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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是来避难的。” 第一次听沈屹真用与平常无异的语气说出这话时,安熠还以为他在和自己开玩笑。因此他也开玩笑说:“避什么难,政治避难吗?” 沈屹真点点头:“对啊。” 安熠当他和自己胡闹,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几天后的一个组会中,沈屹真对着手机发呆,连教授叫他都没听见。安熠坐在他旁边,轻轻拐他一下,他才如梦初醒,魂兮归来。 这样不对劲,等组会结束后,安熠便问他怎么了。沈屹真摇摇头,小声用中文和他说:“晚点回家说。” 晚上,沈屹真拎了一袋子猫粮冻干,和安熠去了他的小公寓。两只猫崽这段时间接受了沈屹真不少投喂,对他已然熟悉了,一见他来,便喵喵叫着凑上去,讨要冻干吃。 沈屹真便一边喂猫,一边若无其事般对安熠说:“我爸的判决下来了。” 安熠这回是实打实愣住了。他缓慢重复沈屹真的话:“判决?” ——什么情形之下,才会用到这个词? 沈屹真嗔怪看他一眼,吐槽道:“我就知道你没相信。” 他摸出手机,把自己中午看到的那则新闻调出来,递给安熠。安熠狐疑接过来,见是国内官方媒体发的通报新闻,说的是S市政府某位周姓高官,因涉及重大贪污、受贿犯罪,以权谋私、公器私用,涉嫌金额巨大,性质严重、影响恶劣,被判处死刑,不日执行。 安熠看得呆住,将手机还给沈屹真,心中的疑惑也问出了口:“可是他不姓沈啊?” “我爸是入赘,我跟我妈姓啦。” 和沈屹真相处这么久,从他租住的公寓、再到他平时的穿着用度,安熠其实能看出来,他家境很不错,物质上都给他安排最好的。再一想到刚刚那则通报里的涉案金额,安熠不由得捏了把汗:“那你现在用的钱……” “有我的奖学金,也有我妈给的。”沈屹真笑道,“不是赃款,你放心。他们已经离婚了,经济上没有纠纷。”他又叹了口气,“我真没想到他是这种人。他做了错事,害得很多无辜的人家破人亡,但他真的要死,我又……” 他三言两语,简单讲了他父亲的故事。一个穷苦乡镇里的穷小子,读书时成绩优异,但奈何家中没钱,扶不起他继续求学。他没有出路,只得蜗居在小镇。一个偶然的机会,他离开镇里,跋山涉水来到S市,机缘巧合下结识了当时市委书记的秘书。秘书见他聪颖,便把他招进来,从最底层的编外做起,辅助秘书做一些文书工作。他头脑转得快,很快通过秘书攀上了书记,得到书记赏识后,一步步高升,最终做到了如今的位子。 他和沈屹真的母亲,也是在那位书记引荐下认识的。沈家从军转政,沈屹真母亲上头还有两个哥哥,一个从政,一个经商,将沈家家业一扩再扩。他们虽然瞧不上无权无势的穷小子,但妹妹喜欢,便也松了口,让沈屹真父亲以入赘的形式,和沈母结婚生子。 在沈屹真的记忆里,父亲温文儒雅,长袖善舞。对妻子相敬如宾,对孩子宠爱有加,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都挑不出错。他是外人眼里的父母官,是好丈夫,是好父亲,唯独不该是一个作恶滔天的罪犯。 “我真的想不到他是这种人。” 故事讲完,沈屹真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他抱着猫,盘腿坐在地上,长长叹了一口气,难得露出些无措不安的模样。 安熠难免生出恻隐之心,抱着另一只猫,在沈屹真身边坐下。他想了想,便挑挑拣拣,也简单把自己和安琪的事情说了。 沈屹真听完,先是沉默一阵,然后才说:“你妈可真是……虎毒不食子,她连自己的孩子都要下毒手。” 安熠莞尔:“但她也是被我亲手送进监狱的。戒毒所联系我时,我完全可以不回家。我知道她会在那里等我,所以我去碰碰运气。” 沈屹真瞠目结舌。 两个有着同样创伤(?)的小孩从此感情更进一步。 项目进入中期,开始进入瓶颈。一干人连着加班许久,终于找到症结,做出了一点突破性的成果。整个组里的人都很高兴,大家相约着去附近的酒馆庆祝。 安熠碰不了酒,一沾就醉。但氛围很好,加上他在取得的进展中发挥了一点决定性的作用,两边的教授都对他大为肯定,心情好了,故而架不住劝,喝了一点度数很低的果酒。他喝醉了也不吵不闹,只安静挨在沈屹真身边,睁着迷蒙的眼,看沈屹真在人群中推杯换盏,一副如鱼得水的模样。 夜深酒散,沈屹真作为在场还算清醒的、又与安熠最为交好的人,自然负起了送人回家的重任。安熠总共就喝了那么一点点,他想怎么着也不至于醉到不省人事。而等他把人从酒馆带出来,他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安熠真醉了,不仅醉了,他还醉得很彻底。 看上去很清瘦单薄的人,一旦醉了,也变得有些沉重。沈屹真吃力扶着安熠的腰,让他靠着自己站稳,无奈道:“你酒量怎么差成这样啊?” 安熠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什么。沈屹真凑近了去问:“你说什么?” 他当然没有得到醉鬼的回应。醉成这样,沈屹真也不敢送他回家,让他自己一个人待着。 想到这里,沈屹真叹了口气,说:“你今晚跟我回家住吧?” 安熠又嘟囔道:“点点和咚咚……” 一涉及到猫,沈屹真就听清了。“中午你喂过了吧?一顿不吃不要紧,我们明天再回去喂。”沈屹真下了决定,掏出手机来打车,“我们先回我那儿去。” 一辆车打着双闪驶过,两人面前出现一个人影。沈屹真以为自己挡了别人的道,说了抱歉后,揽着安熠要往旁边让开。不料那人却突然伸出手,拽住了安熠的胳膊。 沈屹真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安熠迷迷糊糊,也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向来人。 沈屹真原以为来的是周冶,实则并不然。他看着眼前的人,见是个面容英俊的年轻男人,脸上表情很淡,但眼中情绪暗涌,叫人看不懂。沈屹真隐约觉得他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而安熠也愣愣看着来人。在沈屹真要出声让陌生人松手时 ,他开口了:“……哥。” 哥? 沈屹真莫名其妙,没听说安熠有哥哥啊?而在这一个瞬间,他忽然想起了眼前的是谁。他醍醐灌顶道:“啊,你是姜斯珩。” 姜斯珩终于分了一个眼神给他:“你认识我?” 高中时的大名人,自己还时不时被拿去和他做过比较,想说不认识都难。沈屹真点点头,反问道:“你认识安熠?” 姜斯珩居然笑了:“他没和你说过我?” 不知怎么,那笑让沈屹真有点毛骨悚然。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让他顿悟了某些东西,他原本想说“我和安熠是好朋友”,此刻他却改了主意。因此他笑眯眯看着姜斯珩道:“你有什么值得他必须要向我提及的必要吗?” 果不其然,那个笑里的冷意更重了。沈屹真不意外看到这样的眼神,他不躲不避,礼貌道:“他喝醉了,我要带他回家了。可以请你松手吗,学长?” 姜斯珩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安熠。他开口,没有叫他“安熠”,而是叫道:“姜玙。” 这个称呼像一个开关,沈屹真感到怀里的安熠颤了一下。随后他听到姜斯珩继续开口,声音居然很柔和、但又不容拒绝:“你自己说,你要跟他走,还是跟哥哥回去?” 被酒精支配的大脑已经不剩多少意识可言。 在看到姜斯珩的瞬间,安熠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这太常见了,他只有在幻觉里才能看到他,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触碰他,去握他的手。 于是沈屹真便眼睁睁看着安熠反手握住了姜斯珩拽住他胳膊的手,语气朦胧地又喊了一声:“哥。” 这选择不言而喻了。随后姜斯珩便似笑非笑,看向沈屹真。 “你连他不能喝酒都不知道吗?”姜斯珩用与沈屹真先前如出一辙的礼貌语气说,“人我带走了。现在可以请你松手了吗?”
第66章 === ——“你判断爱情的方式,就是它是否伴随欲望?” ——“NoNoNo,Ellis,不要那么武断。过高的控制欲有可能会转换成性欲,但在他之前,你有对谁产生过欲望吗?” 姜斯珩曾对Colins这个论断不以为然。然而此刻,他不得不承认,Collins或许说的有那么一点道理。 就像很多年前,在滇南的那一晚,他面对酒醉而不设防的安熠时,很难控制欲望。时间流转,却旧事重演,当酒醉而意识不清的安熠模糊冲他露出笑时,他几乎想就地把他办了。 ——而这些欲望游离在控制欲之外。血液里的控制因子仍旧在蠢蠢欲动,在但那之前,他更想和他做爱。 侵占他,拥有他。 在来M国之前,他已经查到安熠住在哪里。他原本想带安熠回安熠的住处——熟悉的地方更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卸下心防。但小公寓离这里尚有一段距离,而他一刻也不想等了,于是他叫了车,去了最近的酒店。 安熠乖得要命,被他牵住手就紧紧挨在他身边,好像他是失而复得的珍宝,一刻也舍不得放开。姜斯珩喉结滚动,进了房门,灯也来不及开,握住安熠下颌,吻下去。 在幻觉里,安熠鲜少能感知到热烈痴缠的姜斯珩。他拒绝不了这样的姜斯珩——哪怕是想象中的。他喉中呜咽一声,跟随姜斯珩动作仰起脖颈,随后被入侵的舌头抵住舌根,缠绵热烈地亲吻。 暌违六年的吻,让一切克制、压抑、漠视、遗忘,都在顷刻之间土崩瓦解。安熠被吻得缺氧,姜斯珩便退出来,吻游移到颈侧,贴着血管轻吻。 混沌的意识难得清明,安熠一边吐息,一边怔怔看着眼前人,却又模糊看不清他的面容。他轻声开口,又一次叫道:“哥?” 那人“嗯”一声,唇又贴上来,将喘息与呓语一一吞下。 酒精在血液中蒸腾。安熠一面觉得真是姜斯珩在吻他,一面又觉得都是幻觉。姜斯珩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可这幻觉好真实,难道跟他最近减少了药的剂量有关…… 他被这个吻牢牢锁住,什么时候被人抱起、又被压上床,全无意识。床大而柔软,弥漫着陌生的皂水气息。间隙之中,他喘息两口,而后又再次被深切的热吻牢牢撰住。 是梦吗?是梦吧。 安熠这样想着,感到衣服扣子被解开,一只炙热的手带着潮意抚进来。指尖动作煽情轻柔,一时间,一些久被尘封的记忆被唤起。他被摸得迅速起了反应,肌肤颤栗不止,伸手握住那作乱的手指。 他扭头避开身上人的吻,一个用力翻身,跨坐在对方腰间。那人并不反抗,在他双腿发软跪坐下来时,还扶了一把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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