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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山的声音轰的一下在房间里迅速炸开。 他声音的每一个尾调,每一个愤怒的语气,迅速地在这个房间里蔓延开来,就像是浓烈的火药味,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窒息。 李怀慈抄起手边的椅子就冲面前男人身上砸过去,指着他叫嚷道:“那你说,你是谁?!” 陈远山向后跌了两步,撞在墙上,突如其来的撞击使得整个房间都仿若陷入了震颤里。 “陈远山!我是陈远山!” 陈远山大声地喊出了自己的名字,畅快淋漓又酣畅淋漓的大喊一声——我是陈远山! 他此生觉得最爽的莫过于就是这一刻,他要的就是李怀慈问他是谁,问他的名字,然后他就能彻彻底底光明正大的喊出自己的名字。 这是对他身份的认可。 哪怕放在以前去说——去说他第一次被称为少爷、第一次做陈总、第一次被喊哥哥,他都没有喊出这一声我是陈远山来得爽。 兜兜转转,寻寻觅觅,回过头,陈远山倒觉得自己卑微的有些可笑了。 他居然最想要的社会地位是他在李怀慈这里的身份。 李怀慈觉得他激动的莫名其妙,只好赶紧补充自己下一句,把陈远山这没来由的情绪压下去。 他问:“你是我的谁?” ? 原来不只是问我是谁吗? 陈远山忽然一下说不出话来。 他垂下的两只手攥在一起,拧巴地紧了好几次。 要说债主吗?拿钱去压人,就显得很没素质、很刻薄了,这个不能说。 要说是前任吗?可是他们没有爱过,可是李怀慈没有爱过他,他们的关系是单方面的。 好像什么都说不得。 “说得出来吗?说不出来了吧?” 李怀慈作势又要往外走。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讥讽。 陈远山一把又将人拉回,“怎么说不出来?”陈远山的声音尖锐地吐出。 李怀慈立刻跟上:“那你说吧,你说。” 李怀慈的眼神直直地盯着面前的男人,男人的身躯实在庞大,庞大到带着让人无法直视的压迫感、危机感。 “好,我说。” 陈远山声音一顿,李怀慈马上接着尾音高调地呛声道:“你说——” “前夫!” 声音从陈远山的胸膛里面抢着震出来,把李怀慈的尾音都硬生生的割断了。 陈远山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对他而言是一个非常光荣的头衔。 陈远山死死盯着李怀慈的眼睛,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那眼神里,有期待,有威胁,更有一种病态的占有欲。 “前夫”这两个字,在这昏暗的房间里,像是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死死地扣在了李怀慈的脖子上。把所有陈远山对李怀慈不合情、不合理的行为,全都找到了合情合理的载体。 “我是你的前夫。” 第57章 前夫。 当“前夫”这两个字从陈远山的口中吐出,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时,李怀慈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 这种荒谬感像是一只冰冷的手,缓缓攥住了他的心脏,然后一点点收紧,直到他几乎无法跳动,强迫他冷静下来。 起先那些推推搡搡、歇斯底里的质问,在这两个字的衬托下,突然变得像是一场拙劣的、令人啼笑皆非的闹剧。 李怀慈看着眼前这张脸——这张他分不清是陈厌还是陈远山的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冲喉咙。 他明白。 陈远山疯了。 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疯,而是一种逻辑自洽、自我催眠到极致的疯。 这种疯比任何暴力都更令人毛骨悚然,因为它建立在一种扭曲的“合理”之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李怀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他试图从对方的眼神里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他失败了。 那双眼睛里,只有深不见底的执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里面沉着溺毙的亡魂。 “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 陈远山的回答平稳得可怕,他甚至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李怀慈抓皱的衣领,平静的就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我也很清楚,这不是你想要的答案。” 他向前逼近一步,那股属于陈厌、却又掺杂着陈远山霸道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李怀慈死死罩住。 陈远山笃定地再次强调: “我是你的前夫,这就是我们的关系。” 李怀慈没有后退。 他只是把垂下的目光挪向陈远山,他那双模糊的眼睛里映出对方扭曲的面庞。 “哈……” 李怀慈忽然发出了一声轻笑,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愉悦,只有无尽的无奈。 “不是的。”李怀慈缓缓地摇了摇头,否定了陈远山的说法,“你不是我的前夫,我们没有结婚。在法律上,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非要在我这里讨一个身份的话……” 李怀慈的话短促地停在这里,他依旧是注视着陈远山。那眼神,空洞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陈远山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他想上手来阻止李怀慈说话,想用蛮力堵住那张能够说出让他难堪话语的嘴。 可手掌半悬在李怀慈脸上的时候,又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拉住,一个急刹车停住了。 这一刻,陈远山是矛盾的。 他既不想知道自己在李怀慈那真正的身份——因为他害怕那个身份比“债主”还不如;可他又极度想知道,李怀慈会给他一个什么样的定义。是仇人?是过客?还是连路人都不如的垃圾? “如果你非要……”李怀慈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想我有个更贴切的。” 他轻轻的把陈远山悬在半空的手掌推远,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 “我很感谢你肯借我钱去还债。虽然我们之间有债务关系……” 陈远山的手在听到“债务”两个字的时候,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发出咔咔的脆响。 陈远山几乎已经笃定,李怀慈会说他们是债主和欠债人。他会像打发乞丐一样,用金钱来切割他们之间所有的纠缠。 但是没有。 李怀慈的嘴唇在陈远山的手掌下,吐出了两个字。 温热的气息轻轻地吻过他的指腹,那两个字不是“债主”,而是—— “恩人。” 陈远山如遭雷击,那只手僵在了半空中,指尖甚至因为那温热的气息而微微颤抖。 “我很感谢你,所以你是我的恩人。” 李怀慈整理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裙摆,仿佛刚才自己做了一个无关痛痒的介绍,“如果你有需要我的地方,我愿意帮助你。但我们不可能再是恋人了。所以请你和我保持距离,不要再做这些跟踪、偷窥的事情。给自己一个体面,也放过我,给我一点空间。那样,起码我们还能以朋友的身份互相对视、沟通。” 这番话,是李怀慈“报恩”的内容之一。 他没有给此刻的陈远山太多难堪的地方,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带着一种包容“不懂事的孩子”的宽容,将陈远山之前对他做的种种偏执、疯狂的行为一笔勾销。 他劝陈远山体面,同样他自己也保持着这份体面。 他们之间的距离,被李怀慈用语言砌成了一堵墙,一堵坚不可摧的墙。 但陈远山听完,却只觉得他的身体、他的血液,如坠冰窟般的冷。 他不要这种关系!他不要李怀慈感谢他!他要李怀慈爱他、恨他、或者是怨他! 他们之间总得有一个强烈的关系去连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轻描淡写,像是抹去浅浅一层灰那样的重量。 但很显然,陈远山在李怀慈身上找不到这样的情感。 他们之间,没有这么重的联系了。 “你说我是你的恩人?” 陈远山问。 他已经克制着语气在同李怀慈交流。虽然说他不满意李怀慈的说法,但他尊重李怀慈的选择——只要李怀慈不再试图将他推得更远。 李怀慈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那你打算怎么报恩呢?”陈远山这样问他,眼神死死盯着李怀慈的嘴唇,仿佛那两片薄唇即将吐出的,是他生命的判决书。 李怀慈沉默了一会。他在想,陈远山,像陈远山这样的人,需要他什么样的报恩?陈远山不缺钱,而自己又无法给他爱。 所以,还剩什么呢? 那就只剩下最初合同里写着的——孩子。 于是李怀慈说:“我的身体没有办法将这个孩子生下来,而且很抱歉我无法判断这个孩子到底是你的还是陈厌的。所以将这个孩子打掉以后,我一定会再为你生下一个孩子。这是我的保证。” 这就是你的报恩吗? 陈远山看着李怀慈,眼神像是要在他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李怀慈不知道自己这番话哪里说错了,他觉得自己这个计划已经尽可能地去让陈远山满意了。 这具身体经历这么多次孕检以后,李怀慈可以说是比谁都清楚——这具身体并不适合生孩子。 因为李怀慈根本就不属于这个ABO世界。 他的身体更像是一具被强行改造的怪异的玩偶,每一个器官、每一寸骨骼都像是错位的拼图。 标记也好,怀孕也好,都像是强加在他身上的疤痕,是这具身体为了迎合这个世界而做出的怪异畸变。 李怀慈觉得自己都愿意拿命去给陈远山搏一个孩子了,那陈远山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呢?陈远山现在就该立刻放他走。 但没曾想的是,陈远山想的恰恰也是这一点—— 他不要李怀慈拿命给他生孩子,他要的是李怀慈这个人。 陈远山把这句话原模原样地说给李怀慈听。 但陈远山的真心,换来的是李怀慈一句淡淡的:“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陈远山的声音开始发抖,那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绝望。 李怀慈只说自己知道了。他知道自己不想继续在这个话题上谈论下去。 “倒是说话呀!你又开始在这里装聋作哑了!”陈远山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难道你跟陈厌也是这样的吗?我看你跟陈厌平时聊得挺开心的呀,他说什么你就回什么。你可从来没有这样冷落过他!怎么到我这就换了一副面孔呢?” 他猛地抓住李怀慈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那里的骨头,指腹深深陷入皮肉之中,留下一道道鲜红的指痕。 “是我跟陈厌的脸长得不一样,还是你真的……你他妈真的能看清我和陈厌长得的分别吗?!” “你看,你又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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