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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青,做好你该做的事。” 王青低下头。 “……是,老爷。” 他有什么资格说可是呢?他只是一个下人,一个执行者。闻老爷子要做的事,从来没有人能拦住。 “另外,”闻老爷子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事情办好了吗?” “办好了。”王青顿了顿,“谢先生已经和他姐姐、侄子出国了。有关于他的东西……和少爷的一切,都清理好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一切”这两个字,说起来轻巧,可做起来,是要把一个人从另一个人的生命里彻底剜掉。 那些合照,那些礼物,那些一起买的杯子、一起挑的拖鞋、一起逛超市的小票——全部,全部都要消失。 就好像那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很好。”闻老爷子点点头,“以后谁也不许在闻景面前再提起那个人,否则——” 他没说完,只看了王青一眼。 那一眼就够了。 王青低下头:“是。” 又过了很久,或者只是过了一会儿——闻景分不清。 他感觉自己在一片混沌里漂浮,有什么东西在拽着他往下沉,又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把他往上托。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是在敲一扇紧闭的门。 门后面有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醒来。 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睁开了一条缝。 白光刺进来,疼。 他想抬手挡一挡,却发现手根本抬不起来,浑身软得像一摊烂泥。紧接着,一阵剧烈的眩晕从后脑勺炸开,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 他趴在床边,干呕起来。 可是什么都吐不出来。胃里空空如也,只有一阵阵痉挛,疼得他额头冒汗。 “呕——” 什么也没有。 他喘着粗气,瘫在床边,脑子里嗡嗡作响。有什么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他下意识地想喊一个人,一个名字已经到了嘴边,可是—— 可是他想不起来了。 那个名字,就在嘴边,就在舌尖,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就能喊出来—— 但是他想不起来了。 像隔着一层水,隔着雾,隔着怎么也捅不破的什么东西。他知道那里有一个人,他知道那个人很重要,他知道他应该喊他的名字—— 可是那个名字,消失了。 一股浓烈的空虚从胸口炸开。 不是疼,比疼更可怕。是空,是被人挖走了一块,是心脏还在跳,可是跳出来的血都流进了无底洞里,填不满,永远也填不满。 钝痛紧随其后,密密麻麻地涌上来,把他的呼吸一点一点堵住。 他捂着心口,手指攥紧了衣服,指节泛白。 “啊啊啊啊!!!!” 他喊不出来,那些声音堵在喉咙里,变成野兽一样的嘶吼。他不知道自己在叫什么,不知道自己在喊谁,他只是知道—— 他好难过。 他好痛。 他好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那东西比命还重要。 他心底有个声音在拼命地喊,快点,再快点,他不能忘记!他要是忘了,他会活不下去的!他一定会活不下去的! 门被猛地推开,佣人冲进来,看见他的样子吓得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来人啊!快来人!少爷不好了!” 脚步声杂沓,闻老爷子快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医生和几个护工。 闻景已经被自己折腾得从床上滚到了地上,蜷缩成一团,浑身都在发抖。他不知道自己在抖,不知道自己在流泪,他只是在拼命地想抓住什么,可是什么都抓不住。 “按住他!” 几个护工冲上去,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狂躁的闻景按住。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喉咙里发出呜咽一样的嘶吼,身体还在拼命挣扎。 医生冷静地拿出镇静剂,找准血管,缓缓推入。 闻景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从狂躁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空洞。他还在流泪,可是他自己不知道。他只是看着天花板,看着那些白的刺眼的光,嘴唇轻轻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没有人听见他在说什么。 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最后,他彻底安静下来,眼睛慢慢闭上,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他被护工们抬回床上,妥帖地盖好被子,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熟睡的孩子。 和刚才那个狂躁的模样,判若两人。 闻老爷子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那张脸还很年轻,眉目舒展了,眉头却还是微微蹙着,像是梦里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泪痕还挂在脸颊上,被窗外的光照得清清楚楚。 闻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狠狠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病房。 那声叹息很重,重得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心里压下去。 王青站在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背影老了。 一周,又或者是一个世纪——闻景分不清。 他开始慢慢习惯了醒来。习惯了睁开眼看见白色的天花板,习惯了有人给他送饭、量体温、换药。习惯了那些问题被轻轻带过,习惯了每个人脸上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 最开始的那几天,他每次醒来都会犯病。那种狂躁、那种空洞、那种钝痛,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淹没。他挣扎,他嘶吼,他流泪,然后被一针镇静剂按回黑暗里。 后来,潮水渐渐退了。 不是消失了,是退到了某个深处,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继续翻涌。表面上,他平静了,正常了,可以吃饭,可以说话,可以对着窗外的阳光发一会儿呆。 护工们都说他恢复得好。 医生说他可以出院了。 闻老爷子来看过他一次,站在门口远远地看了一眼,没有进来。闻景看见他了,想喊一声“爷爷”,可是话到嘴边,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不是对爷爷陌生。是对自己陌生。 他好像不太知道该怎么喊人了。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闻景站在医院门口,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天,然后上了车。 回的是他自己的房子。 门推开的一瞬间,他站在门口愣了很久。 这个房子他熟悉,是他住了好几年的地方。可是又很陌生,陌生得像第一次来。 他走进去,客厅、厨房、卧室,每一个地方都干净得过分。干净得像是被人仔细打扫过,又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 空。 太空了。 空得让人心里发慌。 他站在客厅中央,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目光扫过沙发,扫过茶几,扫过电视柜——然后他顿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眼花了。 他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光,看不清脸,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可是那个轮廓他好熟悉,熟悉得心口发疼。那个人坐在那里,姿势很随意,像是在等他。 然后那个人动了。 那个人站起来,走向他,走到他面前。他感觉到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他熟悉的气息。 那个人在看他。 隔着光,隔着雾,隔着怎么也想不起来的距离,在看他。 闻景的呼吸停住了。 他想喊那个人的名字。那个名字就在嘴边,就在舌尖,比任何一次都近。他张了张嘴—— “闻景!”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闻景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荡荡的客厅,只有他自己,只有那扇半开的门。 他回过头来。 沙发上空无一人。 那只手,那个温度,那个人——什么都没有。 闻景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坐在那个人刚才坐过的地方。他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坐过,他只是想坐在这里。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膝盖上。 他低下头,看着那片光,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他不知道自己丢了什么,但他知道,他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一滴泪,又从眼角滑了下来。
第102章 他是你最爱的人 三个月后,闻氏集团,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二十八楼的灯还亮着,整层楼鸦雀无声,只有键盘敲击声和鼠标点击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压得极低的哀嚎。 工位上的咖啡杯已经空了三轮,有人直接抱着1.5升的大水瓶灌浓茶,有人趁着去洗手间的功夫在隔间里靠墙站了两分钟闭眼休息——不敢坐,坐下就能睡着。 员工A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他机械地移动鼠标,点开一个表格,填了几个数,又点开另一个表格,复制粘贴,再点开下一个—— “我受不了了。”他往后一靠,脑袋仰在椅背上,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最近宇宙大爆炸了吗?我怎么感觉天塌了?” 旁边的员工B眼睛都没离开屏幕,手指还在键盘上飞舞,嘴里念念有词: “你们懂一天八百个表格的痛吗?八百个!我填到第七百个的时候已经不认识‘数据’这两个字了,现在我看见Excel图标都想吐。” “你还好,就填表格。”对面工位的员工C幽幽抬起头,两个黑眼圈像是被人揍了两拳,“我负责核对,你八百个表格,我就得看八百遍。我现在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格子。” 员工A从椅背上滑下来,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我听说,是闻总最近心情不好?” 员工C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我听上面的人说,闻总最近一心只有工作。上面的人不敢劝,我们下面的更不能偷懒。谁撞枪口上谁死。” “可是这也太狠了吧,”员工B终于停下敲键盘的手,揉了揉手腕,“咱们连轴转48小时了,再这么下去,真得去ICU报道。” 员工A忽然想起什么,坐直了身子:“你们有没有发现,闻总最近好像变了?” “变了?”员工C不解。 “就是……”员工A想了想措辞,“以前最多是不苟言笑,冷是冷,但至少还是个正常人。 现在呢?你们见过他笑吗?见过他跟人正常说话吗?上周我送文件进去,他那眼神扫过来,我差点以为我欠他八百万。” 员工B点点头:“我听秘书处的人说,闻总现在开会就三个字:说,做,改。多说一个字都算他输。” “对对对,就是那种,”员工A打了个哆嗦,“冷得能把人冻死。不是那种高冷的冷,是那种……那种感觉你靠近他就会被撕碎的那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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