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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该笑蒋冬燃果然是太蠢了,这样的买卖都算不明白,还是笑蒋冬燃果然没有对自己放下戒心,又在自己身上放了监听设备。 他发呆一样坐在沙发上并不是在静心,他捂着耳朵不是因为家里的狗太吵,他一天到晚死了一样窝在沙发上蜷着腿捂着耳朵不是因为他觉得空荡荡的房子太冷,只是那样可以更好地听清姜晁又在跟别的男人女人说了什么。 从来不是乖巧,只是伪装起来不让姜晁发现,蒋冬燃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一点。 他现在跪在雪上,穿着那么薄的睡衣,脸冻得通红。早跟他说过了现在天气不暖和,你看,三月还要下雪,他露着一大片锁骨,穿着毛拖鞋就敢跑出来杀人。 雪跟他的皮肤融为一体,姜晁却觉得蒋冬燃比雪还要冰冷,比任何一切“极端”还要可恶。 “你去死!”蒋冬燃的手被姜晁死死攥在手心里,因为巨大的压力,他的右手痉挛曲张,那把刀从他手里掉下去,他挣扎着还要去捡。 “你这个疯女人!我早该杀了你的!你为什么缠着阿晁不放?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凭什么被你们纠缠这么多年?你去找林晓阳啊!去找办案的检察官啊!去找审判长啊!你把所有法庭上的人都找一遍啊!你儿子也活该!你那么想你儿子,你去陪他啊!” 蒋冬燃丧失理智地尖声怒骂,用尽全身力气要去抓雪里的那把刀。 他要捅死这个女人,捅死林晓阳,还要捅死一切对姜晁投以最大恶意的媒体,捅死一切有可能把姜晁推到风浪中心的人…… 然后他被剧烈的疼痛砸到满眼白光,姜晁用了要捏断他手的力气将他从地上扯起来。 “闭嘴。”姜晁一字一顿道,他握着蒋冬燃手腕的手越来越紧,再一次,一字一顿,“闭、嘴。” 暴雪里还有没有停止载客的的士,它们环着这片繁华的楼群打转。姜晁把外套扔在蒋冬燃身上,失控的袖口抽落了蒋冬燃疾跑后耳朵里仅剩的一只耳机。 姜晁在路边拦了一辆车,随后往里面扔下了自己的钱夹,里面大概有三千元的临时应急现金。 他将孙颖不怎么绅士地放进去,然后告诉司机她的地址,没有再看孙颖已经怔愣惊惧和掩不去的带着恨意的表情,关上了门。 姜晁扯着蒋冬燃走的时候甚至没忘了消除“作案工具”,像每一次给蒋冬燃收拾烂摊子那样,不留任何把柄。 蒋冬燃脑子有病,所以他神经上感受不到冷,但他的身体却在这场挑战肾上腺素的比赛中率先败下,他在电梯里后知后觉地发着抖,神情却仍是那么骇人。 就好像他不是因为穿少了衣服在颤抖,而是因为巨大的想要杀死一个人的恨意而痉挛。 平常丝滑得如通天梯一样的电梯却在今天,此时,每隔几层楼都要停下反复地开关门,似乎是出了故障。 姜晁一下一下戳着按钮,往常只有在车里,蒋冬燃怕他冷怕他热时不停摁动按键才能听到的烦人的“吧嗒吧嗒”声,从姜晁的指端加快了频率似的溢了出来。 而事实证明稳中才能求进,于是在蒋冬燃即将把电梯晃塌前,姜晁选择就近去翻修了一遍还并不能住人的十二楼。 姜晁在身上找钥匙找了很久,从西裤口袋摸到绒衫,才想起来他的外套在蒋冬燃身上。 他攥着蒋冬燃的衣领拉近,继续翻找。 走廊里不停翻滚回荡着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大到这层楼都亮了起来,所有的噪音被无限放响延长,令人生寒。 蒋冬燃小口小口喘着气,声音打着抖,乖乖站着一动不动任由姜晁的手粗鲁地在他身上翻找:“阿晁……我,我们不着急,慢慢来……” 门打开,蒋冬燃被一把推进去,他的拖鞋在姜晁把他从地下一路拽上电梯前掉了好几次,姜晁每一次都停下等他穿好,然后继续拖着他往前走。 现在,他的拖鞋被绊在门口,被姜晁当垃圾一样踢到门里。 蒋冬燃呼呼喘着气,他很害怕,他从没见过姜晁这样失去理智的样子,但此时此刻他只怕姜晁不开心,怕姜晁难过。 “阿晁,你别听那个疯女人说的话!她不会再来找你了,她如果还敢来我……” “我杀了你吧。” 十二楼的高度不高不低,从这里俯瞰北市的夜景,是所有在北市拼命打工的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这里可以被月光关顾,可以被星星看到,可以被繁华的灯火映照,即使不开灯,这里在夜晚仍然五彩缤纷。 姜晁在五彩缤纷的黑里对着那一点白扔下一把刀,然后说,我杀死你算了。 任谁听到这样疯狂的话语从一个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森冷气息的男人嘴里吐出来都应该感到害怕。 可蒋冬燃却缓缓睁大了眼睛,那不是害怕的样子。 是欣喜。 蒋冬燃瞪着一双发光发亮的眼睛,微微张开的泛白的嘴唇颤抖着一张一合,小心又满含期待,仿佛怕自己听错了,他问:“真的吗!” 姜晁看到他蹲下去捡起了那把刀。 蒋冬燃蜷着脚趾头,似乎是冻僵了,他只能慢慢挪过来,轻轻把刀柄塞到姜晁微微握成一个洞的拳头里,再次问道:“真的吗?老公。” 姜晁握着刀的那只手痉挛了一下。 “你是不是因为爱我才想杀了我啊?我那天在手机上看到,如果一个人太喜欢一个东西了,就会想杀了它平衡自己的爱意。老公你是不是也……” “你想弄死我身边的所有人是因为爱他们吗。”姜晁说。 蒋冬燃刚刚还兴奋喜悦的脸瞬间布满阴鸷:“我恨他们!” 姜晁说:“我也恨你。” 雪还在下,但像是某一刻突然收起了狂虐的呼啸,转而柔和起来,静静地,慢慢地下。 蒋冬燃的眼睛也在静静地,慢慢地下雪。 姜晁可以清晰地看到每一片雪花从他眼睛里滑落的样子,规律地一滴一滴顺着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的平原往下掉。 姜晁缓慢地将视线移到窗外,外面也在下雪,他想,把蒋冬燃扔到雪里是不是会让他跟雪融为一体。 也许没有爱的婚姻也就是这样了,到最后甚至会把仅存的那一点微不可靠的责任心也消磨殆尽。 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计划好的骗局,一场恶心的算计,姜晁并不是因为喝醉了才神志不清地把蒋冬燃上了,是蒋冬燃自己设计的,精心设计将别的男人的鸡巴塞到自己的身体里。 姜晁自以为的“负责”只是被算计者可怜的自我审判,蒋冬燃根本不需要,他不知道要在心里怎么幸灾乐祸,呲着牙让人觉得可恶地大笑。 可痛恨被蠢货欺骗的姜晁在第一次发现这一切的时刻,是选择像胆小的老鼠一样去假装眼瞎。 想着算了吧,他没力气再跟蒋冬燃追溯那么久远的污垢,只是因为他被蒋冬燃折腾得很累了,没有任何其他别的原因。 仅仅是这样,姜晁告诉自己。 他早就明白蒋冬燃不会改变,从他到现在还会趁着姜晁不在家的时候抽烟就能看出来,他永远是那样的记吃不记打。 即使他每一次都要用空气净化器将所有味道处理得干干净净,保证姜晁回来后不会闻到。 姜晁明明什么都清楚,却在面对蒋冬燃时一次又一次选择逃避。 但蒋冬燃今天竟然会是这么的让姜晁痛恨。 姜晁不敢去想如果,因为他天生就比别人聪明一万倍的脑子就是可以很轻易地在一瞬间勾勒描绘出完整到声色俱全的画面,他就是可以想到蒋冬燃因为杀了人被手铐铐起来的样子。 他坐在外面,和对方隔着像关着恶兽的笼子一样的铁栏,让蒋冬燃签合同。 但蒋冬燃的字那么丑,签完合同能生效吗?生效了他可以帮他打无期吗?这已经很理想了。姜晁想到这里。 如果不能怎么办?在他执行死刑前见他最后一面吗?枪决的时候即使被戴了头套天不怕地不怕的他肯定也会吓得尿裤子。 在此之前听他恐惧地叫自己“老公”,叫到嗓子哑了自己也无动于衷,只是冷静地看着他哭。 这时候姜晁又想到他们刚结婚时神父让他发的誓言了。 “无论贫穷富贵,无论生老病死,都不离不弃,直到生命的尽头”。 那么他真是该庆幸自己当时并没有发下这样的誓言,这样他就要陪着蒋冬燃一起死了。 可是既然没有发誓,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离开? 蒋冬燃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姜晁扔掉了手里的刀,他从来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衬衫皱皱巴巴,头发也散乱地掉在额前。 姜晁并没有听他母亲的话去剪头发,当然也不可能是因为蒋冬燃那句“二月剪头死舅舅”这样没有科学依据的旧俗,毕竟已经三月了。 “老公,求求你……”蒋冬燃擦着眼睛,冻僵的手回了温,踉踉跄跄地靠近,汹涌地抱住了姜晁,“求你不要这么说……我爱你啊。” 姜晁微微向后仰头,他感受到自己胸膛很快被哭出了湿痕,也听到自己冷漠无情的声音:“你爱我就是不停给我找麻烦吗。” 你爱我就是不惜弄死自己吗。 “不……不是的……我只是很怕你会被他们抢走,”蒋冬燃抽泣着,双手努力要去捧姜晁的脸,让他把头低下来看一看自己,企图在他冷漠的脸上看到一点笑容。 但是姜晁从他再一次“不乖”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是这样没有任何表情的表情。 “我怕他们抢走你,我怕你被他们伤害,我怕你会不开心,你会难过……” 我怕你会死。姜晁闭上眼睛。
第19章 微小的啜泣声,在极度寒冷的冬天里被冻到快要失去知觉的人也会发出类似的声音。 蒋冬燃红着眼睛,姜晁裹在他身上的外套从肩膀滑了下去,掉在地上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他捧着姜晁的脸,冰凉的指腹按压在姜晁脸上,留下雪坑。 他急促呼吸着,一只手探到姜晁颈后按压,动作疯狂地要姜晁低头,力气大到姜晁被生生掰着弯下一节弧度。 蒋冬燃踮起脚伸出舌头。 姜晁霎时被激怒,他不敢置信,蒋冬燃到这种时候竟然还想着这些事情。 他又要把姜晁变成那种没有脑子的,只会用下半身体验快感的动物。从来都是这样,每一次他犯了错被按在门上教训的时候都要红着眼睛求姜晁操他。 他以为姜晁跟大多数男人一样,只要身体上被满足了,就可以抛弃一切原则问题。 他从来这样避重就轻,把自己当做一个下贱的只是用来讨人欢喜的玩具,不管怎么对待他都可以。 永远学不会做一个正常人。 永远没有自我。 十二楼没办法住人。姜晁将蒋冬燃从门里推出去,向外面扔了一把钥匙,为了避免蒋冬燃再次出现像上次一样上来扒门的行为,姜晁用了很大力气把他推出去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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