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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颤抖。 然后,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力道很重,很紧,像要把所有的恐慌、所有的后怕、所有的情绪,都通过这个动作传递过去。 “从今天起,”周衍看着他,一字一句,“你归我管。不只是工作,是整个人。你的胃,你的身体,你的情绪——都归我管。” “有意见吗?” 林屿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那片毫不掩饰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然后,他摇头。 “……没有。” 周衍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一个疲惫的、释然的、近乎破碎的笑。 “那,”他说,拇指轻轻摩挲着林屿的手背,“协议达成。” “休战。” 林屿点头,眼泪还在流,但嘴角也扬了起来。 “……休战。” 窗外,夜色正浓。 但病房里,灯光温暖。 周衍重新拿起碗,舀起最后一勺粥,递到林屿唇边。 “吃完,睡觉。”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但眼底的柔软藏不住,“明天开始,养胃计划。我亲自监督。” 林屿张开嘴,咽下那勺粥。 然后,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手,还和周衍的手握在一起。 很紧,很暖。 像某种无声的契约。 像在说:从今天起,不演了。 我们,都做真实的自己。
第15章 真相的碎片 出院后第七天,上午10:30,总监办公室 窗外的阳光很好,金灿灿地洒满整张办公桌。林屿坐在周衍对面——不再是硬质单椅,而是一张和周衍同款的人体工学椅,深灰色,扶手可调,腰托舒适。这是周衍在他出院第二天让人送来的,没解释,只说“坐着舒服点”。 林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是“新域”项目的收尾报告。胃已经不疼了,但医嘱要求少食多餐,所以他手边放着一盒苏打饼干,时不时拿一片,小口咀嚼。 周衍在接电话,背对着他站在窗前,声音低沉平稳:“……对,后续跟进小组周三到位,李副总负责。不,我不直接参与,授权给他全权处理。” 林屿知道为什么。 李副总是周明远的人,但“新域”项目成了,周明远暂时掀不起风浪。周衍把收尾工作交给他,既是安抚,也是敲打——我给你甜头,但别越界。 电话挂断,周衍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林屿的饼干盒看了看。 “快吃完了。”他说。 “……嗯。”林屿应了一声,继续打字。 周衍拿起内线电话:“小张,送一盒苏打饼干上来,要无糖的。还有,订两份午餐,清淡点,十二点送到。” 放下电话,他走到林屿身边,俯身看向屏幕。 “第三页,这里。”他指着一段文字,“‘风险可控’太笼统。改成‘风险集中在供应链环节,已安排备选供应商清单’。” 林屿点头,修改。 周衍的手落在他肩上,很轻地按了一下,然后收回。 “下午三点,跟法务部开会,把保密协议最后过一遍。”周衍说,“你跟我一起去。” “好。” “另外,”周衍顿了顿,“晚上有空吗?” 林屿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有。” “我订了餐厅。”周衍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工作,“六点半,我来接你。” 林屿抬头看他。 周衍也看着他,眼神平静,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好。”林屿最终说。 周衍的嘴角,极轻微地扬了一下,然后走回自己座位,重新投入工作。 像刚才那句邀约,只是日程表上再普通不过的一条。 但林屿知道,不是。 因为周衍订餐厅,从来不会提前一天以上。他习惯即兴,习惯掌控,习惯所有事都在他的节奏里。 提前半天订餐厅,意味着他在紧张。 林屿低下头,继续打字。 但嘴角,也悄悄扬了起来。 下午3:15,法务部会议室 会议枯燥冗长。法务总监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一丝不苟,每个标点符号都要推敲。林屿坐在周衍旁边,专注地听,偶尔记笔记。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不是来电,是加密短信的提示音——只有“老陈”会用这个频道。 林屿不动声色地端起水杯,借着喝水的动作,瞥了一眼屏幕。 【老陈】:林振华破产案,有新进展。电话说? 林屿的心脏轻轻一沉。 父亲的公司,五年前破产的那个案子。他查了很久,但关键证据始终被层层掩盖。周衍说过“按合同办”,但林屿一直怀疑,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回复: 【现在不方便。晚点联系。】 发送。 手机安静下来。 但林屿的心思已经不在会议上了。他盯着面前的保密协议,字迹在眼前模糊,变成父亲当年颓然坐在沙发上的背影,变成母亲偷偷抹泪的侧脸,变成那些讨债的人砸门的声音—— “林屿。” 周衍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林屿抬头,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 “……抱歉。”他说,“刚才走神了。” 周衍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对法务总监说:“这部分条款我们回去再看,今天先到这里。” “可是周总,还有三条——” “我说,今天先到这里。”周衍的语气不容置疑。 法务总监闭嘴了。 散会后,林屿跟着周衍走出会议室。走廊很长,两侧是玻璃幕墙,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怎么了?”周衍问,声音不高。 “……没什么。”林屿说,“有点累。” “撒谎。”周衍停下脚步,转身看他,“你走神的时候,右手小拇指会蜷起来。刚才在会议室,你蜷了三次。” 林屿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周衍看见了,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周衍才开口:“你父亲的事?” 林屿的心脏,重重一跳。 “……您怎么知道?” “猜的。”周衍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上次在天台提过一次。之后我让人查了。” 林屿的喉咙发干。 “查到了什么?”他问。 周衍转过身,看着他:“你先告诉我,刚才谁联系你?”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老陈’。”林屿最终说,“他说,有新进展。” 周衍点了点头,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林屿面前。 “这是我查到的。”他说,“和你父亲有关的部分,我用黄色记号笔标出来了。” 林屿盯着那个文件袋,手指冰凉。 他伸手,解开绕绳,抽出文件。 第一页就是林振华的照片——五十出头,两鬓斑白,眼神疲惫,但嘴角还带着惯常的微笑。那是破产前三个月,在公司年会上拍的。 林屿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翻页。 财务报表,债务清单,法院文书,债权人名单…… 然后,他看见了用黄色记号笔标出的部分。 那是一份资金流向图。 林氏建材破产前六个月,有一笔三千万的款项,从公司账户转出,流入一个海外空壳公司。而那个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经层层穿透,最终指向—— 周明远。 林屿的呼吸,停住了。 “这笔钱,”周衍的声音很平静,“是你父亲主动转出的,名义是‘项目预付款’。但那个项目根本不存在,合同是伪造的。” 林屿猛地抬头。 “……您的意思是——” “我堂叔周明远,”周衍说,“五年前,通过伪造合同,从你父亲公司套走了三千万。这直接导致林氏资金链断裂,后续债务违约,最终破产。” 他顿了顿: “而我,当时负责处理周氏对林氏的债权。我看到的文件,是你父亲‘经营不善’‘盲目扩张’导致破产。所以我说,‘按合同办’。” 林屿的手指,死死攥着纸张,指节泛白。 他想起父亲最后那段日子,整夜整夜抽烟,一遍遍说“对不起”,说“是我没用”。 想起母亲偷偷变卖首饰,却还安慰他“没事,总会过去的”。 想起那些讨债的人堵在门口,骂他们是“老赖”,是“骗子”。 原来…… 原来真相是这样。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林屿听见自己问,声音嘶哑。 “因为之前我不确定。”周衍说,“不确定你接近我,是不是为了复仇。不确定你知道真相后,会做什么。” 他走到林屿面前,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和林屿平视,像在对待一个平等的、需要被认真对待的人。 “但现在,”周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确定你不会。” 林屿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砸在文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您怎么确定?”他问,声音哽咽。 “因为如果你要复仇,”周衍说,“在我胃疼的时候,在我熬夜的时候,在我信任你、把后背交给你的时候——你有无数机会。” 他抬手,轻轻擦掉林屿脸上的泪。 动作很轻,很温柔,和他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但你没有。”周衍的声音很低,“你选择站在我这边,选择帮我,选择……在我差点失去你的时候,抓住我的手。” 林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周衍没说话,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安静地等他。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远处写字楼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 “我恨过您。”林屿终于开口,声音破碎,“恨您那句‘按合同办’,恨您的冷静,恨您的……无情。” 周衍的手,轻轻落在他肩上。 “……我知道。”他说。 “但现在……”林屿抬起头,眼睛通红,但眼神清澈,“我不恨了。” 周衍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恨的是周明远。”林屿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是那些伪造文件的人,是那些落井下石的人。但您……” 他停顿: “您也是受害者。您被他骗了,就像我父亲一样。” 周衍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所以,”林屿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嘴角扬了起来,“我想和您一起,把真相挖出来。把该讨的公道,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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