哦，是叔叔吧？我是盛誉的同学林梓陶。” 对面的女孩很有礼貌，徐凤年也极力调整着语气，“是的，你好，你们是在一起吗？” “嗯，今天我生日，请了同学们来我家烧烤，不过盛誉好像有点喝多了。”林梓陶看了一眼半眯着眼的盛誉，语气有些担忧。 喝多了？ 徐凤年不由得更担心了，“梓陶，你们家的地址能告诉我吗？我去接他。” 电话那头的林梓陶看盛誉半梦半醒的状态也有些担心，于是赶紧告诉了徐凤年自己家的位置，徐凤年叫了个车就往那边赶，一路上满脑子都在想盛誉怎么会喝酒，是因为和同学们在一起开心吗，他这段时间太忙，真的忽略了太多有关盛誉的事情，徐凤年的内心满是自责。 到了目的地，徐凤年赶紧下了车，焦急却礼貌地按下了林梓陶家的门铃，开门的是林梓陶家的阿姨，众人听见门口有动静，也纷纷转过头来，徐凤年和一群比自己小了十来岁的一群孩子面面相觑，顿时觉得有些尴尬，反而是林梓陶上前来解了围。 “叔叔，盛誉去洗手间了，你等一下他吧。” “哦，好的。”徐凤年走进客厅，局促地坐在沙发一角，恍然间想起今天是林梓陶的生日，他笑了笑，朝眼前的女孩开口，“生日快乐，梓陶同学。” “谢谢。” “高考考得怎么样？有想去的学校吗？” “其实不太理想，”林梓陶低下头，看起来是真的没发挥好，“能去B市是最好的，但如果分数不够的话，只能留在本市了。” 两个人说话间，盛誉已经从洗手间走出来了，林梓陶站起来将湿毛巾递给他，满眼关切，“擦擦脸，你还好吧？” 盛誉低头将毛巾接过来抹了把脸，像是浑然不知徐凤年来了一样，擦完脸后将毛巾放回原处，然后跟林梓陶低声说了句， “我先走了。” 说完盛誉便过去提起沙发边的背包朝门外走，徐凤年见状也起身跟上，跟林梓陶点头示意了一下便跟盛誉一起出了门。 徐凤年叫来的车还停在门口，但盛誉却目不斜视地绕过它继续向前走，徐凤年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盛誉。” 徐凤年叫他名字时语气委屈，盛誉终究还是停住了脚步，任由徐凤年走过去拉住他的衣角，“上车。” 盛誉上了车，两个人一路无话，连上电梯时都不再并肩，而是远远地隔出一段距离，徐凤年打开房门，两个人进屋以后，他侧头看向盛誉微红的脸颊，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心里的话， “怎么喝酒了呢？” 徐凤年这样说着，还是不忍心地伸手想要摸摸盛誉的脸，却被盛誉一下子躲开，留下徐凤年的手尴尬地停留在半空中，徐凤年愣了一下，又无所谓地笑笑，他知道最近因为忙着打官司的事情忽略了盛誉，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他可以把之前错过的都弥补回来，徐凤年这样想着，脸上的笑意更加温柔，他扯了扯盛誉的袖口，小声哄他，“下回不许背着我喝酒了啊。” “你不是也喝了吗？” 盛誉抬起头，和徐凤年视线相对，但这一次，徐凤年没能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窥见一贯的爱慕，他的表情僵住，大脑飞快地运转后试探地开口， “你知道我刚才去吃饭了？” 盛誉扯了扯嘴角，他紧紧盯着徐凤年，盛誉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这样好好看看他了，徐凤年最近又瘦了，脸小了一大圈，廓形衬衫下的肩膀看起来都窄了一些，但他每天在做的事情、经历的困境和难关，自己统统都被拒之门外，眼前这个人明明就在他的眼前，却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又隔得很远，盛誉的眼眶发热，他转过脸，极力克制着自己，开口时仍然让人觉得无端恐慌，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之前是情侣，知道你为什么会注意我。” 知道我们之间，可能已经走到了某个节点。 盛誉艰涩地说出这几句话，话没说完，但足以让徐凤年整颗心不断地下坠，他慌忙摇头，嘴里的词句不成逻辑，“不是的，你听我说，我和秦州我们……” 盛誉极力遏制着自己不去看自己身旁的人，他知道徐凤年是他的解药，也是毒药，他只要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想要骗自己，骗自己他们可以相安无事地一直走下去。 徐凤年手边的桌子旁是那张盛誉模拟志愿的表格，盛誉记得当时自己填写留在本市时几乎是抱着侥幸和赌博的心理，他想，也许自己留在这座城市，就能一直把这个人绑在身边，盛誉看着那张纸上的字迹，只觉得晃眼。 “你也希望我去B市的吧？” 徐凤年顺着盛誉的视线看过去，他觉得现在的一切都是乱的，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跟盛誉解释， “不是的，我是因为不想浪费你的成绩，你能懂吗？这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但我不在乎成绩，我只想留在这儿。” “但你知不知道这种想法有多幼稚。” 徐凤年说完这句话，他自己也愣在了原地，盛誉什么也没说，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慌张，他张嘴想要从头到尾地向盛誉解释，却发现盛誉说的都没有错，他注意到盛誉是因为秦州，这段时间和秦州的密切联系更不是假的，他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是为了这段感情好，却没想到让盛誉受到这么大的伤害，他嘴上说把盛誉当成是男朋友，却始终把他放在一个小孩的角度，甚至会说出“幼稚”这样伤人的词，室内是死寂一样的安静，徐凤年咬住嘴唇，眼睛通红。 “盛誉，你看着我。” 徐凤年一瞬不眨地盯着盛誉，他的眼睛泄露出不安和乞求，可盛誉却不再看他，只是眼睛无神地看向地面，徐凤年的鼻尖更酸，明明上午在法庭上还是冷静至极的人，此时面对一个盛誉似乎就变成了蛮不讲理的小孩，徐凤年紧紧抓住盛誉的袖子，强迫他看着自己， “盛誉，你听我说好不好？” 盛誉始终没有抬起头，他伸出手将徐凤年攥住他的双手掰开，指腹间的触感仍然是熟悉的，盛誉将自己的手抽离出来，徐凤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盛誉低沉的嗓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我们分手吧，”盛誉捡起脚边那张模拟志愿的纸，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我会去B市，我们就到这儿。”
第62章 距离盛誉和徐凤年分手已经过去了太久，生活里突然被硬生生地抽走了一个人，徐凤年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刚开始盛誉提出分手后，他自欺欺人地觉得可以挽回，但盛誉毫不犹豫地从两个人的家里搬了出去，徐凤年找不到他，心里难受得不行，他怕盛誉一个人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那阵子他瘦了很多，一天见不到盛誉，他心里的想念就像野草一样疯长，直到快要开学时，盛誉终于回来了一趟。 虽然知道盛誉是回来取要带走的证件的，但徐凤年那天还是把所有事情都推了，默默在家等他回来，盛誉似乎比以往更加沉默了，进了屋以后只是规矩地将自己遗留在这里的最后一部分东西拿出来，然后转身就要离开。 “盛誉。” 徐凤年还是没忍住，开口叫住了他，徐凤年从桌上拿了一张银行卡，伸手递过去，艰涩地开口道：“这个你拿着，有什么想买的需要的，可以用。” 盛誉的录取通知书很早就到了，徐凤年看见上面写着的那座城市时，内心前所未有的慌乱起来，他知道，也许盛誉离开以后，真的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忘记他，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会变得越来越好，好到再也不需要自己的保护和自以为是的喜欢。 “不用了，”盛誉没有接过来那张卡，他看了一眼徐凤年的指尖，随即又很快移开视线，“谢谢。” 这一句谢谢，似乎包含着很多意思，也许是在感谢徐凤年将他从福利院救出来，也许是感谢徐凤年愿意供他读书，但在徐凤年听来，说完这句谢谢以后，他们两个也许真的会完完全全地踏入两个世界，徐凤年看着盛誉的背影，内心挣扎了一万遍，但到最后，他还是没有叫住盛誉，直到盛誉彻底离开他的视线。 自从和盛誉分开以后，徐凤年似乎更加沉溺于工作，他好像真的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工作机器，就连韩烈平时叫他喝酒，他要么不去，要么就是喝得酩酊大醉，韩烈早就从秦州嘴里知道了他和盛誉的事情，本来还想劝劝他，但看着他的样子又觉得不忍心，只能由他去了。 尽管工作已经填满了徐凤年的大部分时间，但思念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它总是能无孔不入地侵占进人的生活，有一阵子徐凤年以为自己好了很多，好像想起盛誉的频率没有那么高了，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就在那一天晚上失眠时被突然爆发的想念打倒，他连夜买了机票，打着车去了盛誉的大学，凌晨三点，他进不去学校，当然也看不见盛誉，但不知道为什么，似乎站在这里，就好像是他们还像从前一样亲密地分享着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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