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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医院,我穿过人群直接上到八楼。八楼人少也安静,钱堆出来的环境与其他楼层天差地别。来到张清逸的病房门口,我看门关着,象征性地敲了下门就开门进去。 一进门我就傻眼了,何朔正坐在张清逸的床边,边喂他喝水边和他说着事。眼前的画面过于和谐,我的闯入反而显得不合时宜,两道视线齐齐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脑子一下抽了,咧了咧嘴,道:“呃……不好意思。”说着,转身出门关门一气呵成。 我站在病房外面,寻思着上哪儿去躲一会儿,也不知道何朔要呆多久,不会不走了吧。 这时边上的门开了,何朔从门里出来,我没处可躲,颇为尴尬地与他对视。他前天刚那样挤兑过我,就算他说得再是事实,我也实在是没法挤出个笑脸给他。 何朔仍是没给我什么好脸色,但这回没说什么重话,只说张清逸叫我进去便离开了。 我在张清逸的注视下磨磨蹭蹭地走到他的床边坐下。那根插在他嘴里的粗管子已经撤了,他像平时那样对我笑,却难掩虚弱。我原以为自己有很多话想要对他说,现在却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 “肯定是何旖诗,除了她没人会这么针对我了。”挑来挑去,最后竟是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张清逸对于我的话没有发表看法,只是嗯了一声,便没了声,就那么看着我,眼睛也不眨一下,搞得我有点憷。 我揪着洁白的被套,低声道:“对不起,这次是我连累你了。” 他终于眨了下眼,似有无声叹气,“安安呐……” 只一声我就愣住了,他的声音是我从未听到过的嘶哑,如果不是他就在我眼前,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张清逸的声音。我攥紧了拳头,手心里的被套被捏成了一团。 张清逸伸出还打着点滴的手,覆在了我的手背上。他说:“我很难受,你就不能先安慰我一下吗?” 我一直以为自己还算会察言观色,比较机灵,没想到此刻竟是如此的木讷。张清逸说他很难受,我紧张地握住了他手,结果触碰到了针头,又急忙放开,“你哪里难受?要不要叫医生?” 张清逸摇了摇头,反握住我的手,拉了我一把。明明没用什么力气,我却被拉倒在了他的怀里。我怕伤着他,不敢真的压在他身上,只用手撑住床,虚虚悬在他身上,心里还惦记着他手上的吊针。 “你的手……”话未说完,就感觉到他的吻落在了我的耳边,干裂的嘴唇带来的粗糙触感使我顿时噤了声。 “安安,”张清逸有些吃力地在我的耳边低语:“我的喉咙好痛,肩膀也痛,浑身都痛,你亲亲我吧。” 他这是在跟我,撒娇? 我有些不敢相信地抬头看他。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仿佛声音比动画里的鸭子更还难听还要在那里撒娇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活该!谁要你逞英雄的?痛不死你。” 我没去亲他,他便低下头来亲我,只是一个很轻的吻,落在了我的唇上。 “你知道的,我不是什么好人,一切只是为了自己,为了能让你一直陪着我。” 我突然就觉得心里有一股气,不得而出,凑上去亲住了他的嘴唇,然后毫不留情地咬了一口,道:“你想得美。” 张清逸也不生气,舔了舔嘴唇,让我在床上坐下,“你的腿怎么了?听何朔说骨裂了?” 他们一个个的,怎么都和人精似的,什么都瞒不过。我点了点头,无所谓道:“右腿的小腿骨裂了,不是很严重。” 我见张清逸皱起了眉头,脸上的笑容都不见了,连忙抬起腿晃了晃,“哎,说起来我和你一样伤的是右腿,这算不算是种缘分?” 张清逸无奈地摇了摇头,按住我的腿不让我再摇它,我看他手上的软管里有血回流出来,连忙又去按他的手。我俩这互相一来一回的跟两个白痴似的,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出来。 我曾一度忧心若是张清逸想用救我三次来换与我妈的事相交换我该怎么办,然而他却完全没有提起他救了我的事,就连之前话题差点就要往那上面引了,也被他轻描淡写地以“为了自己”而带过。我不想他提,也不想他回避,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要怎么样。 我和张清逸光说些有的没的,就说到了晚餐时间。因为怕他累着,所以基本都是我在说。 我同他说了警察的事,告诉他我把何旖诗作为怀疑对象报了上去。意外的是,他竟对此不置可否,只说再去找警察的时候让何朔陪我一起去。 我心里有些奇怪,看着张清逸,一边从阿姨的手里接过给他准备的半流质,一边问道:“你是不是不想何旖诗被找上?” “怎么会。”张清逸看着我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说:“我只是觉得,靠这点事,不足以抓到她身上。” 我盛起一勺子粥,吹了吹,不怎么温柔地塞进张清逸的嘴里,“这点事?你差点就没命了,还这点事?” 大概是粥太多了,张清逸咽得有些困难,我抿着嘴看着他,心里也不怎么痛快。 待他终于将那口粥吃完,才说:“安安,我只是在说事实。” 我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他刚捡回条命,我实在不应该对他撒气。可是撒出去的气也收不回来了。再喂他时,我小心地控制了勺子里的量,吹了许久才递到他的嘴边。 “反正不管有没有用,总不能让她一直逍遥法外吧。一次两次的,下次不知道又想什么招来搞我,万一再连累到你或者我弟……” 张清逸张嘴喝粥,抬手摸了摸我的头,“放心,人总要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的。” 我撇撇嘴,小声嘟囔:“也没见你为自己的做的事付出代价。” 病房里因为我的这句话陷入了沉默。这次我真是无心之举,张清逸还住着院,我没想给他添堵,然而既然说了也就说了吧。反正不管我们再怎么粉饰太平,我和他之间的问题永远都在那里。 就在这时,手机的铃声打破了病房里的沉默,我松了口气,接起电话。 “喂?” “沈祈安是吗?” “是,请问你是?” “这里是A市公安局。前天在海港三路的一起袭击案你是被害人之一对吧?” “嗯,是。” “你明天来一下局里吧。袭击你的嫌疑人找到了一个,但是已经死亡,你过来指认一下,然后做个笔录。” …… 挂了电话,我怔怔地盯着微微发烫的手机屏幕。 “安安,怎么了?”张清逸问我。 我愣愣地抬起头看向他,说:“警察打电话来说,袭击我们的人,死了一个……”
第134章 我向张清逸转述了警察在电话里说的情况,他的眉间渐渐蹙起,问我那人是怎么死的。我摇了摇头,回答道:“电话里面也没和我细说。” 张清逸闻言竟也是没什么头绪的样子。 这事看起来挺简单的,但又疑点重重。如果按照我之前所想,是何旖诗雇的人来杀我,现在应该就是失败之后怕事情败露又派人做掉了两个杀手。那么,为什么只死了一个人?这两人与她之间难道还有亲疏差异,还是说另一个人其实也死了,只是还没有被发现? 我看到桌上的碗,才想起刚才的粥还没喂他吃完,连忙端起瓷碗,继续喂他喝粥。 张清逸喝了一大半,便抬了抬手示意不想吃了。我也不勉强他,把碗放下,拿纸给他擦了擦嘴。 “这事我第一感觉就是何旖诗做的,但又觉得有些奇怪。” “嗯。”张清逸原本毫无血色的唇瓣,被我这么一擦倒是透出了点红来,他顺着我的话问:“怎么奇怪了?” 我将自己的想法同他说了一下。张清逸沉吟片刻,道:“虽然她看起来很可疑,也有前科,但这次也不能说一定就是她做的。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不好说。明天你去公安局的时候,让何朔陪着你,我也放心一点。” 虽然张清逸这次为了我算是大伤元气,但听他这话,我还是忍不住怀疑他这担心之中是不是更多的是有想要监视我的成分在里面,好叫我不要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其实这次出了这事,我就暂时把与他的恩怨放到了后面,没打算现在继续找他算账,况且我这空口白话的,就是和警察说了也没用啊,人家都不会给我立案。 我又想到他明天要出院,缺不了人,于是便说:“你明天不是要出院了,何朔不得陪着你吗?” 而且,他和我不对付,要他跟着我也只有难受。 “我这边又不是只有何朔一个助理。”张清逸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不过只看穿了一半,“安安,我不是想要监视你。” “我也没说你是要监视我。”我撕扯着手里团成一团的纸巾,辩解道:“我这不是看你用何朔用得最得力么。再说他和我也不怎么对盘,要不你换个人跟我呗。” 天地良心,我说这话时真没别的意思,就完完全全是字面上的理解。可是不知道张清逸是中毒刚好,脑子还不清楚还是怎么的,少有地理解岔了我的意思。 他忽然就笑了,这笑和之前恬淡优雅的笑还不一样,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让我想到了那春天的风,把一众花草带的纷纷扬扬,随时都能传粉播种。 他说:“你不用在意他。就明天让他跟你走一趟,保镖我会另外安排人的。” 行了,我看他明显以为我在拈酸吃醋闹脾气的样子,也懒得跟他争辩了,爱让谁跟就让谁跟吧。 晚上我还想留在医院,病房里有张沙发床,凑合一夜正合适。张清逸却不答应,勒令我回家休息。他还不放心我一个人走,当即便安排了保镖开车送我回去。 回到家没看到沈祈乐,我不由腹诽,还说要陪我去医院,我看是我前脚刚走他后脚就不知道混到哪里去了。 担心他有没有好好上课的同时,我想起了自己的论文,顿觉头痛。怎么偏偏在我快要毕业的时候碰到这么多事呢。好不容易坐下来,想看看文章磨点字出来,脑子里又忽然想起秦析那厮。之前丢下他一个人在那里,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我拍了拍脑袋,怪自己还有闲心多管闲事,当时还有警察在他身边,能出什么事。 第二天九点多的时候,何朔就敲响了我这儿的门铃。我叹了口气放他进来,就看到他身后还跟了个彪形大汉,大约是张清逸给我派的保镖,这架势看着还挺唬人的。 何朔进了门,也没再往里走,只站在玄关里对我说:“沈先生,可以走了吗。” 他突然又这么称呼我,反而让人怪不适应的。我猜是张清逸和他说过什么了。然而他的语气却是一点也不客气。我懒得和他计较,反正之后也不会再常见面了,于是便点了点头,换了鞋子就和他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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