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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但他感觉到,心里某个地方,好像没那么空了。 他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 看了很久,最终订了一份粥。 备注:不要放葱。 放下手机,他翻开林屿的报告。 第一页,标题下方,有一行手写的字: 【假设C公司反咬,建议启动预案B:公开部分无关痛痒的数据来源,转移注意力。我已准备好材料,在附件3。】 周衍翻到附件3。 里面是一份详细的说明,解释那些数据如何通过“公开渠道”获得——当然,是美化过的版本,但逻辑严密,滴水不漏。 周衍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页边空白处,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 【知道了。做得好。】 写完,他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 而在这间办公室里,有一个人,第一次感觉到—— 也许,有人站在他旁边。 也不是坏事。 至少,不会那么累。
第11章 天台对峙 竞标截止前72小时,下午4:15,周氏大厦顶层天台 风很大。 林屿站在天台边缘,俯视着脚下缩成玩具模型的城市。三十八层的高度,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但他没动。深灰色的工装外套被吹得猎猎作响,他用手按着被风吹乱的资料页——那是“新域”竞标的最终版技术参数,他刚刚从技术部拿上来,准备给周衍过目。 身后传来铁门被推开的吱呀声。 脚步声,很稳,不疾不徐,踏在水泥地面上,一步步靠近。 林屿没回头。 他知道是谁。 周衍走到他身边,同样俯视着城市。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长风衣,衣摆在风里翻飞,像某种沉默的旗帜。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 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城市噪音。 “李副总找过你。”周衍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 林屿的心脏停跳半拍。 “……是。”他承认。 “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您去开董事会的时候。”林屿说,“他在茶水间‘偶遇’我,聊了十分钟。” “聊什么?” “聊前途。”林屿转过头,看向周衍,“他说,像我这样的年轻人,应该跟对人。跟错了,一辈子就毁了。” 周衍也转头看他。 风很大,吹乱了他的头发,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也脆弱了几岁。 “你怎么回答?”周衍问。 “我说,我已经有上司了。”林屿说,“上司对我很好。” “撒谎。” “是。”林屿笑了,“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然后找借口走了。” 周衍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风衣口袋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林屿。 “打开。” 林屿接过,解开绕绳。 里面是几张纸,最上面是一份银行流水复印件——他的名字,他的账户,三个月前,有一笔五十万的进账,来自一个海外空壳公司。 下面是一份通话记录,显示他在过去两周内,和对手公司C的某个中层,有过三次通话。 再下面,是一份监控截图:他在咖啡厅和那个人见面,对方递给他一个文件袋。 林屿的手指冰凉。 “解释。”周衍说。 林屿深吸一口气,把文件袋合上,递回去。 “假的。”他说。 “证据?” “银行流水,我的账户确实有那笔进账,但那是我卖掉父亲留下的股票的钱。”林屿语速平稳,“三年前买的,上个月解禁。交易记录在附件里,您翻到最后一页就能看到。” 周衍没动。 “通话记录,那个人不是C公司的员工,是‘老陈’的手下。”林屿继续说,“我在查C公司财务造假的事,需要一些内线情报。那三次通话,聊的都是这个。” “监控截图呢?” “文件袋里,是我给‘老陈’的预付定金。”林屿看着他,“您可以现在打电话给‘老陈’,确认金额和时间。” 周衍沉默。 风更大了,吹得人几乎站不稳。 “所以,”周衍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这些都是李副总伪造的。” “是。”林屿说,“他想在竞标前,让您怀疑我,让我出局。” “为什么?” “因为我是您的人。”林屿说,“而李副总,是您堂叔那边的人。” 周衍的瞳孔,骤然收缩。 林屿知道,这句话戳中了要害。 周氏内部的权力斗争,他花了三个月才摸清脉络:周衍的父亲是董事长,但身体抱恙,近年已退居二线。真正掌权的是周衍,但他的堂叔——也就是李副总背后的人——一直虎视眈眈,想找机会把周衍拉下马。 “新域”竞标,就是机会。 如果成了,周衍的位置更稳。 如果败了,堂叔就有理由发难。 而林屿,作为周衍亲自提拔、亲自带在身边的“心腹”,自然是首要攻击目标。 “你知道多少?”周衍问。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林屿说,“您堂叔在董事会有三个席位,李副总是他在公司的眼线。他们最近在接触C公司的高层,想里应外合,在竞标会上让您难堪。” “证据?” “在‘老陈’那里。”林屿说,“如果您需要,我今晚就能拿到。” 周衍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林屿,眼神深得像暴风雨前的海。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他问。 “因为我想知道,”林屿迎上他的目光,“您会不会信我。” “如果我不信呢?” “那我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林屿说,“我会在李副总找我时,就答应他,把‘新域’的底价卖给他,然后远走高飞。” 他顿了顿: “五十万,够我消失很长一段时间了。” 周衍盯着他,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是一个真实的、带着疲惫的、近乎释然的笑。 “……你赢了。”他说。 林屿愣住。 “这场测试,你通过了。”周衍转身,背对着他,看着脚下的城市,“李副总确实找过我,给了我这些‘证据’。他说,你是堂叔派来的卧底。” 林屿的血液凝固。 “我给了他三天时间。”周衍继续说,“三天内,如果你来找我坦白,我就信你。如果你不来找我——” 他停顿: “今天下午,你就会收到人事部的辞退通知。” 林屿的手指,在风里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后怕。 如果他刚才有一丝犹豫,如果他选择隐瞒,如果他试图辩解—— “所以您一直在等我?”林屿问,声音有些哑。 “对。”周衍说,“从天亮等到天黑,从天台站到现在。”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林屿: “等一个答案。” 风把周衍的风衣吹得翻飞,他整个人像要融进灰蓝色的天空里。 林屿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怀疑,没有审视。 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脆弱的—— 期待? “现在您等到答案了。”林屿说。 “嗯。”周衍点头,“等到了。” 他往前一步,距离近到林屿能闻到他身上雪松混着烟草的气息。 “林屿。”周衍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了。” 林屿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 “不是助理,不是下属,是……”周衍停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盟友。” 林屿的喉咙发紧。 “作为回报,”周衍继续说,“我会保护你。李副总,堂叔,C公司,任何人想动你,都要先过我这关。”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风里。 林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周衍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力道很重,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但如果你背叛我,”周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会亲手毁了你。” 不是“开除”,不是“辞退”。 是“毁了你”。 林屿看着他的眼睛,看到那里面翻涌的、黑暗的、近乎偏执的东西。 然后,他点头。 “……好。” 周衍松开了手。 肩膀上的重量消失,但那种被标记的感觉还在。 “走吧。”周衍转身,往铁门的方向走去,“风大。” 林屿跟在他身后。 走了几步,周衍忽然停住,回头: “对了。” 林屿抬头。 “你刚才说的‘老陈’,”周衍看着他,“是‘智研’的老陈?” 林屿的心脏骤停。 “……您知道‘智研’?” “知道。”周衍说,“三年前,帮我摆平海外项目危机的那份匿名报告,就是‘智研’的手笔。” 他顿了顿: “所以,那时候帮我的人,也是你?” 天台的风,在这一刻,好像停了。 林屿站在风里,看着周衍的眼睛,看到了那里面深藏的、他一直不敢确认的猜测。 “……是我。”他终于说。 周衍的睫毛,在风里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推开铁门,走进楼梯间。 林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风吹起他手中的资料页,哗啦作响。 他低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 然后,他笑了。 很轻,但很真实。 铁门在身后合拢。 楼梯间里传来周衍下楼的脚步声,沉稳,清晰,一步步敲在水泥台阶上。 像某种宣告。 宣告这场游戏,进入了新的阶段。 林屿跟着走下楼。 每一步,都踩在周衍的脚印上。 晚上8:30,出租屋 林屿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老陈”发来的加密邮件。 附件里是李副总和C公司高层会面的照片、录音文字稿、以及资金往来记录。 铁证如山。 足够让李副总在周氏彻底消失。 林屿盯着那些证据,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然后,他关掉了邮件。 没有转发给周衍,没有备份,没有做任何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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