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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好,烂根子。” 陈远山骂的干脆。 陈厌的嘴唇抿起,听话,保持住跪姿。 这里最紧张的,莫过于李怀慈。 左看一下,右看一下,发出“哎呀哎呀”的想劝架却又不知从哪入手的无奈喊声。 “你弟还是个孩子,没必要这样骂,算了算了。” “你做什么惹你哥生气了?道个歉就算了算了。” 两边都不搭理李怀慈,由着他在边上一个劲的劝。 “别去上学了,就在这里跪着,跪到——”陈远山想不出个合适的时间,于是给判了个死刑: “先跪着吧。跪到你想不开了,就从你三楼窗户跳下来,头着地就行。” 李怀慈是死过一次的人,听不得,连忙摆手:“哎呀!不要这样说,不要这样说!” 陈厌的脑袋埋得很低。 他一声不吭的忍受着,哪怕是膝盖骨头里在发出撕裂的神经痛,他也只是平静的忍着。 因为害怕陈远山看穿自己对李怀慈那点心思。 因为不想把李怀慈牵扯进来。 可怜的他,选择在最需要可怜的时候,表现出最不可怜的表情——面无表情。 “走,开车送我上班。”陈远山把手里的车钥匙丢给李怀慈,转身走人,丝毫没有要等李怀慈的意思。 李怀慈手里还有一串钥匙,那是准备开车送陈厌上学的钥匙。 两串钥匙在手掌心里撞得叮咣作响。 现在,他的手里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花钱买他的老公。 一个是伤痕累累的弟弟。 选谁好呢? 选谁好啊…… 肯定是选陈远山啊,你是人家花钱买的妻子,收钱办事的道理懂不懂?你个打工的干什么管老板兄弟的事情?多管闲事。 肯定是选陈厌啊,他才多大?和你亲弟一个年纪的小孩。你之前就因为选了你亲弟伤了他,现在再伤一次,这本来就没人爱的孩子得多可怜啊! 陈远山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蹙着眉头,却眯起眼睛笑,又在这让李怀慈猜他高兴还是不高兴。 陈厌跪在那里,头不抬,只有眼睛往上仰。从眉目前散乱的碎发里,留出一小道细细的缝,小心翼翼地窥,发出他最微不足道的挽留。 选我吧。 求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选择,真是个笑话。 在陈远山的眼里,陈厌就不该是个放在台面上的东西,更何谈选择。 他陈远山,就是李怀慈唯一的选择项。 陈远山停下来,又走起来。 走到李怀慈面前,不给李怀慈任何思考的时间,一只手绕过肩膀掐在脖子上,把人当破布娃娃似的,硬生生提起来。 他也不管李怀慈愿不愿意,总之是强硬的把人拖走了。 至于陈厌,他还跪在那里。 心里酝酿的那点小心思,轻而易举化作泡影。 走出去的那一瞬,陈远山扭过头去,瞥了眼身后 “陈厌。”陈远山喊他。 “嗯?”陈厌静听。 陈远山说:“记住我说的话,找个时间,死了算了。” 陈厌的嘴唇抿起来,从鼻子里点出一个“嗯”。 李怀慈就要跟着陈远山走了。 陈厌追不上去,他的膝盖骨好像真的裂了,从骨髓里炸出一阵阵的剧痛,连站起来都是件难事。 “哎呀,不要讲这种话!”李怀慈的声音怼进来。 李怀慈从被拽着走的那个,变成主动推着人往外走的,两只手重重按在陈远山背上,铆足了劲把人推远。 陈厌闻声看去。 视线尽头的两个人黏在一起,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陈厌的背,佝的更低了。 他垂头盯着面前的空气,后背踩出来的脚印轮廓还隐隐作痛,发黄的校服变得更加破落,皱巴巴袖口下的伤疤落井下石冒出头,戏谑地围观陈厌的落寞。 李怀慈不要他了。 明明见面的时候还口口声声让他喊哥哥,喊完以后李怀慈还是有了老公,又有了新的弟弟。 独独他,没有被李怀慈偏爱。 独他,没有。 李怀慈推着陈远山越走越远,确认把两个水火不容的兄弟拉开后,这才放心一巴掌拍在陈远山的背上,责备地念叨:“你跟个孩子说死死活活的做什么?” “孩子吗?他不是。” 陈远山否认了李怀慈的话,又补了一句下流的话:“他是能把你艹成牲口的狗。” 李怀慈拿胳膊肘戳了一下陈远山,小声提醒:“你弟在后边看着呢,注意点。” 陈远山没接话,反倒抬手,在背后那道虎视眈眈的注视里,亲昵地拨弄一下李怀慈的耳朵, “李怀慈,我也能把你……” “别说,求你。”李怀慈主动为陈远山拉开后座的门,示意老板上车。 “我也能把你……” 陈远山没把话说完,拨弄李怀慈耳朵尖的手指变成恶劣的掐弄。 李怀慈牙齿咬住舌头,发誓绝对不接话。 “在想什么?是在期待我说出来吗?” 陈远山的声音,坏得流烂水。 他的手直接大方的架在李怀慈肩膀上,这个动作倒是很符合李怀慈想要的兄弟情,但是李怀慈只顾着面露苦色,敢怒不敢反抗,继续捏着鼻子沉默顺从。 陈远山没得到他想要的特殊反应,于是这只手向下摆,拨开白衬衫的领口,成功降落李怀慈的锁骨。 这人无声无息的弯下腰,他的视线从下方顺杆子爬上来,嘴唇严肃地抿成一条线,在“唔”的短促踌躇后,张嘴,吐气。 李怀慈浑身一惊。 但陈远山说的却不是那句话,是一句前后完全没有联系的问句。 陈远山问:“你会哭吗?” “嗯?” 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李怀慈没想明白。 什么会哭? 做什么会哭? 这和前面那句草成牲口有联系吗? “你会哭吗?” 陈远山认真的盯着李怀慈,脸上没有表情。 李怀慈只好用一本正经回应老板的严肃,一字一句:“我会哭,如果你和陈厌有谁真的死去,我会哭的。” “唔……” 陈远山提了一口气,直起腰来,和李怀慈划清楚界限。 他的眼睛再次眯了起来,在划分界限的同时,面无表情的骂了一句:“蠢东西。” 李怀慈已习惯了陈远山的刻薄,他上车,系安全带,打着方向盘退出车库,稳稳驶入车道。 陈远山则在后座闭目小憩。 路上李怀慈不忘给陈厌的班主任发消息,催促班主任见到陈厌后带他去校医院处理伤口。 陈厌前脚进学校,后脚就进了校医院的病床。 手臂、腰上还有膝盖和小腿,甚至是脸上都擦满了止痛祛瘀的膏药,从脚底一直到头顶,陈厌的信息素被硬生生扭成呛人的膏药味,虽然他那潮湿的梅雨味信息素也好闻不到哪去。 陈厌从校医院出来的时候,午休刚好下课,教学楼的走廊上挤满了人,有说有笑的从陈厌身边擦过。 他上楼,转弯,昏沉沉的五官骤然使劲的绷紧。 他看见了李怀慈。 但对方显然不是为他而来,因为那个碍事的黄毛也出现了。 他听不清那两个人在说什么,之间两个教室,但这两人亲昵的一举一动,倒是完整清晰的传到陈厌的眼睛里。 “什么叫我来这里做什么?我担心你啊,怕你又逃课逃学,搞个突击检查吓吓你。” 李怀慈的手嫌弃的擦着李怀恩的头发来回扫,发出瞧不上的啧啧声:“头发这个周末就去染黑,下周再长这样,我就拿剃子给你弄个大光头。” 李怀恩扫开李怀慈的手,不情愿的哼哼:“烦人。” 李怀慈来劲了,上手揪住李怀恩的耳朵:“还有啊,你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混混联系,再让我知道你大晚上不回家在外面混,揪着你耳朵打得你哭出来。” 李怀恩的半边脸被揪得吊了起来,两只手紧紧捂住李怀慈的小臂,着急又口齿含糊的给自己伸冤:“我没有了!我只是不想回家,我想找你!” 李怀慈松了手,他从兜里捻了几张钞票,“这个给你。” “干什么?” “钱啊。” 李怀恩把头扭过去,“……不要你的。” 被拒绝的李怀慈素质直线下降,破口大骂:“你脑残啊,钱都不要?”骂完,不多的几百块全塞进弟弟的口袋里。 “这钱你留着照顾自己,藏好了哈。拜拜,哥还要上班呢。” 李怀慈没耽误弟弟多久时间,说完他就从离他更近的那侧楼梯转下楼走了。 李怀恩一扭头,和陈厌对了视线。 这个直勾勾的注视,很难对不上,一早就跟麦芒似的戳得脊背发凉。 陈厌的身份算得上人尽皆知。 家里有钱的,为了讨好陈家,自然是排挤陈厌。 家里没钱的,又瞧不上他是私生子的身份。 上面这么极端的其实很少,但聚在一起,那些本来无所谓的也就跟着一起从了众。 再加上陈厌孤僻怪异的性格,就算是这张帅脸,也拯救不了他被集体孤立的霸凌事实。 李怀恩也很讨厌陈厌。 他讨厌陈家把哥哥从他身边抢走,本来属于自己的哥哥,莫名其妙成了别人家的新娘,和自己再没多大交集。 李怀恩环抱双臂,不耐烦地冲陈厌喝道:“看什么看?你没哥哥吗?” 李怀恩的眼睛落在陈厌的身上,慢悠悠转了一圈后,抬手点在陈厌脸上也在画圈。他笑道:“你确实没有,因为李怀慈是我的哥哥,和你半毛钱关系没有。” 重音加在“我的”二字上。 李怀恩画圈的手指顿住,同时特意放慢速度,一个字一个字的念:“至于你呢,就是个没人要的孤儿。” 陈厌没有反应,他木讷地站在那,任由刻薄的话冲自己打过来。 哪怕这个时候挥过来的是拳头也无所谓。 李怀恩转身,踩着李怀慈离开的脚印,一步一步走。 而陈厌也动了,无声无息的跟在李怀恩背后。 李怀恩走一步,他便抵着脚后跟不远的地方蹭一步。 一步。 一步一步。 李怀恩来到楼梯口。 李怀恩短暂的停了一下。 紧接着,他下楼了。 不是走下去,也不是滑下去,而是滚下去的。 一双手顶在李怀恩的后背,卡在停顿结束的刹那,一股前所未有的强悍的恶意从掌中冲出来。 周围惊叫出连天的尖叫。 一群人低头看下去,担心地连声嚷嚷,又伸出无数双手直指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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