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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似乎刚刚亲手,推开了一扇通往未知真相与情感旋涡的大门。
第19章 恢复全部记忆的祁墨寒 中午11时30分,沪市—Y国,沪市国际医疗中心,顶层VIP特殊监护病房。 午间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病房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里的消毒水味似乎被恒温系统循环得更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午后特有的、带着暖意与静谧的慵懒气息。监测仪的滴答声规律而轻柔,如同宁静的背景音。 宽大的病床上,墨寒澜——或者说,祁墨寒的身体深处,正在经历一场无声却激烈的风暴——阖着眼,眉头微蹙,呼吸均匀却有些深长,显然是睡着了。他的脸色比早晨初醒时恢复了些许血色,但那份长睡八个月后的疲惫与虚弱依然清晰可见。他侧躺着,一只手臂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松松地环着怀里的小小身躯。 墨思涵已经醒了有一小会儿了。四岁的小女孩比一年前抽条了些,五官愈发精致,浅栗色的柔软发丝散在枕头上。她没有乱动,生怕吵醒看起来睡得很沉的爹爹。她只是睁着那双遗传自两位父亲的、琥珀般清澈透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爹爹近在咫尺的脸。 她伸出小手,极其轻柔地、用指尖碰了碰爹爹长睫的末梢,又小心翼翼地拂过他额角那道浅浅的银色疤痕。小脸上的表情专注又带着懵懂的担忧。 “爹爹……”她用气声,极小极小地自言自语,像是在跟睡梦中的爹爹说悄悄话,“爹爹是不是做噩梦了?眉毛皱皱的……”她又凑近了一点,几乎贴着爹爹的下颌,“爹爹快点好起来……思涵想跟原来的爹爹回家,也想跟J叔叔……爹爹说像J叔叔的那个爹爹……” 孩童的直觉简单而纯粹,她能感觉到爹爹和J叔叔之间有种奇怪的、让她心里闷闷又有点暖暖的感觉。她还不懂“父亲”的具体含义,但血缘的牵引让她对墨璟瑜有着天然的亲近,而爹爹的怀抱则是她世界的基石。 就在这时,深度睡眠中的祁墨寒,眼睫剧烈地颤动起来,呼吸也变得略微急促。不是噩梦,而是记忆的闸门,在漫长沉睡和近日一连串刺激(女儿与墨璟瑜那惊人的相似性、祁宸逸的呼唤、以及他自己潜意识深处的不断追寻)的共同作用下,终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硬地冲破! 无数破碎的、嘈杂的、光怪陆离的画面与声音如同决堤的洪水,凶猛而无序地冲撞进他的脑海—— 江城祁家奢华却冰冷的宴会厅,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突如其来的燥热与眩晕……昏暗电梯里急促的喘息与抵死缠绵,茉莉花香与玫瑰花味的疯狂交织……医院VIP诊疗室冰冷的仪器声响,薄曦文严肃的脸和确凿的话语:“你怀的是一个女孩。”……然后是那间充斥着白莲花腐朽香气的套房,闯入的癫狂人影,刺痛的手臂,诡异的蓝色药液,相机的闪光,还有那句恶毒的“忘记一切”……他抱着刚出生的女儿在陌生街头茫然四顾,为“墨寒澜”和“墨思涵”取名字时的孤寂与决绝……“奥莱瑞”办公室里审阅合同时的凌厉,拍卖会上那两道穿透面具的、仿佛要将他焚烧殆尽的视线……最后,是震耳欲聋的撞击,冲天的火光,剧痛,黑暗,以及彻底失去意识前,紧紧护住怀中温软小身体的最后一丝执念…… “呃……!” 一声压抑的、极其痛苦的闷哼,从祁墨寒喉咙深处溢出。他的身体在睡梦中猛地痉挛了一下,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环抱着女儿的手臂,也不自觉地收紧了。 “爹爹?”墨思涵被吓了一跳,小手连忙抱住爹爹的脖子,小声唤着。 仿佛被女儿这声呼唤从记忆的惊涛骇浪中暂时拉回现实岸边,祁墨寒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身体的紧绷也缓缓放松。但他依旧没有立刻睁眼。 那些汹涌而来的记忆碎片,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自行归位、拼凑、连接,形成完整而连贯的过往河流。他是祁墨寒。祁家的长子,“寒刃”的“K”,“无冕之王”。他被周慕青下药设计,与墨璟瑜发生了关系,怀了孩子,又被周慕青二次袭击下了“忘川”失忆,独自在海外产女,化名墨寒澜重建事业……直到拍卖会重逢,车祸重伤,昏迷八个月…… 所有的困惑、空白、不安,在这一刻被填补。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沉重、复杂、难以承受的情感洪流——对父母的愧疚,对祁宸逸的惦念,对薄曦文、傅言熙阳等朋友的牵绊,对“寒刃”的责任,对失忆期间独自闯荡的感慨,还有对……墨璟瑜这个人本身,那剪不断理还乱、混杂着被迫标记的屈辱怨怼、共同孕育生命的奇异联系、一年来对方疯狂寻找带来的震动、以及醒来后亲眼所见对方那显而易见的憔悴、绝望与深沉情感的……巨大冲击与混乱。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眼底不再有丝毫的迷茫与陌生。那双眼眸,如同被暴雨洗刷后重新显露的寒潭深渊,沉静、幽邃、内里翻涌着万顷波涛,却又被强大到极致的意志力强行压制,归于一种近乎可怕的、深不可测的平静。他甚至不需要适应光线,目光精准地、第一时间,落在了近在咫尺、正担忧看着他的女儿脸上。 “思涵……” 他开口,声音不再是初醒时的沙涩,而是恢复了他原本的、带着磁性的低沉质感,只是多了几分久未说话的微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复杂情感。这声呼唤,也不同于失忆时那种基于本能的温柔,而是注入了“知晓一切前因后果”的、更加深沉浓烈、也带着更多愧疚与后怕的父爱。 “爹爹!你醒啦!你还疼吗?刚才你好像做噩梦了。” 小思涵立刻把脸贴过去,用小手去擦他额头的汗。 祁墨寒没有回答疼不疼,他抬起手(虽然还有些无力,但已经稳了许多),轻轻抚摸着女儿细软的发丝,目光一寸寸地描摹着她的小脸,每一处与墨璟瑜肖似的细节,此刻都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他记忆里对应的锁扣,带来一阵阵酸涩的悸动。他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份失而复得、却又与另一个人深刻捆绑的、无比珍贵的生命延续。 “没事,” 他终于低声道,将女儿更紧地搂了搂,仿佛要确认她的真实存在,“爹爹只是……想起来一些事情。”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安静的病房,只有他们父女俩。“思涵一直在这里陪着爹爹?” “嗯!J叔叔,薄叔叔,还有陆叔叔,小叔叔(她指祁宸逸,之前祁宸逸教她这么叫的)他们轮流陪我,但思涵最想和爹爹在一起。” 小思涵依偎着爹爹,满足地蹭了蹭。 “J叔叔……对你很好?” 祁墨寒问,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眼神深处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在闪烁。 “J叔叔可好了!会给思涵讲故事,带思涵看小鱼,还偷偷给思涵吃好吃的糖果,虽然陆叔叔说不能多吃……” 小思涵掰着手指细数,语气里是全然的信任和喜欢。 祁墨寒沉默地听着,心绪越发复杂。八个月的昏迷,这个男人……竟然真的就这样守在这里,还和女儿建立起了如此亲近的关系。 他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来消化这海啸般恢复的记忆,来理清这团巨大而混乱的情感,来面对门外那个他此刻最不知该如何面对的人,以及他们之间那因一场算计开始、却延续出一条鲜活生命、又经历了失忆、寻找、重伤、守候的、无比复杂的关系。还有他重掌“寒刃”后需要处理的烂摊子,对周慕青(已死)和祁宏远(在押)的最终处置,对“影蛇”可能的新威胁的评估…… 一个念头,几乎是本能地、清晰地浮现在他精于计算与布局的脑海:此时相认,并非最佳时机。他需要空间,需要主动权,需要观察,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自己对墨璟瑜,除了怨怼、戒备、和因孩子而产生的责任之外,那丝被深埋的、在失去记忆的“墨寒澜”时期就曾因对方信息素和眼神而悄然波动过的、难以言明的异样情愫,究竟意味着什么。 “思涵,如果……爹爹说,有些事,爹爹想自己先想一想,先不告诉别人,包括J叔叔,你能帮爹爹保守这个‘小秘密’吗?只是暂时的。” 他低头,看着女儿纯真的眼睛,用近乎商量的语气,轻声问。这或许有些自私,但他需要这短暂的“伪装”来作为缓冲。 小思涵困惑地眨了眨眼,但看着爹爹认真而温柔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嗯!思涵听爹爹的!这是爹爹和思涵的秘密!”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墨璟瑜走了进来。他看起来比早晨稍微整理了一下,那头耀眼的金发柔顺地披在肩后,换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脸色依旧苍白憔悴,但眼神里那种死灰般的绝望似乎被早晨祁墨寒那句“为什么我女儿的样子会有点像你”点燃了一丝微弱的、不肯熄灭的火苗,支撑着他。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看到祁墨寒已经醒了,正抱着女儿低声说话,墨璟瑜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深切的痛楚与渴望,但他迅速调整了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 “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走到床边,声音放得格外轻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将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泽霖让厨房熬了点清淡的鱼片粥,说是对恢复好。你睡了那么久,肠胃虚弱,先吃点流食。” 祁墨寒(此刻他决定继续扮演尚未恢复全部记忆的“墨寒澜”)抬起眼,看向墨璟瑜。他的目光平静,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墨寒澜”的疏离与审视,以及一丝因对方与女儿相似而产生的、尚未“理清”的困惑。他完美地收敛了所有属于“祁墨寒”的深沉与复杂。 “还好。谢谢。” 他的回答简短而礼貌,带着距离感。他看了一眼保温袋,“麻烦你费心。” 墨璟瑜的心因这疏离的语气而微微一沉,但并没有太意外。他只是更仔细地观察着祁墨寒的神情和眼神,试图从中找到哪怕一丝一毫恢复记忆的迹象。他总觉得,早晨那句关于女儿长相的问题,绝不是一个真正完全失忆的人会轻易问出的。 “不麻烦。” 墨璟瑜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忍不住在祁墨寒和思涵之间流连,“思涵,有没有吵到爹爹休息?” “没有!思涵很乖!” 小思涵立刻回答,然后看了一眼爹爹,想起了刚才的“秘密”,又补充道,“爹爹醒了,还跟思涵说了会儿话。” “那就好。” 墨璟瑜点点头,又看向祁墨寒,“关于……你之前问的,思涵和我长相相似的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坚定,“我想,或许等你身体再好一些,我们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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