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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景站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台阶下,抬头望了望自家这栋象征着财富与地位的庞然大物,冰冷、辉煌,也带着无形的压力。 他几不可闻地长长叹了口气,抬步迈上台阶,大厅里训练有素的前台和安保人员立刻躬身问候:“闻总好。” “闻总,您来了。” 早已等候在专用电梯间的是一位身形高挑、气质干练的男性Beta,正是闻景的首席秘书林彦。 他约莫三十出头,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眼神锐利而冷静,行事风格以果敢高效、有主见著称。 见到闻景终于现身,他立刻迎上前,一边快步跟上闻景走向电梯的步伐,一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地开始汇报积压的工作: “老板,盛和集团前天上午发来了关于‘三朝’项目的最新合作计划书,文件已加密发送至您邮箱,涉及关键条款调整,需要您亲自审阅定夺; 今天下午2点,与北美分公司的跨洋视频会议,议题是关于下一季度市场战略调整,会议材料已经准备完毕; 另外,悦明集团的张总秘书刚才来电,确认张总明天上午9点在其私人高尔夫球场有个小型球友会,诚挚邀请您参加,您看是否需要我这边先委婉回绝,还是…… 林彦的汇报简洁扼要,没有任何冗余信息,直接切入核心。闻景步履从容地走进已经敞开的总裁专属电梯,林彦紧随其后,电梯门无声合拢,开始快速上升。 闻景听着,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处理这些信息。他略微沉吟,便清晰地下达指令: “盛和的计划书我中午前看完给你回复。 下午的视频会议照常,通知相关高管提前十五分钟接入测试设备。张总的邀约……” 他顿了顿,想起那位张总在圈内以爱牵红线闻名,每次聚会必有各家适龄Omega“巧合”出现, 老爷子似乎也与其私交不错……“替我谢谢张总美意,就说我最近身体略有不适,医生建议静养,不便剧烈运动,改日再登门致歉。” “明白。” 林彦快速在手中的平板电脑上记录着,动作利落。 电梯直达顶层。闻景走进那间视野极佳、装潢奢华的办公室,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坐下。真皮座椅舒适地承托住他还有些酸软的腰背。 几乎是屁股刚挨到椅子,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赫然是“爷爷”的号码。 闻景看着手机,脸上闪过一丝烦躁和无奈,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接起了电话。 “喂!爷爷!”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精神一些。 “你小子!!” 听筒里立刻传来闻老爷子中气十足、饱含怒气的吼声,震得闻景不得不把话筒拿远了些, “这几天你死哪儿去了?!公司不管,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是不是又是谢添那个混账东西把你魂给勾走了?啊?!让你连正事都忘了!!” 老人的语气里夹杂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仿佛恨不得能顺着电话线爬过来,用他那根宝贝拐杖狠狠敲醒这个不争气的孙子。 在老爷子看来,那个叫谢添的Beta小子,除了有一张过分好看的脸,简直一无是处。 家世平平,能力……至少没体现在对闻氏集团有帮助的方面,还是个最“没用”的Beta,连信息素都没有,更别提为闻家传承优质基因了。 可偏偏就是这个Beta,把自己精心培养的顶级Alpha孙子迷得神魂颠倒,整天围着他转,甚至屡屡为了他顶撞家里,荒废正业。 老爷子坚信,肯定是谢添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给闻景灌了迷魂汤! “爷爷!这次真不是谢添的错!” 闻景一听老爷子又把矛头对准谢添,立刻反驳,语气急切地解释,“是我!是我易感期突然提前了,而且这次反应特别剧烈,根本控制不住! 是谢添他一直陪着我,照顾我,帮我平安度过了这几天!没有他,情况可能更糟!这件事一点都怪不到他头上!” 他努力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试图维护谢添。 “你就护着他吧!” 老爷子根本不买账,声音更沉了几分,“要不是他整天吊着你,勾着你,你能这么魂不守舍? 以你的条件,什么样的名门Omega找不到?你爸妈都已经去世了,我还指望着你能为闻家传宗接代呢!找个omega,何至于找个Beta,还得受这易感期的折磨!” 闻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可以忍受老爷子指责他胡闹、不顾正业,但绝不能容忍任何人,包括他最尊敬的爷爷,如此贬低谢添,质疑他们的感情。 “爷爷!” 闻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错辨的冷硬和坚决,“我和谢添是真心相爱的!他没有勾着我,也没有吊着我!是我,是我先爱上他,是我主动追求他,是我离不开他! 这辈子,我闻景只会爱他谢添一个人,也只会要他一个人!您就死了让我去找什么Omega的心吧!”
第7章 是真是假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没有丝毫转圜余地。电话那头传来老爷子粗重的喘息声,显然被气得不轻。 闻景不给老爷子继续发作的机会,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气,用尽量平稳但疏离的语气说: “公司的事情,我会处理妥当,您老人家不必担心。以后……我会注意,不会再发生类似情况。就这样,我还有事要忙。” 说完,他不等老爷子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胸口因怒气而微微起伏。他闭上眼,抬起手用力捏了捏酸胀的鼻梁,试图驱散那股烦闷和无奈。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眼底的烦躁渐渐褪去,恢复了惯有的清明,甚至多了一丝坚定的锐利。目光落在办公桌一角,那里立着一个简约的木质相框,里面是谢添的一张写真。 闻景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相框玻璃,摩挲着照片中人的轮廓。那熟悉的眉眼,那独有的、让他沉迷的气息仿佛透过照片传来。 心中的烦闷、与爷爷争执的不快、以及堆积如山的公务带来的压力,奇迹般地在这一触碰下开始消融。 闻景收回手,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他挺直脊背,打开面前的电脑,点开邮箱里标记为紧急的文件,眼神专注,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 谢添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温热的牛奶。他胃口向来一般,早餐总是简单。 自幼体弱多病,频繁进出医院的记忆,让他对药草的气味和医者的白袍有种复杂的亲切与敬畏。 也正是这份与生俱来的体弱,促使他在填报高考志愿时,几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中医药学。或许潜意识里,他一直在寻求一种方法,既能疗愈他人,也能强壮自己。 天赋与努力没有辜负他。年纪轻轻,他已是一家二级医院中医科最受器重的副主任医师之一。 当他步入医院大门,熟悉的喧嚣扑面而来。大厅里挤满了等待的病患和家属,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中药汤剂以及人群特有的复杂气息。 谢添微低着头,步履迅捷而稳定,熟练地穿梭在熙攘的人流中。 “谢医生,早啊!” “谢医生,您来啦!” 沿途遇到的护士和相熟的同事纷纷向他打招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尊重与善意。 谢添抬起眼,嘴角牵起一抹得体的、略显疏淡的微笑,向声音来源处轻轻点头,脚下却未作停留。他不太擅长处理过于热络的人际寒暄,点头致意已是他表达友善的极限。 走进那间属于他的,较为宽敞和整洁有序的办公室,他脱下质地柔软的浅灰色薄外套,挂好,然后取下门后熨烫平整的白大褂,动作流畅地穿上,系好扣子。 他坐到桌前,打开电脑,调出今日的预约患者名单,目光沉静地扫过一个个名字和简要病情,迅速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诊疗频道。 一个上午在望闻问切、开方叮嘱中飞快流逝。当墙上时钟的指针重叠在十二点时,诊室终于暂时安静下来。谢添靠在椅背上,闭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前几天为了闻景的易感期,他都没怎么睡觉,现在只觉得异常疲倦,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伸手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停留片刻,解锁。聊天界面最顶端,依然是那个熟悉的名字——闻景。 上次对话停留在七天前的那个晚上,他问闻景去哪儿了,闻景却没回复他。 直到他偶然从林彦那里得知闻景去了某家高端会所,两人因此发生的矛盾。 烦躁像细小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心头。他去那里做什么?找omega? 一个更尖锐、更令他不安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是不是因为自己只是个Beta,没有信息素,无法像Omega那样给予Alpha极致的吸引与安抚,所以,闻景才需要去外面寻找更强烈的刺激? 这次是被他无意间发现了,那下次呢?下下次呢?那些他没发现的时刻呢?闻景口中曾经的炽热爱语,到底有几分真,几分是妥协,又或者,只是无聊想和他玩扮演深情恋人的游戏呢! 心口闷得发慌,一股郁气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他想立刻发消息质问,哪怕只是简单一句“在干嘛”,也想听听对方的声音。 但自尊和某种说不清的赌气情绪,最终扼制了这股冲动。他凭什么要主动?如果对方真的在意,怎么会整整一个上午毫无音讯? 他猛地拉开右手边的抽屉。在一叠文件下方,摸出一个没有任何中文标签的黑色磨砂小瓶。拧开,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在掌心,就着桌上半冷的茶水,一仰头吞了下去。 药片滑过喉咙的触感微苦,但他早已习惯。这是他能让自己迅速从情绪漩涡中抽离、维持表面平静的“秘密武器”。 果然,几分钟后,那股灼心的焦躁感渐渐被一种略带麻木的平静取代,只是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从四肢百骸弥漫开来。 他无心吃饭,胃里毫无饥饿感,只有沉甸甸的倦意。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他走进了简易的休息间里,合衣倒在窄小的单人床上,几乎是瞬间就被拽入了昏沉的睡眠。 与此同时,同在中医科、与谢添隔着几个诊室的沈逸寒,正习惯性地拐过来,想拉老同学一起去食堂。门虚掩着,办公室里却空无一人。 “咦?人呢?”沈逸寒嘀咕着,拿出手机噼里啪啦打字。 「谢添,你人呢?一起去吃午饭啊!」 「别装没看见,我打听到今天食堂有你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大师傅的拿手菜,去晚了可就只剩骨头了!给个面子,陪我一起呗?」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沈逸寒等了又等,屏幕始终没有亮起回复的绿光。这不对劲。 谢添这人虽然性子冷清,不太合群,但对他的消息,哪怕再不想动弹,通常也会回一句言简意赅的“不去”或者“吃过了”。这种完全失联的状态,极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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