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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屿和他对视。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周衍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那一刻,林屿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和平时那个冷硬疏离的周总监,不太一样。 更像一个……真实的人。 “所以,”林屿轻声说,“您刚才跳上来,是因为知道我恐高?” 周衍的睫毛颤了一下。 “……不是。”他移开视线,“我只是觉得,蓝队不能少一个人。” 撒谎。 林屿知道他在撒谎。 因为刚才在高空,周衍抓住他时,眼神里的惊慌——那不是担心团队输赢的眼神。 那是担心一个人会掉下去的眼神。 “总监。”林屿开口。 周衍没回头。 “谢谢。”林屿说。 周衍的背影僵了一瞬。 然后,他站起身:“休息够了就出来,下午还有项目。” 他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停顿了一下。 “……膝盖好了之前,别参加剧烈运动。”他说,然后推门离开。 林屿坐在椅子上,看着膝盖上的冰袋。 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但心里某个地方,却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晚上7:30,篝火晚会 林屿因为膝盖伤,被批准坐在旁边看。 周衍也没参加,他坐在林屿旁边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罐啤酒——林屿第一次见他喝酒。 篝火噼啪作响,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 陈薇他们围成一圈玩游戏,笑声传得很远。 “林屿!”陈薇忽然喊,“你过来一起啊!这个游戏可好玩了!” 林屿摆手:“我腿不方便——” “我替他。”周衍忽然开口。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周衍站起身,走到篝火边,在陈薇旁边的空位坐下:“规则是什么?” 陈薇的表情像见了鬼:“就、就是传瓶子,瓶口对着谁,谁就要说一个自己的秘密……” 周衍点头:“开始吧。” 游戏继续。 瓶子转了几轮,停在市场部一个女生面前。 她红着脸说:“我……我暗恋咱们公司一个人,三年了。” “哇哦——”众人起哄。 又一轮,瓶子停在王明面前。 他挠头:“我……我电脑里有个文件夹,全是周总监的公开演讲视频,我用来学习演讲技巧……” 笑声更大了。 周衍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又一轮。 瓶子转了五圈,缓缓停下。 瓶口,不偏不倚,对准了周衍。 篝火旁安静得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周衍拿起酒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罐子。 “我的秘密,”他说,声音平稳,“是——” 他顿了顿。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我讨厌团建。” 死寂。 然后爆发出巨大的笑声。 “周总监您这算什么秘密啊!” “就是!我们也讨厌!” “不算不算!重来!” 周衍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很淡,但林屿看见了。 那是一个真实的、放松的、近乎温柔的笑。 篝火继续燃烧。 游戏继续。 林屿坐在阴影里,看着火光映照下周衍的侧脸。 看着他和同事说笑——虽然笑得不多,但确实在笑。 看着他在有人讲冷笑话时,微微摇头的无奈。 看着他在陈薇起哄让他唱歌时,果断拒绝的坚决。 然后,在某个瞬间,周衍忽然转头,看向林屿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在火光中相遇。 周衍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焰,和一丝林屿从未见过的、柔软的东西。 他举起酒罐,对林屿遥遥示意。 然后,喝了一口。 林屿也举起自己的水杯,回敬。 虽然周衍看不见。 但林屿知道,他看见了。 深夜,帐篷区 因为团建是两天一夜,晚上要住帐篷。 林屿分到的帐篷在角落,很小,单人的。 他铺好睡袋,坐在里面,看着膝盖上的淤青。 医务室给的喷雾已经喷过了,冰袋也敷了,但还是疼。 帐篷帘子忽然被掀开。 周衍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姜茶。”他说,把杯子递进来,“驱寒。” 林屿接过:“谢谢总监。” 周衍没走。 他站在帐篷外,月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还疼吗?”他问,声音很低。 “好多了。”林屿说。 周衍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总监。”林屿忽然开口。 周衍停住。 “今天在高空,”林屿说,“您抓住我的时候,手在抖。” 周衍的背影僵住了。 “是因为恐高吗?”林屿问。 月光很亮,周衍的影子拖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林屿的帐篷里。 很久,周衍才开口: “……是因为你。” 说完,他放下帘子,脚步声远去。 林屿坐在帐篷里,捧着那杯温热的姜茶。 茶香氤氲,带着辛辣的甜味。 他喝了一口。 很暖。 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然后,他躺进睡袋,闭上眼睛。 脑海中回放今天的一切:背对背时后背的温度,高空上抓住他的那双手,篝火旁那个遥远的举杯。 还有最后那句话。 “是因为你。” 林屿的嘴角,在黑暗中无声扬起。 帐篷外,传来隐约的虫鸣。 远处,周衍的帐篷还亮着灯。 那盏小小的、暖黄色的露营灯,在漆黑的夜色中,像一颗孤独的星星。 但今晚,林屿觉得,那颗星星好像离自己近了一点。 虽然只有一点点。 但也够了。 他翻了个身,在睡袋里蜷缩起来。 膝盖还在疼。 但心里某个地方,好像不那么空了。
第9章 狼与狐的夜谈 凌晨1:47,营地后山小径 林屿睡不着。 膝盖的钝痛像某种慢性警报,每隔十五分钟在意识边缘响起。帐篷里闷热,睡袋的织物摩擦着伤处,每一个翻身都让疼痛加剧。 他摸出手机,屏幕光刺眼:1:47。 远处帐篷区的灯大多熄了,只剩零星几盏——其中一盏,在林屿的帐篷斜对面二十米处,还亮着。 周衍的帐篷。 林屿盯着那团暖黄色的光晕,看了三分钟。 然后,他拉开睡袋拉链,动作缓慢地挪出帐篷。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草木湿润的气息。他拄着医务室借来的简易拐杖——虽然膝盖还没到需要拐杖的程度,但撑着它能减轻负重。 他朝着远离帐篷区的方向,沿着小径慢慢走。 营地依山而建,后山有一条石板铺的小路,通向半山腰的观景台。路两旁有低矮的太阳能路灯,光线昏黄,勉强照亮脚下。 林屿走得很慢。 每走十步,需要停下来喘口气。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膝盖每一次弯曲都带来锐利的刺痛。 但他不想回去。 帐篷里的闷热,睡袋的束缚,还有脑海里反复回放的那些画面——周衍抓住他手臂时手心的汗,说“是因为你”时压低的嗓音,篝火旁那个遥远的举杯。 太乱了。 需要整理。 石板路上有青苔,拐杖尖端打滑。林屿在一个拐弯处晃了一下,左手本能地抓住旁边的栏杆—— 有人扶住了他。 从身后。 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肘弯,另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腰。 力道很稳,带着体温。 林屿回头。 看见周衍的脸。 深灰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头发有些乱,眼下青黑更明显了。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和林屿帐篷里那个是同款。 “大半夜,”周衍开口,声音带着晨间的沙哑,“瘸着腿往山里跑,想当野生动物的夜宵?” 林屿的喉咙发紧:“……总监您也没睡。” “被你吵醒了。”周衍松开手,但没完全退开,保持着一个随时能扶住他的距离,“你帐篷拉链的声音,在夜里能传三十米。” 撒谎。 周衍的帐篷离林屿二十米,中间还隔着四顶帐篷。拉链声不可能传那么远。 但他不想拆穿。 “……抱歉。”林屿说。 周衍没接话。他走到前面,拧开保温杯,倒出半杯深褐色的液体,递过来。 不是姜茶。 是中药味。 “跌打损伤的方子,”周衍说,“营地医生给的。趁热喝。” 林屿接过。 杯子很烫,药味冲鼻。他低头喝了一口——苦,涩,还带着辛辣的后味。 “全部喝完。”周衍站在他旁边,看着远处的山影,“不然白熬了。” 林屿一口气喝完。 苦得他眼角发酸。 周衍接过空杯子,盖上,放回冲锋衣口袋。然后,他转身,面对林屿。 月光很亮,照在他脸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但他开口时,语气却异常平静: “你有时候演得太用力,累不累?” 林屿的心脏骤停。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周衍没等他回答,继续说: “今天高空断桥,你起跳前的表情——不是恐惧,是计算。你在计算距离,计算角度,计算怎么‘演’才能让别人相信你尽力了。” 他的目光落在林屿脸上,像在解剖: “但你的膝盖出卖了你。旧伤复发时,人的第一反应是保护,不是继续完成动作。你却在空中强行调整姿势——这不是本能,是训练出来的控制力。” 林屿的手指攥紧了拐杖。 夜风吹过山林,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 “我在想,”周衍的声音很低,几乎融进夜色里,“你花了多少时间,才能把‘演’变成一种本能?” 林屿终于找回声音: “……总监您不也在演吗?” 周衍的睫毛颤了一下。 “您讨厌团建,讨厌肢体接触,讨厌一切计划外的事。”林屿说,“但您今天参加了所有项目,和别人击掌,甚至主动坐到篝火边玩游戏——” 他顿了顿: “这也是演,对吗?”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周衍转过身,背对着林屿,看向山下的营地。帐篷区像一片散落的星子,在夜色中安静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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