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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节泛白。 五年前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父亲在书房里,一遍遍打电话,声音从焦急到绝望。 “张哥,那笔钱什么时候能回来?” “张哥,你接电话啊……” “张哥,我撑不住了……” 然后,是讨债的人砸门的声音。 是母亲压抑的哭声。 是父亲一夜白了的头发。 原来…… 原来是这样。 “他在哪儿?”林屿问,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新加坡。”周衍说,“上周刚落地,用假身份。我的人盯着他,跑不了。” 林屿抬起头,看向周衍。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周衍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某种冷硬的东西,像淬了火的刀。 “……您想怎么做?”林屿问。 “两个选择。”周衍说,“第一,把他引渡回来,走法律程序,让他和周明远一起进去。但这需要时间,而且可能会打草惊蛇。” “第二呢?” “第二,”周衍顿了顿,“让他‘主动’回来,把周明远供出来。条件是我们不起诉他,给他一笔钱,送他和他家人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林屿的指甲,陷进了掌心。 “……您倾向于第二种。” “是。”周衍点头,“快,干净,而且能拿到周明远最直接的罪证。你父亲的名誉也能恢复——他是被骗的,不是经营不善。” 林屿沉默了。 他盯着白板上“周明远”那三个字,盯着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罪证。 然后,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第二种。”他说。 周衍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你确定?”他问,“第一种能让他付出更大代价。” “但我父亲等不了那么久。”林屿说,“他病了,五年了,一直活在自责里。我需要尽快把真相告诉他,让他……解脱。” 周衍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来安排。” 林屿的喉咙发紧。 “……谢谢。” “不用谢。”周衍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这是我欠你父亲的。” 他顿了顿: “也欠你的。” 林屿看着他的背影——挺拔,孤绝,但此刻,肩膀微微下垂,像背负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总监。”林屿开口。 周衍没回头。 “……您不欠我什么。”林屿说,“您也是受害者。” 周衍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但我利用了您。”林屿继续说,声音很轻,“我接近您,一开始是带着目的的。我想报复,想查清真相,想……利用您。” 他停顿: “所以,是我欠您的。” 周衍转过身,看着他。 晨光在他身后,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那你打算怎么还?”他问。 林屿愣住。 周衍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用你自己还。”周衍说,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烙印,“用你的时间,你的精力,你的……以后。” 林屿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多久?”他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抖。 “一辈子。”周衍说,“够吗?” 林屿的呼吸,停了。 然后,他笑了。 很轻,但很真实。 “……够。”他说。 周衍的嘴角,极轻微地扬起。 然后,他抬手,揉了揉林屿的头发。 动作很轻,很快,像在安抚某种小动物。 “下午律师来,你一起见。”他说,语气恢复平时的冷淡,“另外,你那边出租屋剩下的东西,我让助理今天去帮你收拾完。以后就住我那儿,省得跑来跑去。” 林屿的耳朵,还是红了。 “……好。” “怎么?”周衍看着他,眼底有某种近乎戏谑的光,“住了两天,还不习惯?” “没有。”林屿抿了抿唇,“就是……有点快。” “快吗?”周衍挑眉,走向办公桌,“某人胃疼晕倒在我面前,吓得我差点心脏停跳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快?” 林屿被噎了一下,无从反驳。 周衍坐回椅子,打开电脑,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早餐我做了三明治,在厨房。以后除非应酬,晚餐一起吃。这就是我们现在的节奏。” 他抬眼,看向愣在原地的林屿: “或者,你还有其他‘约会’流程建议?” 林屿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摇头。 “……没有。” 周衍的嘴角,扬得更高了。 “很好。”他说,“下班等我,一起吃饭。餐厅订好了,不许说不。” “……什么餐厅?” “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川菜。”周衍说,“我包场了,厨师会做清淡版。” 林屿的心脏,又轻轻撞了一下。 ……他上周随口提了一句,说想吃川菜但胃不行。 周衍记住了。 “另外,”周衍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推过来,“这个,戴上。” 林屿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对袖扣。 铂金的,造型简约,但做工精致。其中一枚的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屿”字。 “……给我的?”林屿问。 “不然呢?”周衍说,“明天开始,你是我的战略顾问。形象要注意。” 林屿拿起那枚袖扣,对着光看。 铂金在晨光中闪烁,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谢谢。”他说。 “不用谢。”周衍坐回椅子,打开电脑,“出去工作吧。下午两点,会议室见。” 林屿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把时,周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屿。” 林屿回头。 周衍没抬眼,还在看屏幕,但嘴角扬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欢迎加入战争。” 林屿看着他,也笑了。 “……荣幸之至。” 门合拢。 办公室里,周衍盯着屏幕,很久没动。 然后,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角。 那里,有一个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真实的笑容。 而门外,林屿靠在墙上,深呼吸。 掌心还攥着那枚袖扣,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 但他心里某个地方,很暖。 像冬天里,终于有人递过来一杯热茶。 他低头,看着袖扣背面那个小小的“屿”字。 然后,轻轻握紧。 下午2:00,会议室 律师姓陈,五十多岁,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逻辑严密。他带来了一整套方案,从法律途径到舆论控制,从证据链到时间线,滴水不漏。 林屿坐在周衍旁边,认真听,偶尔提问。 周衍很少说话,只是偶尔点头,或者用笔在文件上做标记。 会议进行到一半,周衍的手机震动。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蹙,然后起身:“抱歉,接个电话。” 他走出会议室,门轻轻合拢。 陈律师推了推眼镜,看向林屿:“林先生,关于你父亲那部分,周总的意思是尽量低调处理,避免二次伤害。你怎么看?” 林屿的手指,在桌下轻轻蜷缩。 “……我同意。”他说,“我父亲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只要能澄清真相,恢复名誉,别的我不要求。” 陈律师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另外,”他顿了顿,“周总让我提醒你,周明远那边可能会狗急跳墙。他建议你这段时间尽量减少单独外出,既然已经住在一起,就尽量和他同进同出。” 林屿的耳根微热,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陈律师看着他,忽然笑了。 “林先生别紧张。”他说,“我跟了周总十年,第一次见他这么在意一个人。” 林屿的喉咙发干。 “……是吗?” “是。”陈律师合上笔记本,“他为你父亲的事,动用了很多平时不会动的关系。那些关系,用一次少一次,但他毫不犹豫。” 他顿了顿: “所以,好好对他。” 林屿的手指,收紧又松开。 “……我会的。”他说。 会议室门被推开,周衍回来了。 他的表情比出去时更冷,眼底有某种压抑的怒意。 “继续。”他坐下,语气平静,但林屿能感觉到,他生气了。 “出什么事了?”林屿低声问。 周衍看他一眼,然后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照片上,是林屿昨天下午出公司时被偷拍的——他站在路边等车,侧脸清晰,背景是周氏大厦。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周总监的新宠?实习生上位史揭秘,今晚八点全网推送。】 发信人是陌生号码,但周衍已经查到了IP——来自周明远助理的电脑。 林屿的心脏,沉了一下。 “……他想用舆论压您?”他问。 “他想用舆论压你。”周衍说,声音很冷,“把你打成靠床上位上位的花瓶,顺便拉我下水。” 他收起手机,看向陈律师: “老陈,加急。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周明远所有罪证的公开版,整理成新闻稿,发给所有主流媒体。” 陈律师愣了一下:“周总,这会不会太急?我们证据还没完全收齐——” “那就用现有的。”周衍打断他,“够他喝一壶了。” 他顿了顿: “另外,以我的名义发律师函,告周明远诽谤、侵犯隐私、商业欺诈。金额往大了写,至少要让他肉疼。” 陈律师飞快记录。 “还有,”周衍看向林屿,“你父亲那件事,提前公开。就以……‘周氏前员工沉冤得雪’为主题,找几家权威媒体做专访。” 林屿的手指,微微颤抖。 “……我父亲他……” “我会安排好。”周衍说,“医院那边我已经联系了,有专人照顾。专访可以远程,或者等你好一点,你去陪他做。” 林屿的鼻子,忽然酸了。 他看着周衍——这个在会议室里冷静布局,把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的男人。 这个为他父亲安排医院,为他考虑专访,为他挡下所有明枪暗箭的男人。 这个…… 说“用你自己还,用一辈子还”的男人。 “总监。”林屿开口,声音有些哑。 周衍抬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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