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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得不错。”周衍忽然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总监带得好。”林屿回。 周衍的嘴角,极轻微地扬了一下。 一个真实的、转瞬即逝的笑。 然后,他带着林屿完成了一个漂亮的旋转。林屿的衣摆扬起,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 “紧张吗?”周衍又问。 “……有点。”林屿承认。 “为什么?” “因为所有人都在看。” “那就让他们看。”周衍说,目光落在林屿脸上,“我选的人,不需要躲。” 林屿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音乐进入高潮,周衍的舞步加快,林屿跟随,两人在舞池中旋转,衣袂翻飞。 某一刻,周衍的手微微用力,将林屿拉得更近。 距离近到呼吸可闻。 近到林屿能看清周衍眼底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林屿。”周衍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 “……嗯?” “以后这种场合,”周衍说,“我会一直在。” 林屿的喉咙,轻轻滚动。 “……好。” 一曲终了。 掌声响起,稀稀拉拉,带着复杂的情绪。 周衍松开手,后退半步,恢复成那个矜持疏离的周总监。 但林屿看见,他的耳廓,红了。 很淡,但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晚上10:40,江边观景台 庆功宴还没结束,周衍就带着林屿离开了。 司机开车,两人坐在后座,一路无话。但周衍的手,一直放在座位上,离林屿的手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车停在一个江边观景台。这里位置偏僻,晚上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在夜风中摇晃。 周衍下车,走到栏杆边。 林屿跟过去。 江风很大,吹乱了两人的头发。远处是城市璀璨的灯火,像倒悬的星河。江水在夜色中流淌,漆黑,深沉,偶尔有夜航船的灯光划过,像流星。 “冷吗?”周衍问。 “不冷。”林屿说。西装外套很厚,而且周衍在他出门前,往他口袋里塞了个暖手宝。 周衍没说话,只是看着江面。 风吹起他的衣摆,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单薄。 林屿犹豫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和他并肩站着。 “总监。”他开口,“刚才……谢谢您。” “谢什么?” “谢您带我跳舞。”林屿说,“我知道,那会让您很麻烦。” 周衍转过头,看着他。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让他的轮廓显得柔和。 “不麻烦。”他说,“反而省事。” “……省事?” “嗯。”周衍转回去,继续看江面,“以后没人敢来烦我了。他们会觉得,周总监的伴侣是个男的,而且是个实习生,脾气不好,还很难搞。” 林屿愣住,然后笑了。 “……我脾气不好?” “对。”周衍点头,“胃不好,爱逞强,还不听话。” “我很难搞?” “非常。”周衍侧过头,看着他,“但我不嫌麻烦。” 林屿的嘴角,扬了起来。 风吹过,带来江水潮湿的气息,和周衍身上干净的雪松香。 “总监。”林屿忽然说,“您今天戴眼镜了。” “……嗯。” “为什么?” 周衍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上次说,”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我戴眼镜好看。” 林屿的心脏,轻轻缩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是上周,周衍在办公室看文件,嫌麻烦没戴眼镜,眯着眼睛。林屿随口说了句“您戴眼镜好看,显得没那么凶”。 当时周衍只是“嗯”了一声,没接话。 原来他记得。 “所以您戴了?”林屿问。 “所以戴了。”周衍说,“虽然不太习惯。” 林屿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他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看着他那副其实并不需要的眼镜—— 然后,他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抬手,轻轻摘下了周衍的眼镜。 动作很轻,很快,像怕惊扰什么。 周衍愣了一下,但没动。 林屿拿着眼镜,对着路灯的光,看了看镜片。 “平光的。”他说。 “……嗯。” “所以您根本不近视。” “嗯。” “那为什么一直戴着?” 周衍转过来,看着他。 眼睛没了镜片的遮挡,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格外亮。 “……因为需要。”他说,“需要一个屏障,让别人看不清我在想什么。” 林屿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跳了一拍。 然后,他笑了。 “那现在呢?”他问,“还需要屏障吗?” 周衍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林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久到风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 然后,周衍抬手,轻轻拿回眼镜,折叠,收进口袋。 “不需要了。”他说。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林屿的嘴角,扬得更高了。 他们重新看向江面,并肩站着,肩膀挨着肩膀。 “林屿。”周衍忽然开口。 “嗯?” “你父亲的事,”周衍说,“我会处理。” 林屿的心脏,重重沉了一下。 “……您打算怎么做?” “法律途径。”周衍的语气很平静,“证据已经收齐了,下周我会交给律师。周明远跑不掉。” 林屿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击。 “那您呢?”他问,“他是您堂叔。” “那又怎样?”周衍侧过头,看着他,“他动了我的人,就该付出代价。” 林屿的呼吸,滞了一瞬。 “我的人”。 三个字,轻描淡写,但重如千钧。 “……谢谢。”林屿最终说。 “不用谢。”周衍转回去,继续看江面,“这是我该做的。” 沉默。 江风继续吹,夜航船的灯光渐行渐远。 “林屿。”周衍又开口。 “……嗯?” “如果……”周衍停顿,像在斟酌词句,“如果以后,还有人敢动你,或者动你身边的人——” 他转过头,看着林屿的眼睛: “告诉我。” 林屿和他对视。 在周衍眼底,他看到了某种近乎偏执的保护欲。 “……好。”他说。 周衍点了点头,重新看向江面。 然后,他做了个让林屿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屿放在栏杆上的手。 不是十指相扣,只是掌心贴着掌心,手指虚虚交握。 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 林屿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冷吗?”周衍又问,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不冷。”林屿说。 “手有点凉。” “风吹的。” “嗯。” 周衍没松开手。 他就那么握着,看着江面,像在思考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林屿也没动。 他任由周衍握着他的手,感受那份温暖,那份重量,那份……真实。 远处,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 但江边的风,还在吹。 两个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 很长。
第17章 联手“打怪” 周一,上午9:00,总监办公室 林屿推门进去时,周衍正站在白板前写字。 白板上密密麻麻列着时间线、人名、资金流向箭头,像一张复杂的作战地图。周衍背对着门,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小臂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来了?”他没回头,“把门关上。” 林屿关门,走到办公桌旁放下包,然后站到周衍身后两步远的位置——一个既能看清白板,又不会打扰他的距离。 周衍写完最后一笔,退后半步,审视着自己的作品。 白板正中写着三个大字:周明远。 周围辐射出四条线:财务造假,挪用公款,商业贿赂,非法交易。每条线又分出若干支线,连着不同的人名、公司名、时间节点。 “这是过去五年,我堂叔在周氏内部干的‘好事’。”周衍说,语气平静得像在介绍早餐菜单,“黄色部分是我已经拿到确凿证据的,红色是还需要核实的,绿色是暂时动不了的——要么牵扯太广,要么证据不足。” 林屿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 “动不了的意思是?”他问。 “意思是我现在掀桌子,他最多伤筋动骨,但死不了。”周衍转身,从桌上拿起一支红色马克笔,在“周明远”三个字上画了个圈,“但加上你父亲那三千万——” 他顿了顿,笔尖重重一点: “他得进去。” 林屿的心脏,轻轻一跳。 “律师下午到。”周衍放下笔,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你父亲当年经手这笔转账的财务主管,上个月移民加拿大了。但我的人找到了他,他愿意作证,条件是保护他家人安全。” 林屿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您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你住院第三天。”周衍说,“李副总在董事会上刁难你那天,我就知道周明远不会善罢甘休。与其等他动手,不如我先下手。” 他抬眼,看向林屿: “但你的‘老陈’,效率比我高。” 林屿的喉咙发干。 “……他查到什么了?” “周明远在瑞士的私人账户,还有那条短信的基站记录。”周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过来,“但他查不到发短信的人。我查到了。” 林屿接过文件袋,手指有些抖。 他解开绕绳,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是一份通话记录清单,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时间。 第二页是一张照片——一个中年男人的侧脸,戴着口罩和帽子,但林屿认得那双眼睛。 那是他父亲公司破产前,经常出入他们家的“张叔叔”,父亲的老同学,说是来帮忙的“财务顾问”。 第三页是一份银行流水,显示“张叔叔”在事发后收到一笔五十万的汇款,来自周明远控制的空壳公司。 林屿的呼吸,停了。 “……是他?”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是他。”周衍说,“周明远买通了你父亲的‘老朋友’,让他怂恿你父亲转出那三千万,并承诺事后帮忙‘摆平’。但你父亲转完钱,他就消失了。” 林屿的手指,死死攥着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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