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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嘛,今天又让他找到多买一个奇趣蛋的借口了。 傅旬笑了笑,说:“乔知方,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乔知方问:“我怎么样?” 傅旬不和他贫这个了,又把话题扯了回去,说:“你快说。” “不说。” “说。” “不,”乔知方学着傅旬的语气,说:“我就不。”傅旬有两大犯欠名句:我就不,我乐意。 乔知方把傅旬的语气学得很像,傅旬边气边乐,乐得眉开眼笑的。 乔知方说:“呀,乐不可支啊我们傅老师。” 乔知方一直逗傅旬,傅旬受不了了,伸手去抓乔知方,乔知方被他抓了太多次了,直接预判了他的动作,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傅旬又爽又不爽,被乔知方抓着,笑得侧了一下头。 乔知方放开了手,和傅旬继续沿着路往前走,傅旬的手不老实,做出来要去掐乔知方的姿势,想要偷袭。 “有人有人。”乔知方一边挡傅旬的手,一边提醒他。 确实有人走过来了,傅旬于是收了手,把口罩戴上了,他和乔知方往路边靠了靠。 山桃花开得早,路边的土坡上,草皮没有完全绿起来,远看还带着一层土色,落了花瓣,像一坡雪一样。 太阳白得耀眼,光线晒下来,照得人很舒服。 路人走了过去,傅旬和乔知方继续沿着路走,打算去看看福海边的柳树是不是隐约有绿意了。但是往前走,人要是多的话,他们就不去了。 傅旬和乔知方说:“哥,等出去了,我想去书店一趟。” 乔知方问他:“买书吗?” “嗯。” “想买什么书?” “莎士比亚悲剧集,我有一套,没拿过来。” “你看我的吧,我有几套,朱生豪译本的、方平译本的、梁实秋译本的,在苏州街呢,一会儿路过,你要哪个译本,我给你拿?” “这多不好意思,我会勾画,还会写字。”傅旬说着不好意思,但语气里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的意思。 乔知方说:“没事,我基本不用了,在家里放着也是放着。” 傅旬问:“那咱们一会儿去苏州街?” “行。” “我好多年没去了。” 乔知方已经清扫过苏州街的房子了,他说:“那就去看看?” 傅旬说:“近乡情怯。” 近乡情怯,毕竟傅旬在那里住过两年。 苏州街的房子像乔知方的心房,傅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无法再进去了。他不知道乔知方有卖掉苏州街的房子的想法,就像他不知道,乔知方后来为什么不让他在那里住了。 乔知方看着傅旬,虚岁二十八岁的傅旬。 傅旬问乔知方:“今天晚上我们能在苏州街住吗?” 乔知方问:“你想住?” 傅旬点了一下头,“嗯。” 想住……于是乔知方点了一下头,说:“可以,就是东西不多,去的时候,买上吧。” 傅旬说:“去超市吧,都买上。” 乔知方说:“行。” 傅旬说近乡情怯,乔知方倒是不怯,因为那是他的房子,他经常过去。不过,他确实有很久很久,没和傅旬一起进过苏州街的家门了。 傅旬好像就是在一个春天,搬到苏州街去的。 作者有话说: * 春风上巳天,桃瓣轻如翦,正飞绵作雪,落红成霰。——孔尚任《桃花扇》
第39章 尤利西斯 傅旬和乔知方从圆明园绮春园宫门出来,打车去了一趟超市。北京的三月中旬,昼夜温差还是很大,下午四点多,风开始变凉了。 不到下班时间,超市里的人不多。 买完了需要的东西,傅旬朝乔知方晃了一下手机,乔知方于是把手机拿了出来,傅旬给他发了消息,问他家有没有避孕套。 乔知方看了傅旬一眼,回了消息。 小智:你想什么呢? 傅旬正打字呢,乔知方已经把字打完发过去了。 小智:我自己住。 傅旬抬起头看乔知方,即使戴着口罩,也能看出来他在笑。本来他以为乔知方要说他白日宣淫呢,结果乔知方只是表示了一下,你想太多了吧—— 乔知方在苏州街自己住,他家里连多一双多余的拖鞋都没有,他买避孕套回去吹气球吗? 傅旬说:“下次我们再买吧,你要预答辩了,我特别好。” “嗯,你特别好。”乔知方说着说着就笑了,被傅旬装无辜的表情逗笑的。 “嗯?”傅旬听着乔知方的语气,低声问他:“乔知方,难道我不好吗?” 乔知方哄傅旬说:“好,好,特别好,第一好。” 傅旬于是也笑眯眯的。 其实对话很无聊,但是和乔知方说话,傅旬就是愿意笑,他的心情就是很好。 傅旬晚上想吃胡萝丝炒牛肉和清炒南瓜藤,超市里没有南瓜藤,乔知方买了新笋和青茄子,茄子做豉椒小炒茄子,笋留着明天处理。吃穿不愁,傅旬跟着乔知方去结了帐。 两个人是骑车子回苏州街的,手抓着车把,被风吹得发疼。停了车子,乔知方叫了傅旬一声,问他:“你有多久没来过这边了?” 傅旬说:“你还好意思说呢,你不让我住了,你去香港读研了,我就没进过这个小区了。” 竟然有这么久了吗?乔知方说:“没有不让你住,你喜欢就过来住。” “给我一把钥匙行不行?” “嗯……” “你看,你把我驱逐出来,就再也不给我钥匙了。” “不是驱逐,我是……”乔知方觉得解释不清楚,笑着叹了一声,强调说:“你不是在朝阳区住更方便吗!” 傅旬主动拎了购物袋,跟着乔知方往望塔园小区里面走,小区门口需要刷脸—— 傅旬从这里搬走的时候,门口还没有闸机,只有看门的保安。 傅旬说:“那时候我又没在朝阳区买房,你就那么把我赶走了,都不心疼一下。” 心疼傅旬。傅旬这个人,原则上是不用心疼的。乔知方比其他人更熟悉傅旬的父母家人,傅旬在高中的时候,就不怎么和他爸见面了,但是他要艺考集训,他爸直接给他转了60万当培训费。 在衣食住行上,傅旬没有缺过钱。傅旬的舅舅投资大理石矿,动了傅旬妈妈留给他的一千多万,掏空了傅旬那个时候的家底,到现在也还不上。但傅旬不缺那一千多万,没有一千万存款,他靠他爸给的抚养费,也过的好好的。 傅旬在朝阳区早早就租了房,即使他不在这个小区和乔知方一起住了,也一定有地方住。 乔知方对傅旬说:“我心疼你,你呢,心不心疼我?”他说话的语气很温和,但他以前没这样和傅旬说过话。 傅旬一下子像变成了哑巴,再说话的时候,嗓子变得有点发哑,说:“那你是不是也会想我呢?” “你问多少次,我都得说,唉……很想你啊。” 小区里的玉兰树含苞,树的岁数已经很大了。傅旬和乔知方走到了四号楼楼下,他说:“唉,乔知方,你还真是不爱撒谎。” 乔知方确实不爱撒谎,他说:“我骗你干嘛?” “嗯……你是不怎么骗我,但你说你有没有耍过我吧。” 乔知方不解地问:“我耍你干什么呀?”他耍过傅旬吗? “你还说没有,”要不是手里拎着购物袋,傅旬肯定已经在拍乔知方了,他说:“你这边的家里有本《尤利西斯》,你就说有没有吧。” 傅旬提起来以前的事情,乔知方想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他是抿嘴笑的,因为他知道傅旬想说什么了,有点不好意思直接笑。 傅旬是要上台词课的,练习吐字归音,会做一些断句和重音训练。有一次,他问傅旬能不能帮他念一段小说,傅旬说没问题,他就把《尤利西斯》给傅旬了。 《尤利西斯》的最后一章,展示了一个人物的意识流动,几乎没有标点,最后一段长达六千多字。乔知方翻了七八页,怎么也看不到结尾,觉得眼前发晕,他不想再自己断句了,就开始逗傅旬玩。 ……我常像安达卢西亚姑娘们那样在头上插一朵玫瑰花要不我佩带一朵红的吧好的还想到他在摩尔墙下吻我的情形我想好吧他比别人也不差呀于是我用眼神叫他再求一次真的于是他又问我愿意不愿意真的你就说愿意吧我的山花我呢先伸出两手搂住了他真的我把他搂得紧紧的让他的胸膛贴住我的□□芳香扑鼻真的他的心在狂跳然后真的我才开口答应愿意我愿意真的。* 性幻想、插入的西班牙语、身体的情欲、对过去的追忆,直到回忆起很久之前求婚的那一刻。傅旬拿到了书,第二天断完了句子,只给乔知方读了最后一页—— 谁能知道最后一段这么长呢,要是把这长长的一段都读下来,就把他累死了,乔知方就算听都得听烦了。 傅旬读到了最后:“他的心在狂跳,然后真的,我才开口答应,愿意,我愿意,真的。”他读得倒是很认真。 等读完了,他把书扔给乔知方,说:“书挺好的,但是乔知方,你真欠啊!!” 隔了好几年了,乔知方心想,自己欠吗?嗯……反正没傅旬欠。 他和傅旬说:“书还在呢,你画的断句都还在,你想读还可以读。” “……” 傅旬跟在乔知方后面,两个人一起上楼,他沉默了几秒,问乔知方:“那你后来看过吗?” 乔知方把钥匙拿了出来,说:“看过。”经典的价值在于可以反复阅读,意识流巨著《尤利西斯》,他怎么可能没有再看过。 “我的东西你没扔?” “你觉得我扔了?” “我觉得你是分手了,就会把前任的所有东西都扔掉的人,一点痕迹都不留。” “没有。”乔知方打开了防盗门,让傅旬进去。乔知方不喜欢撒谎,所以,他也不会故意抹掉很多过去的记忆—— 人不可避免会对自己撒谎,但一直撒谎,甚至把自己都骗了,好像没有什么意义。他的房子里保留着傅旬勾画过的书、傅旬的几个瓷碗、傅旬买了但不养的仙人掌,等等等等。 乔知方从来没想着要把傅旬的东西和他对傅旬本人的爱,一起打包删除。 傅旬的瓷碗,是他点五道口一家意大利餐厅的肉酱千层面送的,商家用瓷碗装外送的焗面,他觉得碗的大小正好,攒了几个,搬走的时候,只带走了一个。 其实傅旬也没扔那个被带走了的碗,乔知方在傅旬的朝阳区公寓的厨房里,看到它了。 傅旬的仙人掌也活着。他从花卉展抱回来一盆圣丽塔仙人掌,只有一个叶片,是紫红色的,花盆是从摩洛哥进口的陶土盆。仙人掌有刺,他不好带走,留在了这里,乔知方也没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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