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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洗手台前站定，不过洗个手也花了快五分钟。他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因为知道不需要看，单凭感觉，也知道自己耳朵早就红透了。 还好，等他慢吞吞把手洗完，姜斯珩也没有跟过来。 安熠走出卫生间，只见草地上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他抿抿唇，没有回去，而是转身往花圃去了。 过了正午，花圃中的日照依然强烈。女生们怕晒黑，是以此时的花圃中没几个人，只有花儿静悄悄地开，静谧悠然。 花圃中圈出来一小块空地，搭了一个巨大的拱形花门，将其下放置的一个木制长摇椅全然包裹。阳光全被花瓣溶解，美而梦幻。安熠走过去，在摇椅上坐下。 花丛掩映之中，淡淡花香盈入鼻际，让他感到些许放松。摇椅很大，铺着软垫，人躺下去都绰绰有余。安熠便躺下来，安静舔过自己的唇。 还好姜斯珩没有跟过来。他了解姜斯珩，正如姜斯珩也了解他。他完全招架不住，如果姜斯珩再做出什么，他可能就要原地举手投降了。 可姜斯珩会跟过来的。 小的时候就喜欢他，即便只是单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如此分开快要十年，这份戛然而止、早已被深埋心底的感情再次被翻出，轻而易举就变了质。 可是真的可以吗？ 他们曾经是名义上的兄弟，而自己血缘上的亲人却对他的亲人做出过不可饶恕的事，甚至即便放到现在，安琪都是一颗不知什么时候会引爆的不定时炸弹。还有，温娴……事到如今，她也是真的在把自己当作儿子看待…… 安熠抬手捂住眼睛，逃避般把思绪清空。红日当空，又忙活了一上午，这一小处清凉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不知过去多久，他听到轻微脚步声传来。有人蹲下来，在自己耳边说：“找到了。” ——姜斯珩会跟过来的。 安熠放下手，维持着半躺着的姿势，睁眼偏头看过去。阳光下，姜斯珩的瞳孔显得很淡，这双总是漫不经心而显得有些无情的眼睛，此刻盛满了一个小小的倒影，看上去专注、专情，乃至于有些温柔。 安熠觉得难以遏制的心动。因此在姜斯珩凑上前试图吻他时，只往后微微避了一下。可说出的话却全然出卖了他：“别……刚吃过东西。” 姜斯珩轻轻笑了一声：“亲一下，不伸舌头。” 就当作是一场梦。安熠闭上眼，感到唇上传来压力。姜斯珩嘴唇很薄，干燥、柔软，携着他独有的、好闻的味道，每次亲吻时都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他无法否认他喜欢、甚至是迷恋姜斯珩的吻，仅仅只是在唇上辗转、若即若离地碰触，都让他感到难以遏制的心动。 “那边有个月季花门，我们去那里拍照吧？” “好啊好啊，正好避避阳光。是往这里过去吗？” 不远处传来女生们交谈与走动的声音，安熠像被惊醒，倏然睁开眼，没来得及收回眼底暗藏的一丝着迷。而姜斯珩也适时退了回去，他仍旧蹲着没动，轻声说：“明天周末，晚上跟我回霖雨园？” 安熠坐起身来，手背轻轻擦过自己嘴唇。他垂着眼，伸手去揉自己热烫的耳垂：“不了。” “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单独的。”姜斯珩循循善诱，哄他道，“张姨在，我不会做什么。” 脚步声愈来愈近，安熠站起身，提步掠过姜斯珩走了：“哥，你说这话很没有说服力。” 姜斯珩莞尔，看着安熠离去背影，用正好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下个月有篮球比赛，不来给哥哥加油吗？” 篮球比赛篮球比赛，高中生不好好学习，哪有那么多比赛要打。安熠抿着唇，没回头，隔空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毕竟就算他不去，陈珺也会拖着他去的。 * 自打那天姜斯珩自爆了在追人，之后无论娄昱再怎么追问，姜斯珩都只是高深莫测一笑，一幅无可奉告的模样。 娄昱简直抓耳挠腮，他的姜钱CP莫名其妙BE了，还问不出正主是谁；他转转眼睛，换了个问法：“什么天仙啊，你追这么久都还没追到？” 姜斯珩笑一声：“他脸皮薄。” “那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姜斯珩一顿：“接过几次吻？” “我靠，”娄昱瞪大眼，“都接吻了还说没追到？等等等等，”他突然又想起来，“那你之前嘴唇被咬破了是——” “嗯。”姜斯珩语气悠然，“说了他脸皮薄。” “脸皮薄但是和你亲嘴？！还好几次？！” 在一旁默默听着的成杰此刻突然插了一句：“男的女的？” “啥玩意？”娄昱惊悚一秒，随即伸手给了成杰一下，“想什么呢，肯定是女的啊！都接吻了还说没谈，珩哥，你这不是个高级绿茶吊着你玩儿吧？” 姜斯珩闻言笑出声，眯了下眼，慢悠悠道：“也许是？” 娄昱瞪瞪眼，见姜斯珩一副明显乐在其中的样子，“噫”了一声，摆摆手道：“算了，随你高兴吧。” 与此同时，课间，安熠抱着习题册，从教师办公室走出来。他经过楼梯转角，听到有两个女生正在讲悄悄话： “你趁520和他告白啦？” 另一个女生犹犹豫豫说：“嗯……” “怎么样怎么样？”女生语气兴奋，“他答应了没？” “没……”女生声音听上去很苦恼，“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啊？什么意思啊？” “就……亲了我一下。”女生小声说，“然后让我今晚等他放学，一起回去……” “哈？！”另一个女生语气陡然高起来，惹得女生连着“嘘，嘘”了好几声，才压着声音与怒气道，“所以他就吊着你，和你玩暧昧啊？”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啊，呸，渣男！” 话及此，两个女生听到楼道传来声音，两人不约而同回头看了一眼。而后其中一个女生“嘘”了一声，小声说：“别说了，有人来了，我们走吧。” 随后两人就快步下楼跑走了。 无意偷听的安熠脚步一停：“……” 怎么感觉好像在骂自己。 * 时间进入6月，市里组织的中学篮球比赛正式开打。 第一场小组赛是一中vs三中，比赛场地则抽签抽中了一中，整个篮球馆里都乌泱泱地坐满了人。 陈珺早早给自己和安熠占好了座，然而十分钟过去了，那个说要去上厕所的家伙到现在也没回。 她掏出手机，疑惑发消息：“安安，你人呢？” 手机嘀嗒一声，传来回复：“来了。碰到个初中同学，聊了几句。” 陈珺收起手机来一张望，果然看到安熠走过来，在自己身边坐下。陈珺凑过去挽他胳膊，调侃他道：“你的初中同学，不会是姜斯珩吧？你直接说你去找姜斯珩就好了呀～” 安熠：“……” 他都快忘了他一开始还扯过那个陪他去医务室、给他送陈皮糖的人是他初中同学这种谎了。 “没，真是同学。”安熠镇定道，“我初中是三中的，他直升本校了，没想到今天会碰见。” “是吗？”陈珺开始往球场上张望，“那他也是过来比赛的？谁呀，几号？” 安熠说：“没，不是。”他一顿，“他是陪他朋友一起过来。” 安熠碰到的同学叫叶昭，是他初中时班上的学习委员，人长得很清秀。安熠和他交集不多，但因为都是尖子生，平日里总少不了照面。 叶昭看上去就和篮球毫无关系，因此在卫生间门口碰到叶昭，对方喊出他名字时，安熠很是愣了一下。 “叶……昭？” “对呀，是我。”叶昭看上去比初中时期更爽朗阳光了些，“好久不见啊，安熠。” 安熠点点头：“好久不见……你今天来比赛吗？” “我？”叶昭扑哧一声笑了，“我打什么呀，我陪我男朋友来的。” 男……男朋友？安熠猝不及防被出柜，一时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卫生间里又走出个男生，个子很高，肤色偏黑，看上去肌肉很结实。那男生走过来很自然揉了把叶昭头发：“走？” 叶昭便回头冲他一笑：“你先进去吧，我碰到我同学了，和他聊两句。” 那男生便朝安熠看过来，看清安熠的脸时，眉头不经意一挑。这一切都很细微，而后男生便直接走了：“行，待会进来找我。” “嗯，知道了。”叶昭目送男生远去了，见安熠还有点发愣，笑道，“我们学校的体育特招生，怎么样，帅吧？” 安熠下意识点点头：“你……” 叶昭还是笑，这次笑得有点羞涩：“原来你真的不知道啊。我初中的时候被孤立过，因为性向。” “啊……” 这么一说，安熠有点印象了。叶昭长相清秀，皮肤又白，平时说话做事也是温温柔柔慢条斯理的，他曾经听过有男生私底下恶意而嘲讽地叫他娘娘腔。因此叶昭在班里人缘并不好，总是独来独往。 当然，他也没比叶昭好到哪里去，因为不想被人知道太多家里的事，平时不是忙着学习就是家教，也总是一个人待着。 ——因此他根本没注意过，也根本不知道原来叶昭是因为性向问题才被孤立。 想到这里，安熠有点讷讷：“抱歉。” 叶昭摇摇头：“没事，都过去了。再说你又没孤立我，还给我讲过数学题呢。”他拍拍安熠的肩，“球赛快开始了，我们也进去吧？” “……嗯。” * “嘟——” 比赛哨声吹响。 与一中不同，三中有不少体育特招生，这场比赛即便只是小组赛，也明显是有备而来。有了去年看球赛的经验，加上旁边总有男生热情“解说”，安熠也看得出来，一中想赢这场比赛，并不轻松。 四小节结束，两支队伍取得比分相同。加时赛开始。 到了加时赛，体育生的优势便体现出来了。他们的体能明显要更好，在其他人都已经消耗绝大精力的情况下，他们的表现仍旧看不出疲态，甚少有破绽。安熠听到旁边男生“啧”了一声，遗憾道：“体能拼不过了，估计要输。” 另一个男生点头道：“还好这次是积分制，不然小组赛就被三中淘汰了，传出去多难听啊。” “什么话，那是三中好么，人都是体育生。” “可咱们有姜斯珩啊。”男生说，“真可惜，这是他第一次输吧。” “姜斯珩又不是神，总会有做不成的事嘛，多正常。” 安熠默默听了满耳朵，听到那句“总会有做不成的事”时，脑中天马行空，想姜斯珩还会有什么做不成的事，旋即想到那天姜斯珩说“我喜欢的人不肯承认喜欢我，我也很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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