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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拉开抽屉，拿出胃药，倒出两粒，就着冷水吞下去。 药很苦，但不及心里的苦。 手机震动，是“老陈”。 【证据已经打包发到经侦的匿名举报邮箱。但有个问题：李副总转移资金的最终收款方，是一个瑞士的私人账户。账户所有人……姓周。】 林屿的心脏，骤然一沉。 他打字： 【全名？】 【Zhou Mingyuan。】 周明远。 那个已经在监狱里的人。 林屿的手指，死死攥着手机。 所以，李副总不仅是周明远的余党，还一直在帮他转移资产。而周明远在监狱里，依然能遥控外面的人，继续挖周氏的墙角。 这个认知，让林屿浑身发冷。 他深吸一口气，打字： 【账户现在还有钱吗？】 【有。上周刚进账两百万，来自青山实业的海外子公司。】 林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一个冰冷的，带着狠意的笑容。 他关掉聊天窗口，打开董事会内部通讯系统，调出李副总的资料，在“离职原因”一栏，输入： 【因涉嫌职务侵占、商业贿赂、与在押犯周明远存在非法资金往来，主动辞职，接受调查。】 点击，发送。 系统提示：消息已发送至董事会全体成员。 几乎就在下一秒，他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陈薇，王明，李主管，陈律师……一个个电话，一条条消息，像潮水一样涌来。 林屿没接，也没回。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 雨又要来了。 但这一次，他不怕了。 因为周衍说过：无论发生什么，都有他在。 而这一次，他也要让周衍知道：他也有能力，保护他。 晚上7:00，公寓 周衍回到家时，林屿已经在厨房煮粥了。 皮蛋瘦肉粥，香气袅袅，热气氤氲了厨房的玻璃窗。 周衍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系着围裙、专注搅粥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回来了？”林屿回头，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粥马上好，您先洗手。” “嗯。”周衍应了一声，但没动，只是看着他。 林屿被他看得耳朵发红，转身继续搅粥。 “……看什么？” “看你。”周衍说，声音很轻，“好看。” 林屿的耳朵更红了，但嘴角扬了起来。 粥煮好了，两人在餐桌前坐下。 很安静，只有勺子轻碰碗沿的脆响。 吃到一半，周衍忽然开口： “李副总的事，董事会那边反应很大。” 林屿的手，顿了一下。 “……他们说什么了？” “说什么的都有。”周衍说，“有人夸你雷厉风行，有人说你手段太狠，还有人……质疑你证据的真实性。” 林屿的心脏，轻轻一沉。 “……您信我吗？” “信。”周衍说，语气很笃定，“但我要你亲口告诉我，那些证据，百分之百真实吗？” 林屿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头。 “……百分之百。” 周衍的嘴角，扬起一个很淡的笑容。 “那就够了。”他说，“其他的，我来处理。” 林屿的鼻子，忽然酸了。 “……对不起。”他小声说，“又给您惹麻烦了。” “不麻烦。”周衍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你是在帮我清理门户。我应该谢谢你。” 林屿的眼泪，掉了下来。 但他笑了。 “那……董事长那边，”他问，声音哽咽，“手术安排好了吗？” “……在等供体。”周衍说，声音很平静，但林屿听出了那平静下的紧绷，“张医生说，最迟下个月。” 林屿的手指，收紧，回握住周衍的手。 “……会好的。”他说，每个字都很用力，“一定会好的。” 周衍看着他，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坚定。 然后，他点了点头。 “……嗯。”他说，“会好的。”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 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细密的声响。 但屋里，粥还温热，灯还亮着。 两只手，紧紧相握。
第30章 暴雨将至 周三，上午10:00，董事局特别会议 暴雨前的空气像凝固的胶体，黏稠、沉闷，压得人喘不过气。会议室的落地窗外，天色阴沉得如同傍晚，远处雷声隆隆，闪电不时划破云层，把室内每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但没有往常会议前的低语交谈。所有人都盯着投影幕布，上面是经侦部门今早发出的《案情通报》节选，黑底白字，措辞严厉，直指“周氏集团前高管李某涉嫌重大经济犯罪”。 林屿坐在周衍右手边第二个位置——合伙人该坐的地方。他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银灰色领带，每一处都熨帖规整，但指尖冰凉。他面前摊着笔记本，但一个字没写。目光落在对面的空位上——那是李副总的位置，现在空了，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人都到齐了。”周衍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过分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开始吧。” 他示意秘书关灯，投影仪的光束重新亮起，这次是周氏内部审计部出具的《关于前副总裁李某涉嫌职务侵占的初步调查报告》，厚达四十七页。 “各位手里都有报告。”周衍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天气，“过去三年，李某利用职务之便，通过虚构合同、虚开发票、与关联公司进行不当交易等方式，侵占公司资金超过八千万。其中，两千三百万流向在押犯周明远的境外账户。” 会议室里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一位年长的董事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阿衍，这些……都核实过了？” “银行流水，合同，邮件，证人证言，全部核实过。”周衍点头，“证据链完整，已经移交给经侦。李某本人今早被带走调查。” “那……青山实业那边呢？”另一位董事问，“那个污染事件，现在媒体炒得很凶，说我们周氏为了赚钱不择手段，连环保底线都不要了——” “青山实业与周氏的合作，已于上周五终止。”林屿在这时开口，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清晰，“违约金由李某个人承担。同时，我们已经联系印尼当地环保组织，出资五百万美元成立专项治理基金，公开承诺在三个月内完成污染治理，并接受第三方监督。”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众人： “相关公告，今天下午三点会通过官方渠道发布。媒体那边，陈律师已经沟通过，主流媒体不会继续跟进。至于那些小报……” 他扯了扯嘴角，一个很淡的、冰冷的笑容： “法务部会处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位年长的董事缓缓点头：“……处理得不错。” “但还不够。”坐在对面的王董忽然开口，他是董事局里资历最老的几位之一，平时很少说话，但每次开口，分量都很重，“李某的事，说到底是我们内部监管不力。这次是八千万，下次呢？下次会不会是八个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衍，最后落在林屿身上： “而且，我听说，批准青山实业进入供应商名单的，是林总？” 空气骤然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林屿。 林屿的背，挺得笔直。 “……是。”他说。 “那你当时知不知道，这家公司有环保问题？” “知道。”林屿说，“但他们提供了当地环保局的合规证明。我核实过，证明是真的。” “证明是真的，但污染也是真的。”王董盯着他，“这说明什么？说明你的‘核实’，根本不到位。或者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或者说，你明明知道有问题，但因为某些‘人情’，还是批了。” “人情”两个字，他说得很重。 矛头直指林屿和李副总的关系——或者说，直指林屿“为了讨好周衍而拉拢李副总”的动机。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林屿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审视的，怀疑的，幸灾乐祸的。 他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成拳。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 然后，他听见周衍开口： “王董，您的质疑有道理。” 周衍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林总在审核青山实业时，确实存在判断失误。这件事，他已经做了深刻检讨，并主动提出，扣除本季度全部奖金，并接受公司内部调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但我想提醒各位，李某的违法行为，是长期、系统性的。而林总，是第一个发现并举报他的人。如果没有他，这八千万，可能至今还在李某和周明远的口袋里。” 他看向王董： “功过相抵，我觉得，可以给年轻人一个改过的机会。您说呢？” 王董盯着周衍看了几秒，然后缓缓靠回椅背。 “……你是董事长，你说了算。”他说，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周衍点头，重新看向众人： “那么，关于李某的处理，以及后续的监管加强方案，各位还有意见吗？” 没人说话。 “好。”周衍敲了下桌子，“散会。” 众人起身离席。 林屿收拾东西，手指还在抖。 周衍走到他身边，很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臂。 “做得很好。”周衍低声说。 林屿抬头看他，眼眶发热。 “……谢谢。” “不用谢。”周衍说，“回家吃饭。我煮粥。” “……好。” 下午2:30，医院VIP病房 周衍推门进去时，周父正靠在床头，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窗外的天色更阴沉了，雷声越来越近，但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平稳的“嘀、嘀”声。 “爸。”周衍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周父放下报纸，抬眼看他。 “……都处理完了？”他问，声音有些哑，但眼神清明。 “……嗯。”周衍点头，“李副总进去了，董事会那边也稳住了。” 周父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呼出一口气。 “……辛苦你了。” “不辛苦。”周衍说，但声音里的疲惫藏不住。 周父的视线，落在他无名指的戒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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