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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屿接过，是董事会纪要。他快速浏览，看到关于保障项目运行的表述时，轻轻松了口气。 “项目组那边怎么样？”周衍问。 “早上开了个短会，稳定军心。”林屿说，“大家多少听到了些风声，有点人心浮动。我把能说的部分解释了一下，强调董事会支持项目继续，也强调了技术突破的关键性。现在好多了。德国科曼医疗那边，我让负责对接的副总亲自去了电话，委婉地解释了最近的一些‘不实传闻’，对方表示理解，并期待我们下周的原型机测试。” 处理得有条不紊。周衍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做得很好。”他说，顿了顿，“不过，接下来一段时间，你要有心理准备。‘八爷’没揪出来之前，暗箭不会停。明面上的调查虽然过去了，但暗地里的动作可能会更频繁，更阴险。” 林屿点头：“我知道。我会更小心。”他犹豫了一下，看着周衍，“您……您还好吗？昨天……”他想说昨天周衍在会议室里那破釜沉舟、不惜一切保护他的姿态，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我没事。”周衍知道他想说什么，语气放缓了些，“你没事，项目没事，周氏没事，这就够了。” 他话锋一转：“倒是你，胃有没有不舒服？昨天压力那么大。” 林屿心里一暖，摇摇头：“没有，按时吃药了。” “嗯。”周衍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熟悉的糖盒，捻了一粒，隔着桌子递过去，“奖励。” 林屿失笑，接过糖放进嘴里。熟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周衍，”他含着糖，声音有些含糊，但很认真，“谢谢您。不是谢您昨天救我，是谢您……一直信我。” 从始至终，哪怕在证据似乎对他不利的时候，周衍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比任何证据都更有力量。 周衍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笑了笑。 “傻子。”他说，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温和，“我不信你，信谁？”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林屿的鼻子又有点发酸。他赶紧低头，假装整理文件。 办公室里的气氛，安静而平和。阳光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 “对了，”周衍忽然想起什么，“周末，妈让我们回家吃饭。王姐说学了个新汤，要给你补补。” 林屿抬头，眼睛亮了亮：“好。” 家常的、温暖的邀约，将最后一丝紧绷也冲淡了。 风暴暂时远去，生活还要继续。而他们，在并肩穿过狂风骤雨之后，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下午3:30，监事会小会议室 赵组长坐在陈律师对面，神情看起来还算镇定，但眼底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无法完全掩饰。她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掉的茶。 “赵组长，”陈律师语气平和，但措辞严谨，“受董事会特别危机处理小组委托，有几个关于前期调查程序的问题，需要向您核实。” “请问。”赵组长扶了扶眼镜。 “第一，关于您向王建业董事单独汇报调查‘重大进展’一事。根据公司章程，调查组在形成正式结论前，是否应向全体董事或至少监事会进行通报，而非向单一董事汇报？” 赵组长沉默了两秒：“当时……情况有些紧急，王董是调查的发起人之一，又多次催促进展，所以我先向他做了口头简报。这……确实在程序上不够严谨，我接受批评。” “第二，您向王董出示的，关于林屿先生亲属账户的所谓‘证据’，仅为几张经过模糊处理的截图。调查组是否获取了该账户的完整银行流水，并向账户持有人及汇款方进行过核实？” “……我们正在核实中。那几张截图，是线索提供人给出的初步材料。” “线索提供人？是谁？” 赵组长再次沉默，这次时间更长。“我……需要保护线索提供人的安全。这是调查纪律。” 陈律师点点头，没有逼问，但记下了一笔。“第三，在董事会会议召开前，您突然因‘配合其他案件协查’而无法到场，导致关键证据无法在会议上直接质证。请问，是哪一起案件？是否需要特别小组协助？” 赵组长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是……监管机构临时要求的常规协查，涉及另一家上市公司，与本案无关。现在已经处理完了。” 每一个问题，陈律师都问得客气，但直指要害。赵组长的回答，则显得避重就轻，漏洞明显。 问话持续了约四十分钟。结束时，赵组长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感谢您的配合，赵组长。”陈律师合上笔记本，“特别小组会综合评估所有信息。在最终结论出来前，还请您暂停对周氏集团的所有调查工作，并保持通讯畅通，随时配合问询。” “……我明白。”赵组长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离开了。 陈律师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拿起手机，给周衍发了条简短的消息： 【问话结束。赵的陈述多处存疑，与王关联紧密。压力已给到。】 深夜11:00，公寓书房 周衍合上最后一份关于境外做空机构的分析报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林屿已经先睡了，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满室寂静。 电脑屏幕上，是老陈五分钟前发来的加密消息： 【静心斋茶社，今晚9点，一辆无牌黑色轿车接走一名男子，体型特征与王海描述的“八爷”手下之一相符。车辆驶入南山别墅区后失去踪迹。已锁定大概区域，正排查。另，赵组长离开公司后，去了一家私人会所，见面对象是王董的妻弟。】 线头在收紧，但真正的目标依旧藏在阴影里。 周衍关掉电脑，走到窗边。城市夜景璀璨，但在这璀璨之下，不知还藏着多少算计和凶险。 一场董事会的胜利，只是将战场从明处推回了暗处。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但至少，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想起林屿睡前握着他的手，小声说“别太晚”，眼神里的依赖和关心，毫无保留。 这就够了。 周衍深吸一口微凉的夜气，转身离开书房。 明天，还有新的战斗。但今夜，他可以先回到那个有他在的、温暖的睡眠里，积蓄力量。
第45章 深城暗影 一周后，周三，傍晚6:30，深城南山区某临海别墅区 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破碎的金红，晚风带着咸腥的水汽，吹拂着别墅区里修剪整齐的棕榈树。这里远离市区喧嚣，每一栋别墅都隔着宽阔的绿化带，私密性极好。 距离7号别墅约两百米外的一处绿植茂密的小坡上，伪装成园艺工人的老陈，正通过高倍望远镜，仔细观察着目标别墅。别墅外观低调，但安保措施严密——高清摄像头无死角覆盖，院墙装有电子围栏，门口有穿着黑色西装的保安二十四小时值守。 过去一周，老陈的团队像最耐心的猎手，顺着“静心斋”茶社那条线，一点点缩小范围，最终锁定了这栋属于一位香港离岸公司老板名下的别墅。那位老板背景复杂，与“八爷”描述的特征有几分吻合，但深居简出，极少露面。 望远镜里，别墅二楼的某个房间亮着灯，窗帘拉着，偶尔有人影晃动。 “目标车辆返回，确认。”耳机里传来外围监控点的低声汇报。 一辆黑色奔驰轿车缓缓驶入7号别墅庭院。车门打开，先下来两个黑衣保镖，警惕地扫视四周，然后才拉开后座车门。 一个身材矮胖、穿着中式绸衫、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低头快步走进了别墅。虽然遮得严实，但那走路的姿态和体型，与王海描述的“八爷”高度相似。 “目标进入主宅。外围安保无异常换岗。”老陈低声对着衣领下的麦克风说，“各组保持静默，继续观察。C组，热成像有变化吗？” “有。主宅二楼东侧房间，热源增加，现在显示至少四人。其中一人姿态呈坐姿，位于房间中央，疑似主要目标。另外三人呈站立或移动状态，可能在汇报或守卫。” “收到。记录所有进出人员面部特征，车辆信息。D组，无人机就位，准备尝试从背面阳台缝隙获取室内影像，注意避开反光点和可能存在的信号屏蔽。” “D组明白。” 夜幕渐渐降临，别墅区的路灯次第亮起。7号别墅依旧安静，只有二楼那扇窗透出的灯光，显示着里面的暗流涌动。 晚上8:20，深城某五星酒店套房 周衍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深城璀璨的夜景，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老陈刚刚发来的一段经过处理的、模糊但可辨的视频片段——无人机从极高角度、利用窗帘缝隙拍到的几秒钟室内画面。 画面中央，那个矮胖的“八爷”背对窗口坐着，似乎在听面前一个站着的瘦高男人汇报。房间里还有另外两个保镖模样的人。由于角度和遮挡，听不清谈话内容，也看不清瘦高男人的正脸。 “身份确认了吗？”周衍对着手机问。林屿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正在处理工作邮件，但耳朵也竖着，关注着这边的通话。 “正在比对。”老陈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带着电流的细微杂音，“这个瘦高个，进出别墅时也做了伪装，但走路的步态和几个小动作，我们的人觉得有点眼熟。正在和数据库里王董身边常出现的人进行比对。另外，我们监听到别墅对外的一个备用手机号码，半小时前有一个短暂呼出，是打往香港的，内容加密，正在破解。” “王董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还在‘病休’，但今天下午，他妻子名下的一个账户，有一笔五百万的资金，通过复杂的跨行转账，流向了深城一家贸易公司。那家贸易公司，注册人是个傀儡，但实际控制人……很可能与7号别墅的香港老板有关联。” 资金链，人物链，正在一点点扣上。 周衍的眼神很冷。董事会上的交锋只是前菜，真正的毒蛇，原来一直盘踞在暗处，通过遥控傀儡，不断吐出毒信。 “不要惊动他们。”周衍命令，“继续监控，收集所有可能的证据，尤其是资金往来和直接通话记录。想办法拿到那个瘦高个的清晰正面照。另外，查清楚那个香港老板和‘八爷’的真实身份，以及他们背后的势力网络。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构陷了。” “明白。但周总，”老陈犹豫了一下，“对方很警惕，安保严密。如果想拿到更直接的证据，比如录音，或者拍到‘八爷’真容，可能需要冒点险，或者……等他们下一次行动。” 下一次行动？对方刚刚在董事会上受挫，短时间内很可能蛰伏，也可能因为计划失败而恼羞成怒，采取更激烈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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