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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逸蹙眉答道:“何朔虽然为我工作,但也不能一直陪我做这些事。”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犹豫,他有些失落地垂了垂眼,旋即对我柔声道:“如果你没空的话也没关系,我自己一个人也是一样的。”说着拄着拐杖便要转身。 明明知道他想要的话,什么样的人找不来陪他散步。可是人就是这样,看到自己仰慕的人,哪怕是曾经仰慕的人,在你面前示弱,就很难不心软。 “小叔。”我还是出声叫住了张清逸,“我没什么事,陪你一起吧。” 张清逸闻言转过身来,脸上的落寞褪去,眉目柔和地冲我笑了笑,说:“是吗,那太好了。” 我看他撑着拐杖往楼下一步一步地慢慢挪动,还在纠结要不要扶他一下,他却先让我别扶他,倒是给我解了围。想想也是,张清逸看起来再怎么温润,但绝对是个强者。不然也不能在车上断了腿还跟个没事人似的安慰我。 张清逸叫我陪他散步复建,我起先以为就在自己宅子里弄弄,却被他带上了车。于是我又想当然地认为是要去医院之类的地方,结果最后司机却在市里的一栋沿街的老房子前停了车。 张清逸看出了我的疑惑,同我解释道:“我先去拿个东西。” 他走到门边按了下门铃,过了许久才有一个已近耄耋老人把门打开。 张清逸冲老人点了点头,微笑道:“袁老师,我来拿一下手表。” 他没向对方介绍我,对方也没有问。我不确定是否要跟着他一起进去,站在原地没动,直到见他在门边看了过来,我才快步跟上。 房子的内里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很多,原以为只是某一层的某一间公寓,没想到里面上三层下一层都是一家所有。 老人带着我们一起往地下室走。老房子的楼梯陡峭,我这个正常人下楼都有些吃力更何况腿还没好利索的张清逸。 于是我没忍住去扶了他,他看了我一眼,也没拒绝。 领路的老人却意外矫健,快我们好几步走到楼下,转身看来,这才开口问道:“腿怎么弄的?” 张清逸照实回答道:“出了趟车祸,弄断骨头了。” “你们一个个的总是不把命当命……”他说着,看了眼张清逸,便话止于此。 我见张清逸一脸虚心受教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平,忍不住替他辩解道:“您误会了,这次事故是对方车的责任,小叔并没有错。” “小叔?”老人抬起带着褶皱的眼皮看向我。 “这是大嫂的孩子,沈祈安。”张清逸这才向他介绍道,说着又对我说:“安安,这是袁老师,我的一位长辈。” 我乖乖喊了声“袁老师好”,老人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地下室里开着暖黄色的灯,两座宽大的木质橱柜贴墙而立,柜子里被一个个方形的小盒子塞得满满当当。临窗边有一个陈旧的工作台,上面堆了一些工具和零件。 老人走到一个柜子前,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木盒。 张清逸从老人手里接过木盒,小心翼翼地打开后,从里面取出了一块手表。 我从边上看去,只是一块非常普通的手表,不似那些价值百万的名表。表带是棕色皮制的,表盘上也什么装饰,只在表盘右下角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很小的月牙。 张清逸轻轻摸了摸表盘,称赞道:“不愧是袁老师,恢复得和原来一个样子了。” 老人看着张清逸手上的表,挥手说道:“你随便去钟表店找个师傅都比我这老头子弄得好。” 张清逸又将手表翻到背面看了一眼,我的视线一下被他手指挡住,没看清背面的样子。 “您别太谦虚了,国内手艺能比您好的没有几个。” “行了,臭小子,别一个劲儿抬举我了,拿了表就走吧,我还有事呢。” 张清逸无奈地笑了笑,将表收好。 辞行时,袁老师那因为老化而显得有些浑浊的双眼流露出说不清的情绪,他看着张清逸,说:“清逸啊,表就算坏了时间也还是在走的。这表自从坏了之后,你在我这里放了这么多年,现在想到要拿回去了,那就小心用着,别再弄坏了。” 张清逸点了点头,低声道:“嗯,我知道。” 我听不懂他们俩打的哑谜,只能根据二人的对话推测,这块表不是最近才坏的,并且坏了之后在这儿存了好多年了?这么想来,也只觉得一头雾水。 回到车上,还不等我发问,张清逸突然就把那块身世成迷的宝贝手表拿了出来,问我:“安安,你觉得这块手表怎么样?” 我不确定地说:“挺好的?” 张清逸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手中的手表,笑道:“你不觉得它没什么特别的,还有点粗糙?”说完也并没有想要我回答,接着就把这表的来历向我娓娓道来。 原来这块不打眼的手表,是张清逸的祖父亲手做的,算是他的祖父的一点小爱好吧。这块表最初是送给他祖母的,表盘上那弯月牙就取自她名字里的月字。之后他的祖母又把这块手表转赠给了他的母亲。他母亲原本是打算他们兄弟二人谁先有了媳妇就把这表送给谁,结果没等到他们兄弟俩成家,张家父母就先过世了。之后,张成志便让张清逸收好了这块表,并对当时尚且年少的张清逸说,戴着这块表妈妈就会守护着你。 所以这块手表就成了如同护身符一般的存在,一直跟着张清逸了。 至于为什么坏了,又为什么会在别人那儿存放那么久,张清逸就没有再说了。 怪不得,这表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他们却对它那么小心。我了然地点点头。 张清逸又端详了一下手中的表,忽然将它递给了我。我以为他是想让我看看,便伸手接过。其实之前我就有些好奇,它背后的模样,转过来一看,也只是普通的金属壳,不过上面用花体刻着:for my love。带着明显的手工痕迹。 心满意足地解了迷之后,我便想将手表还给张清逸。谁知张清逸却没有要接,而是对我说:“给你了。” 我愣了愣,无措道:“这太贵重了,而且我也没理由收啊。” 虽然张清逸说追求我,可实际我和他到底也不是那种关系,他把这块手表送给我着实没有道理,我怎么可能收下。 我想把它塞回张清逸手中,却被他捉住了手,他的脸上又是那副失落的表情。 我本打算无视,却听到他说:“你不要想太多,虽然之前它可能还有别的含义,可是我哥把它给了我之后,它就只是一个护身符了。”他拿过手表,戴在了我的手腕上,可能是因为最初就是送给女士的,表带比较细,表盘也比较小巧。 “之前出事故后我就这样想了。刚和你表白就出了这样的事,像是我把不幸带给了你一样,所以我想能给你带来一些好运弥补一下,这样我也可以安心一些。” “车祸根本不是你的原因啊……”我喃喃道:“况且这是你妈妈留下的东西,就算要送,也应该是要送给真正重要的人,而不是给我啊。” “可是你现在就是我重要的人呀。”张清逸捏了捏我的脸,道:“好了,收下吧,我说了,你不用想太多,虽然我的确喜欢你,可是送给你这个护身符,只是为了让我自己安心。” 我能感到表带在我的手腕上,贴着我的皮肤,表盘下的机械咔哒咔哒都转动,应和着我的心跳。 “张清逸,你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喜欢我。” “那你又是为什么喜欢小秦?” 最后又回到了那句话:喜欢一个人,不一定都有理由。 他是这么和我说的。 后来我陪着张清逸去散步,也没有去什么专门的地方,只是到附近的公园里走了走。迎面遇上一群闲庭信步的鸽子,张清逸却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我询问道。 他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道:“我们换条路走吧。” “为什么?”我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就是想换条路走。”他坚持到。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前面的鸽子,突然恍然大悟,扑哧笑出了声:“小叔,你是害怕鸽子吗?” 张清逸又清了清嗓子,摸了摸拐杖上的绿宝石,无奈道:“我不是害怕鸽子。我只是对禽类有些恐惧。” 我的嘴咧得更大了,哈哈笑道:“那不就是怕鸽子吗。” 张清逸叹了口气,一本正经道:“这是有本质区别的。” “好吧。你说不一样就不一样吧。”说着我便同他一起转了个身往回走。 这一乐倒是将我刚才的那些恍惚一扫而空。直到晚上回了家,才发现那块手表还戴在我的手上。于是我将它摘下,看了一圈也没找到之前损坏的痕迹。我把这块意义非凡的手表小心地收进了盒子里放好,想着还是要找机会还给张清逸。 我和秦析讲了今天的事,略去了手表的部分,讲到张清逸怕鸽子的事,又忍不住笑了。他当时的表情特别不符合他的人设,也许他小时候更像害怕鸽子时的他,与他平时温蕴的模样反差真的很大。 秦析对我因为张清逸傻乐而有些吃醋,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确是有些夸张了,不再谈论张清逸。
第84章 一边张清逸给我的那块表还没还成,另一边沈祈乐就迎来了等候已久的高考。考前还因为填志愿的事和我妈吵了一架,吵得我妈恨不得直接把他打包扔国外去。我还挺怕他们真的吵出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来,那就不好了,毕竟我后面就要跑路了,以后可就都要靠他了。 于是我找沈祈乐聊了聊,虽然我很怀疑怀疑我的话对于他只会起到反作用,毕竟他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对我言听计从的好孩子了。 果然,我刚同沈祈乐说:“你应该听妈妈的,你现在的选择明显就不是最优的方案。”沈祈乐就哼了一声,嘲讽道:“什么是最优方案?是不是我远远地离开你,最好直接一个人去国外待着,才是最好的?” 他还真说对了,这样的确对我对他都是最好的。可现下我当然不能这么激他,于是自以为循循善诱地从理想谈到前途,连那句我常对他说的,“我们总归是要分开的”此时我都小心地没有提及。 然而事实证明,我依然没能说动沈祈乐。也是,他在妈妈面前还会装装乖听听话,这次妈妈都不能说动他,我又怎么会成功呢。 我妈倒还是没真的逼他怎么样怎么样的,沈祈乐得偿所愿后终于安生了,我却觉得有点对不住我妈。 最后沈祈乐成功考进了我的学校,顺理成章地能够继续同我住在一起。 沈祈乐再怎么能折腾,某种意义上我还是能控制住他的,可张清逸却不一样。他虽然不像我弟那样,会故意对我做些什么特别过分的事,但我却觉得更难以处理与他的关系。我试过去回避他,也试过正面地拒绝他,可是他却总是与我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说有什么又其实并没有什么的关系,令我不免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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