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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 “傻孩子，”周母站在他身边，声音哽咽，“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林屿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他笑了。 “……他没事了。”他重复，像在说服自己，“他没事了。” 上午9:30，单人病房 周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柔和的光斑。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点很淡的……粥香？ 他花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儿。 然后，他转过头。 林屿趴在床边，睡着了。 侧脸压在他手边，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嘴唇干得起皮。一只手还紧紧握着他的手，像怕他跑了。 周衍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林屿立刻醒了。 他抬起头，眼睛还带着睡意，但看见周衍睁着眼，瞬间亮了。 “……您醒了？”他声音沙哑，带着惊喜。 “……嗯。”周衍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水……” 林屿连忙起身，倒了半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唇边。 周衍小口小口地喝，喉咙的干涩稍微缓解。 “……几点了？”他问。 “九点半。”林屿说，把杯子放回床头柜，“您感觉怎么样？胃还疼吗？” “……好多了。”周衍说，目光落在他脸上，“你……一直在这儿？” “……嗯。”林屿点头，眼眶又红了，“吓死我了……” 周衍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抬手，想碰碰林屿的脸，但手上还扎着针，动作不便。 林屿连忙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对不起。”周衍低声说，“又让你担心了。” “您别说对不起。”林屿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他手背上，“您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周衍的喉咙，发紧。 他轻轻摩挲着林屿的脸颊，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恐惧和爱意。 然后，他笑了。 很淡，很疲惫，但很真实。 “……嗯。”他说，“我会好好的。” 门被轻轻推开，周母走进来，手里提着保温桶。 “醒了？”她看见周衍睁着眼，松了口气，走到床边，“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周衍说。 “好什么好。”周母瞪他一眼，“张医生说你再这么折腾，胃就别想要了。” 她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熬得浓稠的白粥。 “小林煮的，守了一夜，早上还非要回去煮粥。”周母盛出一碗，递给林屿，“你喂他。” 林屿接过碗，舀起一勺，轻轻吹凉，递到周衍唇边。 周衍张嘴，咽下。 粥很香，很软，温度刚好。 “……好喝。”他说。 “当然好喝。”周母在床边坐下，“小林熬了两个小时，一直盯着火，生怕糊了。” 林屿的耳朵，红了。 “……妈。” “我说错了吗？”周母看着他，眼神温柔，“傻孩子，你自己也一晚上没睡，还惦记着给他煮粥。” 她顿了顿，看向周衍： “阿衍，你以后要是再敢这么折腾自己，我第一个不答应。” 周衍笑了，点头。 “……嗯。” 窗外，雨停了。 阳光正好。 病房里，粥香氤氲。 三个人，安静地坐在一起。 像在说：风雨会来，但晴天也会来。 像在说：伤痛会过去，但爱不会。 像在说：只要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下午3:20 周衍又睡着了。 林屿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他。 周母已经回去了，说晚上再来。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嘀、嘀”声。 林屿轻轻握着周衍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然后，他低头，在那枚戒指上，轻轻吻了一下。 “快点好起来。”他低声说，声音哽咽，“我还等着您回家，给我煮粥呢。” 周衍的眼皮，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但没醒。 只是嘴角，极轻微地，扬起了一个弧度。 像在梦里，听见了。
第34章 晨光与糖 三个月后，周一清晨7:20晨光透过浅灰色的窗帘，在卧室地板上铺开一片柔和的金色。空气里有很淡的雪松香，混着一种更甜、更温暖的气息——是林屿昨晚新换的香薰，柑橘调，他说“闻着像晴天”。 周衍先醒的。 生物钟顽固地把他从睡梦中拽出来，哪怕昨晚陪林屿加班到凌晨一点。他睁开眼，花了三秒适应晨光，然后侧过头，看向身边。 林屿还睡着。 侧躺，面向他这边，一只手搭在他腰上，另一只手攥着被子一角。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脸颊因为熟睡泛着浅粉色，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绵长。 周衍盯着他看了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隙。 阳光瞬间倾泻而入，照亮了整个房间。林屿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几点了？”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 “七点二十。”周衍走回床边，坐下，手指轻轻梳理他睡乱的头发，“还能睡半小时。” 林屿“嗯”了一声，却没闭眼，只是看着他。 “怎么了？”周衍问。 “……看不够。”林屿小声说，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碰了碰周衍的脸颊，“总怕一睁眼，发现这是梦。” 周衍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不是梦。”他说，语气很认真，“我在这儿，真的。” 林屿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我知道。”他坐起来，很自然地靠进周衍怀里，“就是有时候……会觉得不真实。” 周衍的手臂环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 “这一年，”他开口，声音很轻，“我也有这种感觉。” 两人静静相拥，听着彼此的呼吸，感受着阳光的温度。 过了一会儿，林屿忽然说：“您今天……要去医院复查吧？” “嗯。”周衍应了一声，“张医生约的十点。” “……我陪您去。” “不用。”周衍说，“你今天不是要见那个德国客户？” “可以改期。” “不用改。”周衍松开他，看着他，“我一个人去就行。你忙你的。” 林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好。那您检查完，第一时间告诉我结果。” “嗯。”周衍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现在，该起床了。再不起，要迟到了。” 上午9:50，医院消化科 张医生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眉头紧锁。 周衍坐在他对面，表情很平静。 “……胃溃疡基本愈合了。”张医生终于开口，放下报告，“但胃黏膜还是很薄，经不起折腾。周总，您得答应我，未来半年，绝对不能熬夜，不能喝酒，不能吃刺激性的东西。” “好。”周衍点头。 “还有，”张医生顿了顿，表情严肃，“您的心脏……有点问题。” 周衍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什么问题？” “早搏。”张医生说，“不严重，但需要重视。我建议您做个24小时动态心电图，再查一下心脏彩超。另外，从今天起，您得开始吃这个。”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小药瓶，推过来。 “降压药？”周衍看着药瓶上的标签，眉头皱起。 “嗯。”张医生点头，“您血压一直偏高，虽然没到需要吃药的程度，但考虑到您的工作强度和家族史，我觉得还是提前干预比较好。” 周衍盯着那个药瓶，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头。 “……好。” “还有一件事。”张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周总，我知道您工作忙，压力大。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您要是倒下了，周氏怎么办？林先生怎么办？” 周衍的心脏，轻轻一沉。 “……我知道。”他说，声音有些哑。 “知道就得做到。”张医生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从今天起，每周来复查一次。我会监督您。如果您不来，我就给林先生打电话。” 周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您这是威胁我？” “是。”张医生坦然承认，“对付您这种工作狂，就得用点非常手段。” 周衍笑着摇头，拿起药瓶，收进口袋。 “……好。我会按时来。” 下午3:20，周氏大厦，18层 林屿送走德国客户，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 没有新消息。 周衍还没联系他。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拨通周衍的电话。 忙音。 三声，四声，五声…… 没人接。 林屿的心脏，开始往下沉。 他挂断，又拨了司机的电话。 这次通了。 “王师傅，周总呢？还在医院吗？” “在，在心脏科。张医生说他心脏有点问题，要做个详细检查，估计还得两小时。” 林屿的手指，骤然收紧。 “……心脏？什么问题？” “我也不太清楚，就听医生说要做24小时心电图……” 林屿没听完，直接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林总？”陈薇从工位探出头，一脸惊讶，“您这是……” “有事出去一趟。”林屿头也不回，“下午的会取消，改期。” 他冲进电梯，手指死死按着一楼的按钮，像在按某个开关。 电梯下行的时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下午4:10，心脏科检查室 周衍从检查室出来时，林屿正站在走廊里，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 “……林屿？”周衍愣住。 林屿猛地转身，眼眶通红，但没哭。他快步走过来，手抓住周衍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您为什么不接电话？”他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怒气。 “……手机静音了。”周衍说，看着他的眼睛，“怎么了？” “怎么了？”林屿重复，声音在抖，“您去做心脏检查，为什么不告诉我？您知不知道，我以为您……” 他哽住了，说不下去。 周衍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伸手，轻轻把林屿拥进怀里。 “对不起。”他在他耳边低声说，“我不该不告诉你。” 林屿的脸埋在他肩头，肩膀剧烈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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