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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回答。”周衍放下毛巾,手指顺了顺他半干的头发,“实话实说。” “如果他们……” “林屿。”周衍打断他,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阳台的光线昏暗,但他的眼睛很亮,“我们是合法伴侣。你父母有权知道,你过得很好。” 洗衣机发出完成的提示音。嗡嗡声停止后,夜晚格外安静。 林屿看着他,忽然笑了:“周衍,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我了。” “近墨者黑。”周衍唇角微扬。 “是近朱者赤。”林屿纠正,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肩窝。 周衍的手臂收拢,将他圈进怀里。夜风吹过,晾衣架上的衣服轻轻晃动,影子在地面上摇曳。 “周衍。”林屿的声音闷在他衣服里。 “嗯。” “如果……如果我爸妈还是不能完全接受呢?” “那就慢慢来。”周衍的下巴抵着他发顶,“我们有很长的时间。” 很长的时间。 长到悲伤会淡去,伤口会愈合,误会会消解。长到足够用每一天的晨光与晚餐,去证明“在一起”不是冲动,而是选择。 临睡前 林屿靠在床头刷手机,周衍从浴室出来,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 “对了,”林屿想起什么,“妈下午发消息,问我们下周末有没有空,她想学烘焙,让我们去试吃。” “你答应了?” “我说看你时间。”林屿把手机递过去,“你回吧。” 周衍接过,打字回复。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柔和了棱角。 林屿看着他,忽然说:“周衍,我们养只猫吧。” 周衍手指一顿,抬眼看他:“为什么突然想养猫?” “不知道。”林屿躺下去,望着天花板,“就是觉得……家里有个会跑会跳的小东西,好像也不错。”他顿了顿,“你过敏吗?” “不过敏。”周衍放下手机,躺到他身边,“但猫会掉毛,会抓沙发,可能会打碎你放在客厅的那个丑花瓶。” “那花瓶本来就很丑。”林屿笑起来,“所以,可以养吗?” 周衍沉默了几秒:“想养就养。但你要负责铲屎。” “你陪我一起。” “……” “周衍?” “……嗯。” 林屿得逞地笑,翻身钻进他怀里。周衍关掉台灯,黑暗笼罩下来。 在意识沉入睡眠的前一刻,林屿模糊地想:日子大概就是这样了。有煎蛋的早晨,有争吵的可能,有要面对的父母,有未来某天可能会加入的小生命。 也有此刻,身边人平稳的心跳,和落在发间的轻吻。 这就够了。 月光移过窗台,照亮床头柜上并排的两枚戒指,和那个褪色的蓝色手环。旁边的大号糖盒里,糖果已经少了一半——昨晚看电影时,被林屿偷偷摸走好几颗。 而周衍其实知道。 就像他知道林屿的胃病复查日期,知道林屿父母的口味偏好,知道林屿半夜偷吃糖后会偷偷刷牙。 他知道林屿所有的不完美,所有的孩子气,所有藏起来的忐忑和所有亮出来的勇敢。 而林屿也知道他的。 知道他会装作睡着,知道他记得所有细节,知道他沉默背后的温柔,知道他握紧的手意味着什么。 这大概就是三个月的时间,教会他们最重要的事: 爱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晨光里共享的煎蛋,是超市里一起挑的西红柿,是深夜阳台上交握的手,是计划里多出的一个未来。 是他们终于学会,在彼此的生命里,安然地成为彼此的习惯。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 而屋内,呼吸交缠,一夜好眠。
第33章 雨夜急诊 凌晨2:17,卧室周衍是疼醒的。不是平时那种隐隐的、可以忍耐的钝痛,是尖锐的、从胃部深处一路剐到喉咙的剧痛。像有只手攥着他的胃,狠狠拧转,再拧转,直到他整个人蜷缩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 他试图深呼吸,但每一次呼吸都让疼痛加剧。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意识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往下沉,往下沉……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周衍?” 林屿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但很快变成了惊慌。 “周衍?你怎么了?!” 周衍想说话,想说“没事”,但喉咙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只能死死按着胃部,指尖深深陷进皮肤,试图用另一种疼痛来转移注意力。 “你别动,我去拿药!” 林屿慌乱地爬起来,光着脚冲出卧室。周衍听见客厅传来抽屉被拉开的声音,药瓶碰撞的声音,接水的声音…… 然后,林屿冲回床边,手里拿着胃药和一杯温水。 “来,先吃药。” 周衍就着他的手吞下药,喝了两口水,但药效没那么快。疼痛像潮水,一波接一波,越来越汹涌。 “不行……”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得去医院……” 林屿的脸,在昏暗的夜灯下,瞬间惨白。 “……我去叫救护车。” “不……不用。”周衍勉强撑起身体,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叫司机……去医院……快……” 林屿没再争辩,抓起手机拨通司机电话,语速飞快地交代地址。然后他冲进衣帽间,胡乱抓了两件外套,又冲回来,手忙脚乱地帮周衍穿衣服。 周衍的手在发抖,扣子扣了三次才扣上。林屿的手也在抖,但他动作很稳,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能走吗?”林屿问,声音发紧。 “……能。”周衍咬牙站起来,但刚迈出一步,整个人就向前倒去。 林屿死死扶住他,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撑起他的重量。两人踉踉跄跄地走出卧室,穿过客厅,打开门。 电梯下行的时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周衍靠在林屿身上,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睡意的温暖气息,能感觉到他微微颤抖的肩膀,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 “……别怕。”周衍听见自己说,声音破碎得像玻璃渣。 “我不怕。”林屿说,但声音在抖,“您也别怕。” 电梯门开,司机已经等在楼下。看见两人出来,连忙上前帮忙,把周衍扶进后座。 车子发动,冲进夜色。 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敲打着车窗。街灯在雨幕中晕开模糊的光斑,像一个个遥远的、不真实的梦。 周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疼痛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但他能感觉到,林屿一直握着他的手,很紧,很紧。 像在说:别睡,我在这儿。 像在说:求你了,别出事。 凌晨2:52,市一院急诊科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惨白的日光灯,冰冷的瓷砖地面,远处传来模糊的广播声和推车滚轮声。周衍被推进抢救室,林屿被拦在门外。 “家属在外面等!”护士的声音很急。 门“砰”地关上。 林屿站在门外,背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盯着门上“抢救室”三个刺眼的红字,盯着门缝下透出的、冰冷的光。 时间,好像静止了。 只有雨声,和心里那个疯狂回响的声音: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周母。 林屿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才接起。 “……妈。”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小林?”周母的声音带着睡意,“这么晚……出什么事了?” “……周衍胃出血,在医院。”林屿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电话那头,死寂。 然后,周母的声音响起,很轻,但很稳: “哪家医院?我马上到。” “市一院急诊科。” “好。你等着,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 林屿握着手机,继续盯着那扇门。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表情严肃。 “周衍家属?” 林屿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但他扶住了墙。 “……我是。”他说,声音抖得厉害。 “急性胃溃疡大出血,失血性休克。”医生语速很快,“已经在输血了,但出血点还没找到,需要马上做胃镜止血。你签字。” 他递过来一份文件。 林屿接过,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他花了一分钟,才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医生,”他把文件递回去,声音哽咽,“他……会不会……” “我们会尽力。”医生说完,转身又进了抢救室。 门再次关上。 林屿重新滑坐在地,把脸埋进膝盖。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滚烫的,无声的,砸在地面上。 凌晨4:20,急诊科走廊 周母赶到时,林屿还坐在抢救室门口的地上,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小林。”周母快步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林屿抬起头,眼睛通红,脸上全是泪痕。 “……妈。”他声音破碎。 “没事,没事。”周母抱住他,手轻轻拍着他的背,“阿衍命硬,不会有事。” 林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把脸埋在周母肩头,肩膀剧烈颤抖。 像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 像终于可以……稍微哭出声了。 周母抱着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远处隐约的仪器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又开了。 这次出来的是张医生——周家的家庭医生,接到电话也赶来了。 “周夫人,林先生。”他走过来,表情比刚才那个医生缓和些,“周总情况稳定了。出血点找到了,已经止血,现在在观察。但失血过多,需要住院治疗,至少一周。” 林屿的心脏,终于落回胸腔。 他腿一软,差点又坐下去,但周母扶住了他。 “……我们能进去看他吗?”周母问。 “可以,但人还昏迷着,别太久。”张医生说。 门推开。 周衍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手背上扎着输液针,深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管子流进静脉。氧气面罩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闭着的眼睛和长长的睫毛。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平稳的“嘀、嘀”声,绿色的波浪线规律地起伏。 像生命在呼吸。 林屿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周衍没扎针的那只手。 很凉,很软,没有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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