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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熠想起什么,抿一下唇。他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嗯。” 在姜斯珩要下车离开时,他又叫住了他:“哥,新年快乐。” 姜斯珩笑一下:“新年快乐,等我回来。” 发动机打响,大巴驶走了。 安熠抱着自己背包,往后靠在椅背上,有些无神看着窗外。 那晚的吻,好似一场酒醉下的梦。姜斯珩对此只字不提,第二天照常和他相处,仿若他们就是世间再普通不过的一对兄弟。 他们能有超出兄弟以外的关系么? 明明连兄弟都做不了。 * 姜斯珩大包小包回到霖雨园,一进门,就听到姜行舟咋咋唬唬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哥!!” 姜斯珩把东西放在玄关,拜托听到开门声的张姨帮忙收拾,抬头看向倚在二楼护栏的姜行舟:“怎么?” 姜行舟的委屈都快要溢出来了:“不是说好期末考试进步就带我去玩的吗?这几天你去哪儿了??” “有点事,出去几天。后天不就带你去欧洲了么?”姜斯珩脱下大衣挂到一边,冲他弟勾勾手,“过来,给你带了礼物。” “什么礼物?”姜行舟果然被转移注意力,从二楼飞奔下来,看清姜斯珩手里拿的盒子,是一个他之前玩的一款游戏出的绝版周边,顿时两眼发光,“哇,哥,你怎么搞到的!” 姜斯珩把东西递给他:“托娄昱帮了下忙。” 姜行舟就这么轻易地被哄好了,他捧着那个盒子爱不释手,眼神粘在盒子上,头也不抬地对姜斯珩说:“谢谢哥,你最好了!” “嗯。”姜斯珩说,“爸妈呢?” “都在书房。”姜行舟抱着盒子往客厅走了,“对了哥,你行李要不要重新收拾下?” “一会儿收拾。”姜斯珩往二楼书房走,“我去找下爸妈。” 姜行舟应了声好,窝在沙发上摆弄那一套周边。这是一套粘土人,他把配件都拼好了,找了个亚克力的盒子装好,抱着东西喜滋滋上了楼。在往自己房间去时,他路过门遮掩着、只留出一条缝儿的书房,听到里面传来温娴惊喜的声音:“他给我买了礼物?时禹也有?” 接下来是姜斯珩的声音:“嗯,东西不贵,他说就当讨个彩头。” 姜行舟脚步短暂一停,脑子里掠过一个想法:姜斯珩是和谁一起出去,那个人还要给爸妈买礼物? 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又被怀里的粘土人吸引走,因为他发现自己有个配件安错了,在他跑上来时产生松动,掉了下来。他“呀”了一声,抱着盒子跑进了屋里。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欧洲之旅结束时见了分晓。 姜家一家四口在欧洲度过了整个春节。他们的行程安排得很松散,随意逛过一圈景点,大部分时间姜斯珩都在陪着姜行舟去逛各个城市里的游戏商店。临回国前,甚至还给姜行舟买了一款先于欧洲发行的游戏主机拎回去。 回国那天,因游戏主机涉及电池运输,需要托运,姜斯珩便带着东西去办理手续了。姜斯珩走了,办理登机手续的差事就落到了姜时禹和温娴身上。夫妻俩正要去柜台,就听姜行舟自告奋勇道:“爸,妈,我来吧!” 温娴一愣,随即笑道:“舟舟今天怎么这么主动啊?” 姜行舟连着玩了一个多星期,买了一堆自己想要的东西,心情好得不得了,闻言道:“一点小事,偶尔也让我给爸妈分分忧嘛。昨天我哥还又教了我一遍,顺便还能让我练下口语。” 姜时禹难得听到这个平日里乖张任性的小儿子主动提出来要给家人分忧,未加犹豫便同意了:“行,舟舟懂事了,就让舟舟去办。” “哎!” 姜行舟应了,接过爸妈手里的证件,又去找姜斯珩的。他知道他哥的证件都放在行李箱外侧袋里,自发伸手去拿了,带着一堆材料跑去办手续。 带着一堆登机牌回来时,他才发现,自己手里多出来两张已经使用过的机票。 姜行舟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应该是从姜斯珩行李箱里摸出来的。他低头一看,见是两张从S市飞往昆明的机票。他在其中一张机票上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安熠。 ——安熠? 姜行舟顿时愣住了。与此同时,办完托运的姜斯珩也回来了。他看清姜行舟手里的东西,几不可见皱一下眉毛,从姜行舟手里把东西都抽走了:“舟舟去办的登机牌?” 姜行舟抬头看向他哥,便见他哥伸手揉了一把自己头发,夸赞道:“这么厉害。” 他便暂时把满腹疑问咽了回去。 * 安熠,安熠。 是夜,姜行舟躺在家里床上,翻来翻去睡不着。 他的时差也还没完全倒过来,也或许是这个名字的出现太过古怪,叫他怎么也放不下。 原来那几天和姜斯珩一起出去的人是安熠。为什么会是安熠?他和姜斯珩很熟吗?他和姜斯珩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姜斯珩会无聊到对自己下一届的中考状元这么感兴趣吗? 姜行舟百思不得其解。 他又在床上翻过一圈,猛然想起那天在书房无意间听到的话——安熠又为什么无缘无故要给自己爸妈买礼物? 他脑中闪过安熠的脸。从高一一开学第一次见面时,他就觉得这个人该死的眼熟,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另一张久违的、久违到几乎陌生,却立即就让他毛骨悚然的脸,在脑中一闪而过。姜行舟一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 安熠。安、熠。 他急促喘息,已然有答案了。 第二天一早,姜斯珩刚打开房门,就看到姜行舟抱着那盒他之前费了不少劲买来的绝版粘土人,脸色沉沉地看着他。 姜斯珩看清楚姜行舟怀里抱的盒子,挑一挑眉:“怎么,不喜欢?” “安熠是谁。”姜行舟面无表情地说,“他是安琪的儿子,是不是?” 姜斯珩一瞬间敛了表情。 他太大意,到导致事情在往一个他未预料到的方向进展。毕竟谁也想不到,向来做甩手少爷的姜行舟偏偏会在那天要求去帮家人办理登机牌,而他又好巧不巧地走开了。一些机缘齿轮转动闭合,就这样让他看到了那两张他甚至来不及处理的机票。 他的表情就是答案。姜行舟把手里的粘土人往姜斯珩身上一砸,哭着喊:“你早就知道他是谁,是不是?” 哗啦一声,粘土人掉到地上,配件噼里啪啦散了一地。 姜斯珩不动如山,承认得很爽快:“是。” “那你还带他去滇南玩!”姜行舟提高音量,“你之前老是周末出去,是不是也是和他在一起?”他又想起了什么,“期中考完之后,那天在电玩城的是不是也是你们?” “是。” “姜斯珩!”头一次,姜行舟喊了他哥的大名,他的脸因为愤怒涨红了,“我才是你弟弟,他就是个冒牌货!” “你为什么要和他扯到一起?是他主动上来缠着你是不是?”姜行舟咬牙切齿地说,“我就知道,他们一家人都不安好心!” “不是。”姜斯珩平静否认,“他是他,安家人做了什么和他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姜行舟上前一步,使劲推搡了姜斯珩一把,“他鸠占鹊巢,当年如果不是我生病了,你以为他们会说出真相吗?我又为什么会生的病!” 他一边控诉,一边拉高了自己衣服袖口,让姜斯珩看清楚他手臂留下的伤疤:“因为安琪根本没有拿我当人看!我病得快要死了,她都不肯带我去看病,我难受得一直哭,她听得烦,就只会拿烟头烙我!” ——在姜行舟细瘦苍白的手臂内侧,零零散散落着一些伤疤。是很明显的烟头烙印。 “只要我死了,那个冒牌货就能当一辈子真少爷。” “这些你不是都知道吗,哥?” 吱呀一声,二楼走廊尽头的主卧房门开了。听到声响的温娴和姜时禹走出来,温娴看着两个起了争执的儿子,疑惑道:“斯珩,舟舟,你们在吵什么?” 姜行舟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夫妻俩。他被仿若背叛一般的愤怒全然裹挟,冲着姜斯珩吼:“你为什么会觉得那个女人的孩子是什么好鸟?他6岁就被带回去了,他是被那个女人养大的,他连脸都和他妈生得一模一样,他现在缠着你不放,他肯定别有用心,他不是好东西!” 吼完这一句,他像是呼吸不上来似的,身体一歪,砰的一声倒了下去。 伴随肉体坠地的声音,温娴惊惧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舟舟!” ---- 谢谢三水共的打赏。 哥哥翻车了:D
第23章 === 单人病房里,高阳给护士交代完注意事项,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是姜行舟的主治医生。此刻一出去,就看到温娴如临大敌般站在门边,安抚地一笑:“行舟没事,睡着了。” 温娴这才松了一口气。一旁的姜时禹走过来,展臂揽住自己妻子,问道:“他的心脏还好?” 十年前那场差点要了姜行舟命的高烧,起因是小儿病毒性心肌炎。因为错过了最佳的诊疗时间,即便最终治愈,也留下了不可逆转的后遗症。他的心肌炎演化成了扩张性心肌病,需要长期服药,定期复诊。 高阳道:“一直控制得挺好,别担心。最近先住院观察一段时间,要避免强烈的情绪波动。” 姜时禹“嗯”一声:“谢谢高医生。” “别客气。”高阳说着向他们告辞,“那我先去忙了啊。” 夫妻二松目送高阳远去,温娴伸手拍拍丈夫的手,说:“我进去陪陪舟舟吧。” “去吧。” 姜时禹便松开手,朝另一边双手抱臂、倚着墙站着的姜斯珩扬了下下巴,“姜斯珩,跟我过来。” 父子俩离开病房区,走到楼下一个无人的茶水间。 姜时禹站在里侧,听到关门声音,回身看向自己儿子。 一转眼,这个儿子已经长成青年模样,个头甚至比他还要高出几分。论长相,姜斯珩和他有七八分相似,但性格却大相径庭。这个儿子自小早慧,他和妻子工作繁忙,他便早早担起了长兄如父的责任。对当年的姜玙是这样,对后来的姜行舟也是这样。 但姜时禹觉得失控。姜玙从小就乖巧懂事,小尾巴一样天天黏在姜斯珩身后,尚且看不出什么问题;但经历一系列变故的姜行舟,从一开始的躲避、防备到卸下心防,再如同当年的姜玙一般唯姜斯珩是天,其间变化翻天覆地,就像要再制造一个姜玙的替代品一样,让他觉得失控。 不如说,这个儿子早就失去控制了。曾经他对他很放心,因为他聪明、独立,任何事情在他手里都易如反掌,能交一份满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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