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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山照做。 李怀慈的命令立刻接上:“我没什么事了,你可以去上班了。” 陈远山起身走了,没过多久又折回来,手里拿着一层薄毯子,顺带把空调的温度往上提了两度。 借着电视机里堪称猎奇惊悚的作案描述声,他把电脑搬到沙发的另一端坐下。 李怀慈在左边睡觉,他在右边办公。 因为怀孕的缘故,李怀慈比平时都要嗜睡,很快就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傍晚了。 陈远山黏着他坐,办公用的电脑丢得远远的,他一双脚塞在陈远山的双手里,对方在帮他揉水肿的地方 陈远山关心他:“感觉怎么样?” 李怀慈看着自己的双脚,他只觉得陌生,视线再往近处看时就更加是陌生了。 这具身体和他这个人,产生了非常严重的割裂。 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心感从双脚开始,一直往上,推着胃里的胃酸顶到喉咙口,一股腐蚀的酸味冲进他的鼻腔。 下一秒,李怀慈呕了出来。 身上的衣服、毯子全部脏了,房间里的气味顿时变得恶臭无比,那是食物发酵和胃酸混在一起的瘴气味。 李怀慈更觉得陌生了。 他这个人的信息素明明是奇甜无比的,但现在他浑身都冒着臭味。 他看到长大的肚子,浓重的反胃感再度滚上来。 他忽觉肚皮下埋了个可怕的怪物,是这个怪物把他变成了一个恶心陌生的人。 呕吐一波波涌上来,带着不可阻止的汹涌姿态。 这让李怀慈产生了一个非常恐怖的念头,是这个怪物要把他夺舍了! 不然一个怎么会无端端变得陌生?又无端端的难受到要死掉呢? 陈远山看到后,连忙喊佣人拿来干净毛巾,不等李怀慈被擦干净,眼看着李怀慈的呕吐越来越严重,从一开始还有东西可呕,渐渐地只有酸水一阵阵从喉咙里挤出来,把李怀慈的喉咙、鼻腔都腐蚀得火辣辣的痛,就连呼吸都变得奢侈起来。 陈远山赶紧用毛巾把李怀慈一卷,抱上车后一路疾驰赶到医院。 陈远山在医院里忙上忙下,排队做这个检查,又排队领那个检验报告,紧张得一头汗,西装下的衬衫全湿,好不容易才拿完检验单交到医生手里。 李怀慈的人已经不清醒了,明明看上去都要死了,医生见到后,扫了一眼报告,轻描淡写地说:“正常的,可能是最近情绪波动大了,所以导致孕反严重,没什么问题,后面保持好情绪稳定就行。” 李怀慈晕了又醒,醒过来已经是后半夜。 窗户外风声猎猎,树叶和枝丫劈啪作响,偶有闪电劈下,伴随轰隆隆的雷鸣,震得整个房间煞白一瞬,又迅速陷入冗长嘈杂的漆黑里。 电脑屏幕的白光微弱地从脸边打过来,李怀慈缓缓扭头看去,陈远山揉着眉心在加班。 陈远山的眼睛快速从屏幕扫过,但其实和李怀慈焦虑来回切电视屏幕一样,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听到头发摩擦枕头的时候,陈远山立马看向李怀慈的方向。 惊喜地把眉头舒展,凑过去按响床头护士铃。 “怎么样?” 李怀慈想了想,“有点饿。” 护士走过来查看情况,陈远山顺便问了问护士他的妻子能吃什么,得到答案后,他二话没说往外走。 凌晨三点十五分。 陈远山湿哒哒从病房外快步走进来,走一步掉一地的水。 虽然有车也有雨伞,但今天晚上的雨实在太大了,他从头到脚全部湿透,闯入病房的时候,身上的雨气甚至有盖过消毒水的凶猛势头,还冒着皮革沾上水后闷出来的酸味,那是他淋湿后开车回来在车上发酵出来的。 陈远山走进来,又快速走出去。 刚好抱李怀慈来医院的那条浴巾派上用场,蒙在身上粗糙的迅速擦了一遍,直到身上不滴水了,这才放心的提着小米粥走进去。 小米粥用保温袋装着,从袋子里拿出来的时候还烫手。 陈远山喊了一声李怀慈的名字,对方没有反应。 他凑到病床边打量,发现李怀慈已经睡着了。 他看了一眼小米粥,又看了一眼李怀慈,想了想,最终决定不要打扰李怀慈睡觉。 他把外套脱了挂在一边,用浴巾把自己裹起来,坐在桌子边一边检查公司项目的节点进度,一边把小米粥往嘴里塞。 这一刻,陈远山开始感谢母亲撮合他和李怀慈。 没有李怀慈,他能在加班的时候有夜宵吃? 早上,陈远山一如既往没有去上班,李怀慈睁开眼就看见守在床边的男人。对方抽空回去换了一身新衣服,难得没有穿西装,不过拉夫劳伦的POLO衫比西装还要无聊单调,尤其还是藏蓝色的。 李怀慈看到的第一眼就笑了,心想陈远山要是在腰上挂一串钥匙,再拿个保温杯,就彻底成了中年老登。 陈远山把李怀慈扶起来,捏住眼镜中间戴在李怀慈鼻梁上。 “你父亲火化了,我让人把他你母亲的骨灰合葬在鹤生墓园。” 李怀慈两只手抬起同时按在眼镜腿上,连续说了三次谢谢,“让你破费了,那里好贵的。” 陈远山帮李怀慈换衣服,顺口说:“以后我们也死一起、埋一起。” 李怀慈指着自己:“你死了我也要死吗?” 陈远山拿住李怀慈的裤子,在半空甩甩:“我有说是同时死?” 李怀慈点头:“听起来很像。” “我要是加班猝死变成怨鬼,第一个就来找你,大半夜钻你被窝让你尝尝被鬼日的感觉。” 李怀慈惊叫一声,赶紧捂住陈远山这张烂嘴,并且警告他:“你不要乱说话,加班猝死变成鬼没你想的这么爽!” 陈远山反过来抱住李怀慈,哼哼的轻笑。 他想,李怀慈肯定是爱他的,都舍不得他死。 李怀慈坐着轮椅出院,一整天陈远山都没有去上班,在家里陪着李怀慈。 晚上睡觉的时候,又自带枕头和被褥占据李怀慈床榻的另一边。 “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我都帮你解决。” 陈远山侧过身,伸出手帮李怀慈掖被角。 李怀慈望着他,背过身去,用后背对着陈远山。 “你背对着我,那我岂不是……” 陈远山的手像蛇一样,蜿蜒的伸进李怀慈的头发里,他的指尖和李怀慈的腺体只差半个指节的距离。 见李怀慈没有反应,他又吓唬的轻轻捏了一下。 李怀慈还是没有反应。 陈远山立马收回手,老老实实地道歉:“对不起,我不弄了,睡觉吧。” 李怀慈那边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吸气。 陈远山更忐忑了。 就在陈远山准备第二次道歉时,李怀慈却坐了起来,两只手从脖子两边绕过来,手指从头发根部冒出来,向两边拨,把藏在头发下的腺体完完整整的主动暴露在陈远山面前。 “谢谢你,没什么好给你的,但我一直记得你总把永久标记挂在嘴边,那我就送你这个吧。” 陈远山试探性的向前,手指轻轻摩挲李怀慈的腺体。 李怀慈没有反应。 陈远山的身体再度前倾,他的嘴唇吻在李怀慈柔软的腺体上。 李怀慈的身体一抖,手指塞进嘴里咬住,强忍恶心。 既然一无所有,又不愿意相欠,于是李怀慈决定交出自己。 可问题是——李怀慈仅有的自己,早就被陈厌拿走了。 当陈远山吻上去的时候,该知道的,在一瞬间全知道了。 全知道了。 第36章 陈远山的脾气上来了。 对于李怀慈而言,是对方毫无征兆的掐住他的脖子,把他从坐着按倒成躺着,还不许他动。 “你要做什么?” 李怀慈露出了不解的表情,还有无措的慌乱,但是没有反抗。 陈远山沉默地注视着躺在腿边的男人,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那一刻的陈远山并没有在思考,他脑袋空空,面对李怀慈那副无辜、无知的模样,连最后那点脾气都爬不上来。 他隔着这双如小鹿般清澈的眼睛,看见的不是李怀慈的罪责,而是这双眼睛在不久前,在他的怀里病得要死去时的浑浊。 要做什么? 陈远山问自己。 现在知道了李怀慈和陈厌的奸情,要做什么? 陈远山答不上来,他感觉有些喘不上气,当他看向李怀慈时,又忽觉这份不自在却并不是李怀慈带给他的。 明白了,也清楚了,然后呢? 总要做些什么,李怀慈在等着呢。 于是陈远山弯下腰的同时再度低头,他和李怀慈的距离拉得很近很近,近到足够一个缠绵的吻即可发生。 李怀慈扭头想躲,陈远山没阻拦,干脆就吻在李怀慈温热的脸颊上。 李怀慈的身体旋即绷紧,从头皮绷到后脚跟,两只手紧紧的攥着身下的床单,他从嗓子里挤出一声求饶:“……别懆我” 陈远山发烫的手掌克制地搭在李怀慈的额头上,抹走遮眼的碎发,他哄道:“不做什么。” 李怀慈小心翼翼睁开眼睛,眼珠子跟老鼠眼睛似的,察言观色的往上轻且缓的抬起,在发觉对方真的只是在摸他的头,顺带帮他盖上被子哄睡时,绷得死紧的身体这才有了松懈的迹象。 “睡吧。”陈远山平静地说。 “好。”李怀慈闭上眼睛。 陈远山的手仍轻轻搭在李怀慈的额头上,直到他的妻子呼吸平稳的睡在他掌中,他才将手拿开。 这夜很漫长,无风无雨,月色亮堂堂从窗帘的缝隙里泄出一丝一缕的油润,在窗帘底部蜿蜒流淌。 陈远山知道李怀慈和陈厌之间绝对不简单,可是他没想过,竟然会是如此简单就知道了这个秘密。 而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竟变了个人,变得不像陈远山了。 没有大发雷霆,没有拳打脚踢,甚至……甚至连声音的大小都没有变化。 平静的就像前一天的晚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睡在床的左边,李怀慈睡在他的右边,两个人并肩躺着。 他的妻子会比他更先睡着,而他会注视着他妻子温柔的眉目,一直到睡意袭来。 可今天晚上,注定不是前一天晚上。 已经发生的事情不会因为陈远山的忽略变得不存在。 它在那里,像一根刺,哽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连呼吸都变成奢侈。 陈远山坐到床边,踩在床边毯上,他尽可能把自己的动静收敛,可搭在腿上的被子抽动的一瞬,李怀慈还是醒了过来。 陈远山只好转过身来,轻声询问:“把你吵醒了?” 李怀慈懒懒地从鼻子里嗡出一个字:“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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