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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这通电话让我对于要和他摊牌的事情就有了一些犹疑不定。毕竟他当年就是和我妈说分开就分开，想来也不是什么重感情的人，这点我一直都是清楚的。后来因为一直记着秦析给我看的那些照片，我也还是隐约地期望他对我妈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旧情。但今天这个电话，听他那疏远又公式化语气，我的幻想就有点破灭了。 虽然也不是不能理解，就算他真的对我妈还有点旧情，我妈现在人都没了，对她同别人生的孩子，正常人能起多少恻隐之心。再说经过何旖诗自杀那事，和我们保持距离才是最明智的。 然而也只犹豫了一秒，我便还是跟他说，有点事情想要当面同他说。秦凯一开始还想要我直接在电话里说，我无声地冷笑了一声，嘴上恭敬地跟他强调是很重要的事情，还有意无意地搬出了我妈。最后他总算是答应了赴约。 我坐在浴缸里一边回想，一边拿手撩动着被泡澡球染成蓝紫交错色彩的热水，接下来的日子怕不是要比这水还色彩纷呈了。 泡完澡后，拿莲蓬头把身体又冲洗了一遍。从浴缸里站起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边上的毛巾架上没有放浴巾，没想到张清逸这边的佣人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我有些无奈地跨出浴缸，刚踩在地垫上，隔着雾面玻璃，就看到门外似乎有一个人影站在门的附近。我以为是沈祈乐那个跟屁虫又跟了上来，索性站在原地，冲门外喊：“沈祈乐？看看边上柜子里有没有浴巾，有的话递一条进来。” 门外的人显然听到了我的声音，随即转身去找浴巾。虽然房间里是恒温的，但光着湿淋淋的身子还是有些冷，就在我看着一滴水珠顺着大腿外侧慢慢滑下，就在那水珠即将与地面接触的时候，浴室的门被拉开了一点。走到门前，我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愣了愣，有那么一瞬想要把门关上也不管是不是会夹伤他的手，但最后却只是若无其事地接过了浴巾。 门外的人将手收了回去，门却还是留着那条缝。我专心致志地擦着身上的水珠，仿佛像在操作什么精密仪器。慢吞吞地擦完身体，抬起头，门外的人还站在那里。我将浴巾扔在换洗篮里，转身去另一边的衣架上拿了睡衣穿上，这才开门出去。 门一打开，就看到张清逸双手交抱在胸前，靠着外面的洗漱台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原本是想无视他径直回房的，他却喊了我一声。 “安安。” 我终究是没有挪动脚步，与他四目相对。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刚才在楼下看到他的时候，他的情绪比现在要低落一些。现在也不是说有多高涨，只是不那么紧绷着了。 标志性的温柔笑容又出现在了他的脸上，他笑着对我说：“前面在下面没来及的说，你回来了。” 可能是刚才泡澡泡得时间长了吧，我竟觉得胸口有点闷，垂下眼，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第117章 晚上睡觉，张清逸将我抱在怀里，像是真的很喜欢我一样。我也不再避讳地伸手抱住了他，把腿搁在他的腿上，却只是单纯地把他当做了一个还算趁手的抱枕。他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对我说了晚安。 我忍不住去猜测，他到底是不是知道我给秦凯打过电话了。随即又否定了这个猜想，心里还是怀着一点侥幸的。 说起来，不知道不觉，我也认识了张清逸这么久了。后来兜兜转转，又或许都是他安排好的，我也算是与他越走越近。转眼又到了现在，我已经完全熟悉了他身上的气味，与他负距离相拥。谁能想到，最终却还是逃不过一场同床异梦。 也许张清逸也不全是在骗我，我想，现在的他可能是真的有点喜欢我的。不是有一种现象叫作重复曝光效应吗，说是看得多了，就会觉得喜欢了。这样的感情虽然算不上是爱情，但也算是日久生情了，对我来说也不是不能接受的，如果在那次事故里死的不是我妈，而是张成志的话。 可能是因为慢慢想明白了，决定好了一些事，我这几天抱着张清逸竟都还睡得不错。然而眨眼到了和秦凯约好的日子，本以为自己早就已经做好了心里建设，结果真的临要见面了，却又开始紧张了起来。 我提前去了他公司楼下的咖啡店里坐着。喝完一杯冰巧克力又吃了块榛子蛋糕，心里好像终于踏实了一点，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于是起身整了整衣服，往楼上去了。 走完了一遍访客流程之后，我才终于见到了秦凯。 上一次见到他还是我妈刚走的那会儿，我本就没见过他几次，突然再见，感觉比起何旖诗还要陌生几分。秦凯对我自然也没什么熟悉的，但他还是像个亲切的长辈那样招呼我坐下，还让秘书给我倒了柠檬水，拿了小点心，倒是真把我当成小孩子了。 “不好意思啊，小安，我这边事情多，日程都排满了，只能叫你到公司来见面了。” “没有没有，是我不好意思，您这么忙还硬插时间过来麻烦您。”说着我自己心里都忍不住哂笑，刚才说不熟悉简直是抬举自己了，这完全就是陌生人的剧本嘛。 一番你来我往的客套话之后，秦凯终于率先切入了主题，问我找他有什么事情。 刚才在楼下喝的那杯巧克力还在肚子里晃荡，虽然一点也不渴，我却还是拿起柠檬水喝了一口，然后才说：“秦叔叔，我妈以前和我说过，你们曾经在一起过。” 秦凯动了动身体，交换了一下交叠的腿，不算特别意外地承认了。可能是以为我今天的到来与何旖诗很久之前的指控有关系，他还特意带了一句，说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他们结束之后，也没有什么过不正当的交往。 我抿了抿嘴，心里觉得好笑，嗯了一声，道：“我知道的。其实我要说的事情，也犹豫了很久要不要说，如果不是我妈发生了那样的事，这件事我应该一辈子都不会说出来了。” 秦凯这时似乎终于被我的话吊起了胃口， 点点头示意我继续。 我看着他的眼睛，是久经风浪的深沉，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洞察之中。我抿了抿嘴，给了他一个弱势可怜的笑，嘴巴上却是一字一句地清楚地告诉他，“这么说可能有点唐突，但我还是不拐弯抹角浪费您时间了，其实，我是您的儿子。” 也不知道是因为可能我不是第一个来找他认爹的人，还是他道行实在高深，我这一块大石头抛下去，秦凯竟然也只是抬了抬眉毛，而后对我说：“你长得很像你妈妈。” 我的话没在他那里溅起水花，他的这句话却成功地让我做起了千回百转的阅读理解。 他什么意思，是在怀念我妈，还是意思是我长得像我妈，不像他，所以他不相信我是他儿子。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了自己一直以来都有一个很大的疏忽。 我是秦凯儿子这件事，只有我妈和我说过，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任何的东西可以证明这一点了。 我突然有些慌了，这么久了，我怎么就没考虑过我妈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呢。 但很快我又否定了自己。不，不可能，我妈不可能骗我，我相信我妈。 我拿起杯子又抿了一口水，挥散了心里的慌乱，镇静道：“您可以和我做个亲子鉴定，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秦凯的表情没有一丝裂痕，只手目光从上到下扫过我的脸，像是将我的轮廓骨架都描摹了一番，他问我：“这是，你妈妈和你说的？” 或许是我自作多情，我总觉得他的态度似乎产生了些微的动摇，于是也豁出去了，直接撒下猛药，“其实，我以前和，和秦析谈过恋爱……” “什么！？”果然，一提到他的另一个亲儿子，他就有点绷不住了，震惊地打断了我的话，说：“你们两个还在一起过！？” 我垂下眼，压了压心里那点病态的报复感和差点就要扬起来的嘴角，接着道：“您也不必太激动，反正他是同性恋这事你们也都该是认可了的，毕竟他也像您当初一样，和门当户对的人订了婚。我和您说这个，只是想说，我妈当初就是知道了我们在一起，为了让我和秦析分手，才告诉了我这件事。” 秦凯沉默了，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无声的沉默拉长了对于时间的感觉，一秒钟都变得漫长。我看着玻璃杯里的水，静静地等待他的回复。 就在我的视线都快要因为盯得太久而开始失焦的时候，秦凯终于开口了，他说：“你说如果不是你妈妈出了事故，你不会来找我，那你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呢？虽然你妈妈不在了，但是张家应该不至于会亏待你吧。” 果然血缘羁绊就是狗屁，没有朝夕相处的培养，只会是想我们这样的淡漠关系。我扯了扯嘴角，对他说：“我并不是想要您能认我进秦家，我只是想要您能帮我。我怀疑我妈妈是被人害死的，但是没有证据，我想要查明真相，找到证据，就算最后找不到证据，我也想为我妈报仇。这些事我一个人没办法完成。”我只说到了这里，并没有把张清逸给透露出来。 听了我的这番话，秦凯的反应与我所预想的有些不一样，他神色略显复杂地看着我。日光之下，并无新事，我几乎就觉得他是在怜悯我的无知与天真。 “先做个亲子鉴定吧。”秦凯最后对我说，“小安，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为了保险一点。之后的事情，等出了报告再说吧。” 他的安排合情合理，我没有理由不接受。临走时，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叫住了我，问：“你应该还有个弟弟吧，他……” 可能因为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了，我有些放松了下来，听他这么说，没忍住笑了出来，仿佛听他讲了一个冷笑话。 “我弟他比我小了三岁多呢。” 秦凯闻言也笑了，摇了摇头，冲我挥了挥手。
第118章 在和秦凯的那次见面之后，没过多久我们就做了亲子鉴定。秦凯一开始可能是不大相信我的话，或者说觉得是我妈在诓我，所以有些不上心，虽然我本就没奢望过他能对我有多少父子亲情，只要他能帮我解决了我妈的事情就好。 我找了家做鉴定的机构想要约秦凯一起去采样，大概以他那样的身份还是顾虑重重，他没接受我的邀请，而是让家庭医生采好样签好字直接送去实验室。 寻思一下，我也觉得这样的确比较保险，但我自己完全没有办法弄，自己不会，也不能让别人帮我。找张家的私人医生显然比自己去机构那边弄更容易惊动张清逸，虽然说这事要他知道也只是时间问题。 可能是在秦凯那边受了冷遇，我又想念起亲情的感觉了，于是和沈祈乐之间的关系也缓和了一些。不过他这些天业务还挺繁忙的，经常和朋友出去，有次我下楼取快递正好撞见他朋友在楼下等他，沈祈乐介绍说这是他同学，我心里暗叹现在小孩真是越长越成熟，这看起来简直比张清逸年纪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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