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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周衍说，但身体晃了一下。 林屿连忙扶住他。 触手的温度，冰凉。 “……您发烧了？”林屿的手贴上他的额头，果然，滚烫。 “……可能淋了点雨。”周衍说，想推开他，但没力气。 林屿没说话，只是扶着他走进客厅，让他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转身去拿药箱。 退烧药，胃药，温水。 周衍乖乖吞下去，然后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林屿坐在他身边，手轻轻贴在他胃部。 “……这里疼？”他问，声音很轻。 “……嗯。” 林屿的手掌温热，隔着衬衫布料，轻轻按揉。 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安抚什么。 周衍闭着眼睛，感受着那份温度，那份轻柔，那份……毫无保留的关切。 然后，他伸手，握住了林屿的手。 “林屿。”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嗯？” “如果有一天，”周衍说，眼睛依然闭着，“我护不住你了，你会怪我吗？” 林屿的手，僵住了。 “……您在说什么？” “李副总手里，有你其他项目的把柄。”周衍终于睁开眼，看向他，“虽然他说是‘小问题’，但真查起来，你会有麻烦。” 林屿的脸色，瞬间白了。 “……什么把柄？” “我不知道。”周衍摇头，“但他既然敢说，就肯定有。你仔细想想，你经手的项目里，有没有……不那么合规的地方？” 林屿的手指，开始颤抖。 他低下头，大脑飞速运转。 一个项目，两个项目，三个项目…… 然后，他想起来了。 “……‘智慧城市’那个项目，”他声音发干，“招标的时候，有家公司资质不够，但我看他们技术方案很好，就……稍微放宽了标准。” “多‘稍微’？” “……差一个认证。”林屿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个认证要半年才能拿到，但项目等不了。我就……让他们先开工，承诺半年内补上。” 周衍的呼吸，停了一瞬。 “……现在补上了吗？” “……补上了。”林屿连忙说，“上个月刚拿到。流程是合规的，只是时间上……” “时间上做了手脚。”周衍替他说完，然后缓缓呼出一口气，“还有吗？” 林屿沉默了。 他看着周衍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深沉的疲惫，看着他因为高烧而泛红的脸颊。 然后，他摇了摇头。 “……没有了。”他说。 撒谎。 周衍知道他在撒谎。 但周衍没戳穿。 他只是重新闭上眼睛，手依然握着林屿的手。 “……林屿，”他说，声音很轻，“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有事。” 林屿的眼泪，掉了下来。 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对不起。”他哽咽着说，“我……我总是给您惹麻烦。” “不麻烦。”周衍说，拇指轻轻擦过他的手背，“你是我的人，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 他顿了顿，补充： “但下次，别再做这种事了。不值得。” 林屿用力点头。 “……嗯。” 窗外，雨渐渐小了。 但夜还很长。 周衍靠在沙发上，高烧让他意识模糊，但林屿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手，很紧，很暖。 像在说：别怕，我在。 像在说：风雨再大，我们一起扛。 像在说：就算世界崩塌，我也会在你身边。 周衍的嘴角，极轻微地扬起。 然后，他沉入昏睡。 而林屿，一夜未眠。 他坐在周衍身边，看着他因为高烧而蹙紧的眉头，看着他苍白的嘴唇，看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依然紧握着自己的手。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老陈”发了条消息： 【帮我查李副总手里所有关于我的“把柄”，无论什么代价，我都要拿到。另外，查他这些年的所有经济往来，越脏越好。】 发送。 然后，他俯身，在周衍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睡吧。”他低声说，“这次，换我保护你。”
第29章 风暴眼 周日，上午9:00，医院VIP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很浓，混着药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属于疾病的气息。周衍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新域”二期的项目进度表，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病床上，周父闭着眼睛，呼吸机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消瘦的额头和紧闭的眼睛。监护仪发出平稳的“嘀、嘀”声，绿色的波浪线规律地起伏，像生命在呼吸，但也像某种倒计时。 门被轻轻推开，张医生走进来，手里拿着最新的检查报告。 “周总。”他压低声音。 周衍放下平板，站起身，跟着张医生走到病房外的走廊。 “情况怎么样？”周衍问，声音很哑。 “不太乐观。”张医生推了推眼镜，表情凝重，“董事长的心脏功能在持续衰退。昨天晚上的急性肺炎虽然控制住了，但对心脏造成了额外负担。保守治疗……效果有限。” 周衍的手指，在身侧缓缓收紧。 “……还有多久？” “不好说。”张医生顿了顿，“如果维持现状，可能……三个月到半年。但如果做心脏移植手术，成功的话，能延长五年以上。” “手术成功率？” “65%。”张医生说，“但董事长年纪大了，又有其他基础病，风险很高。而且，合适的供体……很难等。” 周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如果手术失败呢？” “……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走廊里陷入死寂。 只有远处护士站隐约的说话声，和监护仪透过门板传来的、微弱的“嘀、嘀”声。 良久，周衍睁开眼。 “安排手术。”他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供体我来想办法，钱不是问题。但这件事，别告诉我父亲。” 张医生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点头。 “……明白。” 周衍重新走回病房，在椅子上坐下。 他盯着病床上的父亲，盯着那张曾经威严、如今却脆弱得像纸的脸，盯着那根插在鼻腔里的氧气管。 然后，他缓缓伸出手，握住了父亲放在被子外的手。 很凉，很瘦，皮肤松弛，能清晰摸到骨头的轮廓。 “爸，”周衍低声说，声音哑得厉害，“别怕，有我在。” 周父的眼皮，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但没醒。 周衍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 直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林屿。 周衍松开手，走到窗边，接起。 “喂？” “周衍，”林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但很清晰，“李副总的辞职信，今早送到了。他主动提出承担青山实业的全部违约金，并要求立刻办理离职手续。” 周衍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么干脆？” “嗯。”林屿顿了顿，“但我总觉得不对劲。以他的性格，不该这么轻易认输。我让‘老陈’继续盯着他，但……我怕他还有后手。” 周衍看着窗外的城市，天空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他手里，有你的把柄。”周衍说，声音很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林屿开口，声音很轻： “……我知道。但我不怕。” “我怕。”周衍说，“林屿，我怕他狗急跳墙，真的把那些东西抖出来。” “那我们就先把他抖出来。”林屿说，语气里带着某种决绝的狠劲，“‘老陈’查到了一些东西。李副总过去三年，通过海外空壳公司转移了至少八千万。其中一部分，流进了青山实业老板的账户。” 周衍的瞳孔，骤然收缩。 “……证据确凿？” “银行流水，邮件往来，证人证言，全都有。”林屿说，“‘老陈’说，这些证据足够让他进去十年以上。” 周衍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做得好。” “但还不够。”林屿说，“我们要让他彻底闭嘴。所以，我想……” 他顿了顿： “我想把他转移资金的事，匿名举报给经侦。然后，在董事会公开他和青山实业的利益输送。双管齐下，让他没机会反咬。” 周衍沉默了几秒。 “……风险很大。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引火烧身。” “我知道。”林屿说，“但这是最快、最干净的办法。而且……”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而且我不想让您再为我担心了。您父亲还在医院，董事会那边压力也大，我不能再给您添麻烦。” 周衍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看向病床上的父亲，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看向这个冰冷而残酷的世界。 然后，他听见自己说： “……去做吧。” 电话那头，林屿明显松了口气。 “……谢谢。” “不用谢。”周衍说，“但记住，每一步都要小心。李副总是老狐狸，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明白。” “还有，”周衍顿了顿，“这件事，你全权处理，不用事事向我汇报。我相信你。” 林屿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虽然很轻，但周衍听见了。 “……嗯。”林屿说，“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电话挂断。 周衍握着手机，在窗边站了很久。 然后，他重新走回病床边，坐下。 他拿出平板，调出加密邮箱，开始写邮件。 收件人：陈律师。 内容：关于李副总涉嫌职务侵占、商业贿赂的证据整理，及后续法律程序预案。另，请准备一份声明，内容为“周氏集团坚决反对任何违法违规行为，支持司法机关依法查处”。 发送。 然后，他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王董，”周衍开口，语气恢复平时的冷静，“我是周衍。有件事，想跟您提前通个气……” 下午3:20，周氏大厦，合伙人办公室 林屿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老陈”发来的加密文件包。里面是李副总过去三年所有的资金流水，邮件记录，通话清单……厚得像一本小说。 他快速浏览，指尖冰凉。 八千万。 这个数字，像某种冰冷的嘲笑，嘲笑着李副总平时在董事会上的道貌岸然，嘲笑着他“为了公司利益”的慷慨陈词，也嘲笑着……林屿自己曾经天真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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