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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混合着好奇、怜悯和莫名的责任感的情绪,在这个八岁男孩心里生根。 医生拿着病历本进来,看着守在床边的谢国立,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带着责备: “你这家长怎么当的?孩子发这么高的烧,严重营养不良,中度贫血,身上还有不少陈旧性软组织挫伤痕迹。他身上穿这么少,自己倒裹得厚实,怎么当爸的?” 谢国立被这劈头盖脸的责备弄得一愣,随即苦笑连连,赶紧解释:“医生,您误会了!这不是我孩子,是刚才在路上雪堆里捡到的,我也不知道是谁家的。” “啊?捡的?”医生推了推眼镜,凑近看了看孩子,又看看谢国立坦荡焦急的神情,脸上浮现出尴尬和了然,语气缓和下来,叹了口气: “抱歉,是我没问清楚。这孩子……是早产儿吧,先天体质就弱。看这情况,恐怕遭了不少罪。你们送来得非常及时,再晚一两个小时,引发肺炎或者器官衰竭,就危险了。” 谢国立一听,可心疼这个孩子了,待治疗的差不多了,就把他带回家了。 男孩醒来后,面对陌生的环境和人,黑黝黝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惧和戒备,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无论谢国立和随后赶来的王妈怎么温言软语地询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呀?”“爸爸妈妈呢?” 他一律紧闭双唇,只是拼命地摇头,身体缩成一团,偶尔用含糊不清的语调重复:“不知道……不记得……” 无奈之下,谢国立抱着康复后依然瘦弱的男孩去了派出所。 民警耐心询问、记录,在系统里反复查询,甚至通过媒体发布了寻人启事。然而,时间一天天过去,没有任何家庭来认领这个孩子。 他仿佛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有任何能证明他身份和来源的有效信息。 “看样子,像是被故意遗弃的,或者从很远的地方带过来扔在这儿的。”一位老民警私下对谢国立叹气, “孩子身上有旧伤,可能以前过得不好,刺激太大,记不清或者不愿意说也有可能。” 看着孩子紧紧抓着自己衣角、生怕被再次丢弃的眼神,谢国立和王妈的心揪紧了。 带回家暂时照顾的这几天,孩子依然沉默,但会悄悄观察他们,会跟着谢景,吃饭时小心翼翼,给他夹菜他会小声说“谢谢”,声音细若蚊蚋。 他们试着联系过儿童福利机构,但一想到这孩子如此瘦小敏感,身体又不好,能否被妥善照顾、能否被合适的家庭领养,都是未知数。 夜里,夫妻俩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他太小了,太可怜了。”王妈抹着眼泪,“送走他,我实在不放心。小景也舍不得,天天‘弟弟’、‘弟弟’地叫。” 谢国立望着天花板,想起男孩那双依赖又惶恐的眼睛,终于下定决心: “算了,咱们家虽然不富裕,但多双筷子的事。就当……是老天爷看我俩孤单,给我们送来的伴儿吧。咱养着!” 谢国立夫妇一直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然而王妈却不能生育,他们不仅有了谢景,现在上天又可怜他们又送来一个儿子,这让他们怎么舍得。 于是,这个雪夜得来的孩子,正式落户谢家。谢国立给他取名“谢添”。“添,是增添的添,给咱们家添丁进口,添福气!” 他笑着对男孩说,也希望这个名字能为他添一份安稳的未来。王妈则忙着给他做新衣服,买新被褥。 最高兴的莫过于谢景。他蹦跳着宣布:“我有弟弟啦!我叫谢景,你叫谢添!景和添,听起来就是兄弟!” 他把自己最宝贝的铁皮小汽车、彩色弹珠、图画书,一股脑儿堆到谢添面前,大方地说:“小添,这些都给你!我的就是你的!” 起初,谢添只是怯生生地看着,不敢碰。谢景也不介意,就坐在他旁边,自己玩小汽车,嘴里发出“呜呜”的模拟声,一边玩一边讲解: “看,它跑得快吧!这边可以转弯!弟弟你喜欢这个红色还是蓝色的?” 渐渐地,谢添会被吸引,目光跟着小汽车移动。谢景趁热打铁,把一辆蓝色的小车塞进他手里:“给你开!” 谢添握着小车,手指微微收紧,抬眼看哥哥,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几乎算不上笑容,却让谢景欢呼起来:“妈!爸!弟弟笑了!他喜欢小车!” 吃饭时,王妈做了红烧肉。谢景眼尖地发现,谢添总是偷偷把肥肉部分拨到碗边,只挑瘦的吃,遇到带一点肥的,就会犹豫很久。 谢景立刻伸出筷子,把谢添碗边的肥肉都夹到自己碗里,然后把自己碗里大块的瘦肉夹给他,动作自然流畅: “小添,肥肉给我,我爱吃!你吃瘦的,多吃点才能长肉,你看你多瘦啊!”说完,还故意大口嚼着肥肉,做出很香的样子。 王妈和谢国立对视一眼,又是好笑又是感动。谢添看着碗里堆起来的瘦肉,又看看鼓着腮帮子努力表演“肥肉很好吃”的哥哥,低下头,小声但清晰地说:“谢谢哥哥。” “不客气!”谢景响亮地回答,笑得见牙不见眼。 从此,谢景身后多了个小尾巴。他带谢添去巷子口看蚂蚁搬家,一本正经地讲解;他把幼儿园学到的儿歌唱给谢添听,哪怕跑调也唱得兴致勃勃; 晚上,他挤到谢添的小床上,拍着胸脯说:“小添别怕黑,哥哥保护你!我给你讲故事,从前啊……” 故事往往逻辑混乱,结局奇葩,但谢添总是安静地听着,然后在哥哥逐渐均匀的呼吸声中,慢慢闭上眼睛,小手轻轻抓着哥哥的衣角。 谢添依然话不多,但会默默记住哥哥的喜好。谢景打球回来,总能看到他抱着水壶等在旁边; 谢景不小心摔破了膝盖,他会翻出王妈放的创可贴,小心翼翼地帮哥哥贴上;得到难得的水果糖,他会留下一半,悄悄塞进哥哥的口袋。 童年时光悄然流淌,一个叽叽喳喳像快乐的小麻雀,一个安静内敛如含羞草,彼此依靠,彼此照亮。谢景那时还不懂,他只是本能地、全心全意地,宝贝着他这个“捡来的”弟弟。
第33章 年少过往 谢添和谢景在同一个屋檐下,像两株根系悄然缠绕的植物,并肩成长。 谢添天性喜静,对人群和喧闹有着近乎本能的退避。谢景便成了他连接外界唯一的、也是最固执的桥梁。 从小学到初中,只要有谢景在的场合,就能听到他清亮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声音: “小添,看这个漫画,这个主角跟你好像,都不爱说话!” “小添,书包重不重啊,哥给你背!” “小添,哪道题不会解?我看看。”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谢添参加各种活动,甚至邻里孩子的生日会。谢添往往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但谢景总会在热闹间隙频频回头, 目光精准地锁定他,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仿佛在说:“看,我在这里,你也在这里。” 滴水穿石。谢添冰封的心防,在这日复一日的暖阳照耀下,终于裂开缝隙,他开始在饭桌上轻声回应王妈“多吃点”的叮嘱,会在谢国立疲惫归家时,默默递上一双拖鞋。 而对谢景,他偶尔会露出极淡却真实的笑容,会在谢景打球受伤时,抿着唇,用棉签沾了碘伏,小心翼翼地处理,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瓷器。 “疼不疼?”谢添问,声音很低。 “不疼!小添擦药,一点儿都不疼!”谢景龇牙咧嘴,眼里却亮晶晶的。 两人都聪颖,成绩拔尖,加上过分出色的外貌,在各自学校里成为焦点。谢景是太阳,耀眼夺目,充满感染力的笑容和与生俱来的领导气质让他身边总是围绕着许多人; 谢添则是月亮,清冷皎洁,那份安静的疏离感反而激起了更多好奇与倾慕。情书和告白对他们而言都不陌生。 但谢景的眼里只看得到谢添。有人开玩笑问他喜欢什么类型,他总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像我家小添那样的。” 而谢添,则会默默将收到的情书原封不动地带回家,扔进垃圾桶,面对示好,永远只有一句礼貌而冰冷的“谢谢,不用”。 他的情绪,无论是喜悦还是烦闷,似乎都只为谢景一人牵动。 平静的生活在谢景十七岁那年被彻底打破。一群衣着考究、气势不凡的人找到了谢家,带来了一个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 谢景并非谢国立夫妇亲生,他是首富闻家早年意外流落在外的唯一继承人。 离别来得仓促而决绝。闻家需要立即带走他,进行继承人必需的教导与保护。临行前夜,两个少年挤在谢景那张已经显小的床上。 “小添,”谢景在黑暗中紧紧握住谢添微凉的手,声音带着哽咽和前所未有的坚定,“你等我。等我站稳脚跟,有能力了,我一定回来接你。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 谢添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他,指尖用力到发白。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眼底一片破碎的寂静。 他再一次清晰地看到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天堑——以前只是家境贫富,现在是云泥之别的阶层与命运。 谢景被带走了,起初还有几通电话,几封简短的信,诉说着思念和不适应。但随着时间推移,联系越来越少,直至彻底断绝。整整三年,闻景音讯全无。 谢添试图让自己习惯没有谢景的生活,努力学习,照顾日渐年迈的谢爸王妈,将对那个人的所有思念和少年时懵懂却炽热的情愫, 深深埋进心底,用遗忘来麻醉自己。直到他十八岁,分化结果出来是Beta。 在这个对第二性征有着隐形层级观念的环境里,一个只是Beta的谢添,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光环。曾经围绕着他的倾慕者散去大半,甚至有人当面嘲讽: “原来只是个Beta啊,白长那么张脸了。” “Beta配不上Alpha,更别提顶级Alpha了。以前还觉得他高不可攀,现在看,不过如此。” “听说闻景少爷在那边可是顶级Alpha,万众瞩目。谢添?一个Beta养子,早就被忘了吧?” 这些话语像刀子,凌迟着谢添本就因分离和身份差距而敏感自卑的心。他变得更加沉默,几乎将自己封闭起来,只有在面对谢爸王妈时,才勉强露出一点笑容。 而另一边,在闻家庞大而复杂的环境里,闻景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他成功分化成顶级Alpha,信息素强悍而稀有,这让他本就瞩目的身份更添光环,身边诱惑无数。 但他视若无睹,心里只装着那个雪夜里捡到的、安静瘦弱的谢添。 三年多杳无音信,并非遗忘,而是闻家老爷子对他近乎苛刻的控制与考验,他羽翼未丰,任何一点对过去的联系都可能给谢添带去不可预知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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