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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终于开口,“我也是在演。” 林屿的呼吸屏住了。 “演一个‘正常’的上司,演一个‘合群’的同事,演一个……”周衍顿了顿,“可以被接近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但演戏很累。要计算每一个表情,控制每一句话的语调,预测每一个可能的反应。”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林屿: “所以我在想,你累不累?” 林屿和他对视。 月光在两人之间流淌,像一条无声的河。 很久,林屿才说: “……累。” 一个字,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但已经习惯了。”他继续说,“习惯了计算,习惯了控制,习惯了……不让人看到真实的样子。” 周衍点了点头。 然后,他忽然问: “那真实的样子,是什么?” 林屿愣住。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 或者说,他花了太久时间扮演各种角色——完美的儿子,优秀的学生,无害的实习生——以至于已经忘了“真实的样子”是什么。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 周衍向前走了一步。 距离缩短到一米。 月光下,林屿能看见周衍眼睛里复杂的情绪:审视,探究,还有一丝……近乎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想看看。”周衍说。 林屿的喉咙发紧。 “当你不用演的时候,”周衍的声音很低,像怕惊扰什么,“是什么样子。” 夜风吹过,带起周衍冲锋衣的衣摆。林屿闻到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雪松,柑橘,中药的苦涩,还有更深层的、属于周衍本人的、干净而凛冽的温度。 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裂开了一道缝隙。 很小,但确实存在。 “总监。”林屿开口,声音有些哑,“您也是。” 周衍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对。”他承认,“我也是。” 两人站在山径上,月光倾泻而下。 远处的营地像另一个世界。 “所以,”林屿轻声问,“我们现在在演吗?” 周衍看着他,很久,然后摇头: “……不是。” 不是演。 是什么呢? 林屿不知道。 但这一刻,他不想知道。 他只想站在这里,站在月光下,站在这个同样在“演”、同样疲惫、同样在寻找“真实”的人旁边。 凌晨2:30,营地长椅 两人在半山腰的观景台长椅上坐下。 周衍把冲锋衣脱下来,叠好,垫在林屿背后:“石头凉。” 林屿没拒绝。 夜风有些冷,周衍只穿了件黑色的长袖T恤,但似乎不觉得冷。他拧开保温杯,又倒出半杯中药,递给林屿。 “还有?” “两天的量。”周衍说,“明天早上再喝一次。” 林屿接过,小口喝着。 苦味在舌尖蔓延,但这次好像没那么难接受了。 “你的膝盖,”周衍看着远处的山影,“高中怎么伤的?” “……打篮球。”林屿说,“抢篮板时被人撞倒,韧带撕裂。” “疼吗?” “当时不觉得疼,因为比赛还在继续。”林屿停顿,“后来去医院,医生说可能要手术,才觉得疼。” 周衍点了点头。 “你呢?”林屿问,“恐高……是怎么克服的?” 沉默。 林屿以为周衍不会回答。 但很久之后,周衍开口: “……不是克服,是掩盖。”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我父亲说,恐惧是弱点,弱点会被利用。所以你必须学会在恐惧时,表现得像没事一样。” “怎么学?” “逼自己。”周衍说,“逼自己站在高处,逼自己往下看,逼自己不发抖,不闭眼,不尖叫。一遍,两遍,一百遍……直到身体记住该怎么做。” 林屿的指尖收紧。 “那……疼吗?”他问。 周衍转头看他,月光下,眼睛像深色的玻璃。 “……疼。”他说,“但习惯了。” 两个字,轻描淡写。 但林屿听懂了。 他懂那种“习惯了”背后的重量——日复一日的自我训练,把真实的情绪压进最深的角落,直到连自己都忘了那是什么感觉。 “所以,”林屿轻声说,“我们其实挺像的。” 周衍没说话。 但他的肩膀,极轻微地放松了一点点。 “今天在高空,”林屿继续说,“您抓住我的时候……谢谢。” 周衍的睫毛垂下。 “……不用谢。” 两人又陷入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和之前不一样。 不紧绷,不试探,不充满算计。 只是……安静地坐着。 像两个走了很远路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歇脚的地方。 凌晨3:15 中药开始起作用了。 膝盖的疼痛减轻,林屿感到一阵困意袭来。他靠在长椅上,眼皮越来越重。 朦胧中,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盖在他身上。 周衍的冲锋衣。 带着他的体温,和那股干净的雪松气息。 林屿想睁眼说不用,但困意太重,只是含糊地动了动嘴唇。 然后,他听见周衍的声音,很轻,像在耳边,又像很远: “……睡吧。” 林屿沉入睡眠。 他做了一个很短的梦。 梦见自己站在高空断桥上,脚下是深渊。但他不害怕,因为有一只手紧紧抓着他。 那只手很稳。 手心有汗。 但很暖。 凌晨5:20,天色微明 林屿醒来时,发现自己靠在一个坚实的肩膀上。 周衍的。 周衍还坐着,姿势和几个小时前一样,背挺直,目视前方。但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睡着了。 林屿没动。 他维持着靠在他肩上的姿势,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 晨光很淡,像一层浅灰色的纱,笼罩着山林。 远处传来早起的鸟鸣。 林屿看着周衍的侧脸——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小的阴影,下颌线绷得很紧,即使在睡梦中。 他忽然想起周衍说过的话: “我想看看,当你不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也许…… 林屿闭上眼睛。 也许现在,就是他不演的样子。 靠在另一个同样疲惫的人肩上,在晨光中安静地坐着。 什么都不想。 什么都不算计。 只是……存在。 早晨6:00 周衍醒了。 他睁开眼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后意识到林屿还靠着他。 他没动。 只是看着天边渐渐亮起的晨光。 然后,他低声说: “……天亮了。” 林屿坐直身体:“嗯。” 周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然后,他拿起盖在林屿身上的冲锋衣,重新穿上。 “该回去了。”他说,“七点要集合。” 林屿拄着拐杖站起来。 膝盖好多了,疼痛减轻了大半。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晨光越来越亮,山林在苏醒。 走到帐篷区分岔口时,周衍停下脚步。 “林屿。” 林屿回头。 周衍看着他,晨光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谢谢。”他说。 林屿愣住:“……谢什么?” 周衍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 “没什么。”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帐篷。 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 “今天上午的拓展项目,你不用参加。在休息区看资料。” “可是团队——” “团队少一个人,不会死。”周衍打断他,“你的膝盖要是废了,会影响工作。” 他说完,掀开帐篷帘子,走了进去。 林屿站在原地,看着那顶帐篷。 然后,他笑了。 很轻,但很真实。 他拄着拐杖走回自己的帐篷。 坐下时,摸到了口袋里的东西—— 一个小药瓶。 标签上写着:止痛药,必要时服用。周。 林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药瓶收好,躺进睡袋。 帐篷外,晨光正好。 营地开始苏醒,传来人声,脚步声,洗漱的水声。 但林屿闭上眼睛。 他决定再睡一会儿。 因为今天,好像不需要那么早开始“演”。
第10章 竞标案疑云 周一,上午9:15,十八层会议室 “所以对手C公司的报价,”周衍用激光笔指向投影幕布,“比我们低十三个点。”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市场部总监、财务总监、技术主管、法务代表……所有人的表情都不好看。 “不可能。”财务总监摇头,“按他们的成本模型,低于十个点就是亏损。十三个点?除非他们偷工减料,或者——” “或者数据造假。”周衍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 空气骤然安静。 林屿坐在会议桌最末端,面前摊着笔记本。他的位置原本该是助理坐的记录席,但周衍今早进门时,直接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你坐这儿。” 于是现在,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用余光瞟他。 “数据来源?”市场部总监问。 周衍没回答,而是侧头看向林屿:“林屿。” 林屿站起身,走到投影仪前,接过周衍递来的U盘——不是上周他交的那个,是一个新的,纯黑色,没有任何标识。 他插入电脑,调出一份文件。 屏幕上出现复杂的财务报表,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 “这是C公司过去三年的公开财报。”林屿开口,声音平稳,“表面看,一切正常。但如果我们把第四季度的数据单独拎出来——” 他敲击键盘,屏幕刷新。 新的图表出现,几条曲线在第四季度呈现诡异的峰值。 “连续三年,第四季度营收都比前三季度平均值高出35%以上,然后在次年第一季度做‘会计调整’,冲销掉这部分。”林屿用激光笔指向几个关键节点,“手法很隐蔽,但如果把时间线拉长,就能看出规律:他们在第四季度虚增收入,美化报表,第二年再悄悄抹平。”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你怎么拿到的?”技术主管皱眉,“这些调整记录,正常渠道查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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